怀孕7月,总裁老公让女秘书给我5百打胎,我直接走了;8年后再见,他恨得咬牙:5千万都花完了?女儿问我:他就是那个小气到只给5百的坏爸爸啊?
01. 起
我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林乔把五百块钱推到我面前。
顾总说,给你五百,去把孩子打掉。
她说得很慢,像怕我听不懂。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银行卡,没有伸手。
办公室里有股新换的香薰味,甜得发腻。
顾承川坐在落地窗前,正在看文件。
他没有抬头,手指在纸页上敲了两下。
我问林乔:他说的是五百,还是五百万。
五百。
哦。
我把银行卡拿起来,夹在两根手指之间。
顾承川终于抬头。
你别误会。他说,这不是补偿。
那是什么。
你拿去处理一下。
处理什么。
他沉默。
林乔替他回答:孩子。
我把银行卡放回桌面。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位置不太舒服。
我扶着腰,站直了些。
那天早上我还在家里整理婴儿衣服,三件小衬衫洗了两遍,总觉得领口有洗衣液的味道。
顾承川,你确定吗。
确定。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稳。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结婚那天,他在民政局门口问我,户口本是不是带了。
我说带了。
他又问,身份证呢。
我说也带了。
那天他没有问我愿不愿意。
后来他也没问过。
我把银行卡放进口袋。
林乔皱了皱眉:你拿这个做什么。
你们不是让我处理吗。
顾承川的眉心动了一下。
沈安宁,别闹。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全名。
我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门口的秘书台上放着一个白色纸袋,里面是我昨天落下的围巾。
林乔叫住我:你的东西。
我没回头。
不要了。
电梯下到一楼,我去了公司附近的家政门店。
店里老板娘正在算账,见我挺着肚子进来,赶紧给我搬了把椅子。
你不是顾太太吗,怎么一个人。
我来找工作。
她看了看我的肚子,又看了看我手里的银行卡。
五百块钱,能找什么工作。
先找能做的。
我坐下,把银行卡掏出来,放在桌上。
这个给你,算我买下门口那张旧桌子。
老板娘吓了一跳:这桌子不值钱。
我知道。
你是不是跟顾总吵架了。
没有。
那你眼睛怎么红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看了看。
可能是昨天没睡好。
她没再问。
当天晚上,我回到那套两百多平方米的房子,开始收拾东西。
顾承川没有回来。
衣柜里的衣服,我只拿走了最普通的几件。
首饰没拿,房产证没拿,结婚照也没拿。
那张银行卡被我放在餐桌上,旁边压着一张纸。
上面只有一句话。
五百块钱留给你,我不要了。孩子我自己养。
我写完以后,把纸折起来,压在银行卡底下。
第二天清晨,我拖着箱子走出小区。
门卫大叔正在扫地,见我挺着肚子,赶紧过来帮忙。
顾太太,顾总知道吗。
知道。
那你这是去哪儿。
我想了一下。
去一个不需要解释的地方。
八年后,临川商圈里最大的家政公司开年会。
我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衬衫,站在台下听人念我的名字。
安宁生活服务创始人,沈安宁女士。
掌声响起来。
我抬头看见顾承川站在最后一排。
他比八年前瘦了一些,头发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一丝不乱。
他看着我,咬着牙笑了一下。
沈安宁。他说,五千万都花完了?
我还没回答,身边的小女孩仰起脸,认真地看着他。
妈妈,他就是那个小气到只给五百的坏爸爸啊?
现场忽然安静。
我低头看了女儿一眼。
她手里还攥着那根洗得发白的红色发圈。
我想把她拉到身后,顾承川却先开了口。
你叫什么名字。
顾念安。
谁给你取的。
妈妈。
为什么姓顾。
女儿歪着头:因为妈妈说,姓什么不重要。她说你这个爸爸虽然坏,但姓氏不能随便浪费。
顾承川看向我。
我整理了一下袖口。
孩子说话,你别当真。
有些人给你五百,是想买走你的孩子;你收下的不是钱,是看清。
02. 承
顾承川跟到后台。
我把手里的文件交给助理,交代她把最后一份合同送到财务室。
沈总,外面媒体还在等你。
让他们等五分钟。
可是顾总……
我说,等五分钟。
助理拿着文件走了。
顾承川站在门边,没有进来。
我倒了一杯温水,喝了一口。
杯子是公司年会统一采购的,杯沿有一道细小的缺口。
我把杯子转了个方向。
你来找我,想谈什么。
她是我女儿。
我没说不是。
你打算瞒我多久。
我没有瞒你。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没问。
他盯着我。
沈安宁,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没意思。
那你为什么把她带到我面前。
她在学校看到你的采访,问我你是不是她爸爸。我说是。她想看看。
你就这么介绍我。
我说你是她爸爸。
后面那句呢。
她自己说的。
顾承川的手落在裤袋边,指节微微收紧。
他从前一紧张,就会摸右手腕上的表。
八年了,这个习惯还在。
我忽然想起他在医院陪我做检查的那几次。
每次护士问他是不是家属,他都低头看表。
那时我以为他忙,现在想起来,他只是没有准备好承认。
她叫什么。
顾念安。
出生日期。
八年前的十一月三日。
为什么不跟你的姓。
我姓沈,她姓顾,挺公平。
她知道我是谁?
知道。
你跟她说过什么。
说你有钱,脾气差,吃饭不喜欢香菜,睡觉时不能有人碰你的枕头。
他怔住。
这些你都记得。
住一起两年,想忘也不容易。
顾承川低头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
你把我的坏习惯记得很清楚。
人总得有点东西可以记。
外面有人敲门。
我说:进来。
女儿探进半个脑袋。
妈妈,那个叔叔还在吗。
在。
她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没吃完的蛋糕。
叔叔,你是不是很有钱。
顾承川看着她: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妈妈说你以前住很大的房子。
你妈妈还说了什么。
说你不爱吃葱,衬衫要熨平,袜子不能有线头。
还有呢。
说你吵架的时候不说话,等别人先道歉。
顾承川看向我。
我拿起桌上的文件夹。
孩子记性不好,都是些小事。
女儿把蛋糕递给他。
你吃吗,奶油有点化了。
顾承川接过去,拿纸巾擦了擦手指。
他显然不喜欢甜食,却还是咬了一口。
难吃吗。女儿问。
还行。
妈妈说你以前不撒谎。
他停了一下。
你妈妈记错了。
女儿认真点头:那你现在撒谎了。
我低下头整理文件,没有笑。
顾承川把蛋糕放到一边。
她跟你过得好吗。
挺好。
住在哪里。
公司附近。
几室。
你问这些做什么。
我想知道她住得怎么样。
有床,有桌子,有热水。
沈安宁。
你要是想认她,可以走程序。亲子鉴定、监护安排、见面时间,都可以谈。
我不是来抢孩子的。
那你来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
外面有人又敲门,这次是林乔。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旧纸袋。
我看见她的时候,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林乔比八年前老了,头发剪短了,眼角有细纹。
她没有进来,把纸袋放在门边。
顾总,董事会在找你。
你先出去。
林乔看着我:沈小姐,好久不见。
是挺久。
那张卡……
她说到这里停了。
顾承川转过头:什么卡。
林乔的脸色变了变。
我把文件夹合上。
没什么。
真正让人难堪的,从来不是你没钱,而是别人以为五百块钱就能决定你留下还是离开。
林乔低下头,像是想说什么。
顾承川却已经走到门口。
晚上我来接她。
她不跟你走。
我只是想送她回家。
她有司机。
你还是这么防我。
你也还是这么擅自替别人决定。
他停了一下,回头看我。
八年前,你连一句解释都没给我。
我看着他。
你给过我机会吗。
门合上。
女儿吃完了剩下的蛋糕,舔了一下手指。
妈妈,他好像不高兴。
他一直这样。
那你以前喜欢他什么。
我把她手指上的奶油擦掉。
忘了。
她想了想:那你现在还喜欢吗。
我把纸巾丢进垃圾桶。
蛋糕吃完了吗。
她点头。
那就回家。
03. 转
顾承川没有来接我们。
第二天早上,他让司机送来一只白色的盒子。
盒子里是女儿小时候用过的东西。
一双很小的软底鞋,一只旧奶瓶,还有一张被折过很多次的照片。
照片上是我怀孕六个月的时候,站在落地窗旁边。
我穿着宽大的白色裙子,手放在肚子上,没有看镜头。
顾承川站在我身后,手掌搭在我的肩膀上。
他没有笑,眼睛看着别处。
我把照片翻到背面。
背后写着一行字。
念安,等你长大。
字是顾承川的。
我拿着照片去公司找他。
前台说他在会议室。
我推门进去,他正和几个董事说话。
看见我,所有人都停了。
你怎么来了。
我把照片放在桌上。
这个是什么意思。
顾承川扫了一眼。
字面意思。
你什么时候写的。
你走之前。
我怎么没看见。
你那天拿走了很多东西。
我只拿了衣服。
所以我知道。
董事会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年纪大的男人轻咳一声:顾总,关于收购安宁生活服务的事……
出去。
那人没动。
顾总,五千万不是小数目。
我看向顾承川。
什么五千万。
顾承川的脸色沉下来。
与你无关。
你刚才不是说要收购我的公司。
收购不是赠送。
出价多少。
五千万。
我笑了一下。
所以你问我五千万都花完了,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问你。
你问得像我拿了你的钱。
你没有吗。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顾承川把那张照片收起来。
你离开之后,我给过你钱。
我没收到。
林乔给你的卡呢。
那是五百。
卡里不止五百。
我看向门口。
林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
她脸色发白,手指不停地抠着文件夹边缘。
顾总。她说,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你最好现在解释。
林乔咽了一下。
那张卡,是我办的。
我知道。
里面原本有五千万。
我没有说话。
顾承川起身,椅子往后滑了一下。
你说什么。
顾总让我把卡给沈小姐的时候,里面确实有五千万。五百,是我后来取出来的。
剩下的钱呢。
我冻结了。
顾承川盯着她。
林乔没有躲。
我以为沈小姐拿到钱以后就会离开。你那时候说,不想让孩子出生,我不想让她拿孩子跟你纠缠。我……
她停了很久。
我不是替你考虑。我是替我自己考虑。
顾承川的声音很轻。
钱呢。
在我这里。
八年。
我没有动。
我看着她。
你为什么现在说。
林乔笑了一下,笑得不太好看。
因为顾总要收购你的公司。因为他想用钱把你们母女买回去。也因为我儿子下个月要出国读书,我需要一笔钱。
她说完,抬手捂住脸。
我知道这很难看。我只是想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一点,哪怕用了一个很坏的办法。
顾承川转身背对着我们。
他的肩膀僵着。
你拿了五百给她。
是。
你告诉她,是我让你给的。
是。
你还说了什么。
我说,孩子不能留。
我说过这句话吗。
林乔看向我。
你说过。你说孩子生下来,会让你失去顾氏。我听见了。
我看着顾承川。
他没有看我。
那天办公室里的香薰味,甜得发腻。
那张卡放在桌面上,林乔的手指压着卡片一角。
我当时只记得五百。
剩下的事情,我没有问。
顾承川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把八年前的转账记录发给我。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又说:全部。
我靠在会议桌边,忽然觉得胃里空得厉害。
林乔走到我面前。
沈小姐,对不起。
我问她:你真的没动那笔钱。
没有。
为什么。
我怕有一天你会回来。
你盼着我回来,还是怕我回来。
她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说:都有。
顾承川把手机放下。
钱转回去。
林乔点头。
转给谁。
他看了我一眼。
她。
我拿起桌上的照片,放进包里。
我不要。
那是给孩子的。
当年孩子没有拿到。
现在可以拿。
她已经八岁了。
八岁也可以。
顾承川,你现在给她五千万,是想补偿她,还是想补偿你自己。
他没有说话。
我拉开门。
门外,女儿正坐在长椅上等我。
她手里拿着一杯没喝完的豆浆,吸管被她咬扁了。
妈妈,叔叔说要给我钱。
嗯。
五千万是多少。
很多。
比你公司里那台坏掉的洗衣机贵吗。
贵很多。
她想了想。
那我不要。
顾承川听见了。
女儿抬头对他说:我不要你的钱,我想要你陪我吃一次饭。你不要夹葱,也不要一直看手机。
顾承川的脸色动了一下。
你以为她离开,是因为五百块钱太少;其实她离开,是因为你把她和孩子都算进了价格。
04. 再转
那天晚上,女儿在家里发烧。
我没有带她去医院,只给她倒了温水,换了两次衣服。
她躺在沙发上,额头贴着一块湿毛巾,嘴里还在念叨学校明天要交的手工。
妈妈,我的纸箱还没剪。
明天再剪。
老师说不能迟到。
我知道。
顾叔叔说会送我。
我把毛巾重新折了一遍。
他不会来了。
你怎么知道。
他很忙。
女儿闭上眼睛。
你以前也这样说爸爸忙。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把脸埋进靠枕里。
妈妈,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见他。
不是。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把他的电话挂掉。
我没有。
你有。昨天他打来的时候,你按掉了。前天也是。
我去厨房洗杯子。
杯子已经洗干净了,我还是开着水龙头,反复冲洗杯底。
女儿在外面问:妈妈,你哭了吗。
没有。
水声好大。
杯子没洗干净。
她没再问。
半夜,顾承川来了。
他站在门外,没有敲门,直到我从猫眼里看见他。
我打开门。
你来做什么。
念安呢。
睡了。
她怎么样。
明天就好了。
我进去看看。
她不方便。
沈安宁。
你小声一点。
他看了我几秒,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
药。
我没接。
你买的东西,我不敢用。
都是按说明买的。
你不是最怕担责任吗。
他的下颌绷紧。
她生病了。
她从小到大生病,我都能处理。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你一个人把她带大。
你不知道。
我知道你开了公司。
你不知道。
那你想让我知道什么。
我看着他。
楼道的灯灭了,他的脸一半陷在暗里。
他低头摸了摸手腕上的表,和八年前一样。
我突然问:你当年为什么说那句话。
哪句。
孩子不能留。
他没有马上回答。
屋里传来女儿翻身的声音。
我回头看了一眼,又关小了门。
你那天说,董事会不会接受一个未婚先孕的继承人,说孩子出生以后,你会失去顾氏。你还说,孩子不是现在该来的。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我不是让你打掉。
你让林乔给我五百。
我让她给你钱,让你离开。
钱的数目你不知道。
我以为是五千万。
她给的是五百。
我后来才知道。
你知道以后为什么没找我。
顾承川的手垂下来。
我找过。
在哪里找的。
你母亲家,你以前工作的门店,临川所有妇产……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
我皱了皱眉。
你没来过家政门店。
我来过。
什么时候。
你离开的第二天。
我看着他。
家政门店的老板娘曾经跟我说过,有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来问我,问完以后买走了门口那张旧桌子。
我以为她说的是别人。
顾承川继续说:我问老板娘,你有没有留下东西。她说你把桌子买走了。
我没买。
她说你把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我没出声。
她把卡交给我,说里面有五百块。后来我才知道,不是五百。
那张卡呢。
顾承川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透明袋。
里面是一张旧银行卡,边角已经磨白。
我接过来。
卡背后贴着一小块褪色的胶带,胶带上写着一个数字。
那是我当年租住的小区门牌号。
我记得那块胶带。
搬家时,我把银行卡放进包里。
后来女儿半夜哭,我去买奶粉,钱不够,就把卡交给老板娘,让她帮我先垫钱。
她说卡里只有五百,正好够。
可那天明明没有刷成功。
老板娘后来还笑着说:你这卡像是被冻结了。
我一直以为是银行的问题。
顾承川看着我。
这张卡被林乔冻结过。你离开以后,她把钱转进了一个账户。卡本身一直在门店。
我捏紧卡片。
你为什么现在才查。
因为我以为你拿走了。
你以为我拿了五千万,带着孩子消失八年。
我以为你恨我。
我确实恨过。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我靠在门框上。
你让我走的。
我以为你会回来。
我以为你是真的不要。
两个人都没说话。
屋里的女儿忽然哭起来。
我转身往里走,顾承川跟进来。
你站门口。
她是我女儿。
你现在才知道。
女儿坐在沙发上,毛巾掉在地上。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抓住了我的衣角。
妈妈,杯子洗好了吗。
洗好了。
那我想喝水。
我端起杯子。
顾承川接了过去。
我来。
女儿睁开眼看他。
你是小气爸爸。
顾承川蹲下来。
我不是。
妈妈说你只给过五百。
那不是给你的。
给谁的。
给你妈妈的。
为什么。
顾承川张了张嘴,没有说下去。
我把杯子拿回来。
你回去吧。
他看着女儿。
念安,明天我再来看你。
女儿小声说:你别带钱。
顾承川点头。
好。
他起身时,袖口蹭到了沙发边。
那里的布料已经开线,他低头看了一眼,拿出手机拍下来。
你连沙发都舍不得换。
能坐就行。
你以前不是这样。
人会变。
他站在门口,忽然说:五千万,我不会再给你。
我抬头。
我知道。
我会放在念安名下。
随你。
你不用动。
我不会动。
你可以用来买房。
我有房。
可以给她读书。
她读得起。
可以……
顾承川。
他停住。
你别用钱跟我说话。
他的手按在门把上,半天没有转动。
那我用什么。
我没有回答。
他最后还是走了。
第二天早上,林乔把一份文件送到公司。
她把五千万的存款证明放在我面前,又拿出另一张纸。
这是我当年写给顾总的辞职信。
我没看。
为什么给我。
因为那天我没有辞职。
你后悔了。
我儿子那时候刚上小学。我不敢失去工作。
她低头笑了笑。
人都说自己有原则,真到发工资那天,原则就薄了。
我看着她。
你现在为什么还在他身边。
他没让我走。
你想走吗。
有时候想。有时候不想。顾氏工资高,福利也好,我儿子的学费就是靠这个交的。
她说得很平静。
我把文件推回去。
我不替你决定。
我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
沈小姐,那五百不是我给你的。
我知道。
那是我从自己工资里取出来的。
为什么。
我怕你不信。
她没等我回答,转身走了。
晚上顾承川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礼物,也没带药,只提着一袋小区门口的豆浆油条。
女儿从沙发上探出头。
你带葱了吗。
没有。
那你进来。
顾承川换鞋。
他不太会系那双旧拖鞋的鞋带,低头系了两次,都没系好。
女儿看着他。
妈妈,爸爸的鞋带不听话。
他也不太听话。
顾承川没反驳。
我在厨房煎鸡蛋,锅里的油溅到手背。
我把手往水龙头下冲,顾承川从后面递过来一张纸巾。
你还在煎鸡蛋。
她要吃。
我来。
你会吗。
不会。
那你说什么。
我可以学。
他说完,把鸡蛋翻碎了。
女儿在外面笑起来。
我关掉水龙头,拿了三个碗出去。
顾承川把碎鸡蛋铲进盘子里,盘子边沿沾了一圈油。
女儿看了一眼。
好难看。
能吃。
和你一样。
顾承川顿了顿。
你妈妈教你的。
不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我把豆浆倒进杯子里。
少说两句。
女儿低头咬了一口鸡蛋。
妈妈,你是不是不赶他走了。
我把勺子放到她碗边。
先吃饭。
她点头。
顾承川安静地吃着那盘碎鸡蛋,吃到最后,盘子里只剩一点油。
05. 合
五千万的文件没有留在我这里。
我把它交给律师,改成了一个教育基金。
受益人只有顾念安,使用条件也写得很清楚,不能提前取现,不能用于顾氏任何项目,不能拿来交换监护权。
顾承川看完以后问我:你不相信我。
我不相信钱。
钱是我的。
所以更不相信。
他把文件放下。
你可以拿去买房。
我有房。
你那套房子只有六十平方米。
够住。
念安大了以后呢。
她会长大,也会搬出去。
你有没有想过她不搬。
想过。
那你还不换。
她不愿意。
顾承川看向女儿。
女儿正趴在地毯上拼一套旧积木。
她把一块蓝色积木插错了三次,最后直接掰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愿意换房子。他问。
女儿没抬头。
因为妈妈喜欢这里。
我正在削苹果,刀尖停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你自己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
上个月。你跟老板娘打电话,说这里虽然小,东西都放得下,不想搬。
顾承川看了我一眼。
你喜欢这里。
住习惯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租。
因为买不起。
现在买得起。
顾承川。
我不拿钱跟你说话。
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后面都有价格。
他抿住嘴。
女儿把拼好的积木递给他。
你看,这是房子。
顾承川接过去。
这里是门。
错了,那是窗户。
窗户为什么在地上。
因为这是妈妈的房子,房子小,窗户只能放下面。
我看了女儿一眼。
别乱说。
我没乱说。
顾承川伸出手,把蓝色积木重新插上去。
这次插对了。
女儿往后坐了一点。
你会拼。
我小时候拼过。
你小时候有房子吗。
有。
很大吗。
比你们现在的大。
那你为什么不让妈妈住。
这句话说完,屋里只剩下积木相碰的声音。
顾承川把那块积木放回盒子。
因为那时候我做错了。
女儿想了一下。
你说对不起了吗。
说过。
妈妈接受了吗。
没有。
女儿转头看我。
你为什么不接受。
我把苹果切成小块。
因为他说得太晚。
顾承川的眼睛垂下来。
那我再说一次。
我没有看他。
你不需要对我说。
需要。
你欠的是孩子。
他点头。
对不起,念安。
女儿吃了一块苹果。
我听到了。
你原谅我吗。
还没有。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陪我去学校。
顾承川愣了一下。
明天可以吗。
女儿想了想。
你能走快一点吗,妈妈走得很快。
我试试。
你不能看手机。
好。
不能跟老师说你是顾总。
好。
不能让别人叫我小顾总。
顾承川笑了一下。
好。
女儿满意了。
我把最后一块苹果放进她碗里。
吃完洗手。
顾承川站起身,把桌上的碗端进厨房。
他打开水龙头,洗了两遍,第三遍的时候,我说:可以了。
这里还有油。
你以前不是最怕麻烦吗。
以前没有人盯着我洗碗。
现在有人盯着了。
嗯。
他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顺手拿起旁边那只旧玻璃杯。
杯子底部有一道裂痕,是我刚搬来时摔的。
我一直没舍得扔,平时只拿来装牙刷。
顾承川看了很久。
这个还在。
没坏。
我以为你会把所有东西都换掉。
换不起。
你当时走的时候,为什么什么都没拿。
拿什么。
首饰,房产证,车。
我拿了衣服。
还有这张卡。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那张旧银行卡。
卡背面的胶带已经脱落一半,门牌号只剩下两个模糊的数字。
我不是故意留下的。我说。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是为了钱走的。
我把手里的苹果皮扔进垃圾桶。
这话现在说没用了。
我不是想让它有用。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见她。
可以。
也想见你。
我没有答应。
他继续说:你不必回到顾家。我也不会让你辞掉工作,不会替你决定她跟谁生活。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迟到八年的父亲。
我擦了擦手。
听起来不太体面。
我本来就不体面。
这是顾承川第一次这样说自己。
他靠在厨房门边,手指沾了一点洗洁精泡沫,低头看了看,又在裤子上擦掉。
我当年不敢承认你怀孕,是因为我怕别人看见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后来你走了,我又怕别人知道,我连自己的妻子和女儿都留不住。
所以你花五千万找人。
没有。
那你把钱花在哪儿了。
律师费,调查费,买下那家家政门店的旧桌子,还有……
他停了。
还有什么。
我不知道你会去哪里。每次听说有一个姓沈的孕妇,我都会去看。
你去看过多少个。
记不清了。
有一次找错人,是在北城。
嗯。
那个人还骂了你。
她说我有病。
她说得没错。
顾承川笑了笑。
我后来戒了咖啡。
为什么。
那天晚上胃疼。
我看着他。
他仍然有很多不体面的地方,爱控制,爱沉默,爱把钱当成答案。
可他也会在厨房里把一只裂了的玻璃杯看很久,会记得八年前一张没有刷成功的卡,会在女儿面前承认自己做错了。
这些都不能抹掉那五百块钱。
也不能替他把八年还回来。
但他站在门口,没有再擅自往前一步。
女儿从房间里跑出来。
爸爸,明天你真的送我上学吗。
真的。
迟到了怎么办。
我会早点出门。
你会不会迷路。
不会。
你以前去找妈妈,迷路了吗。
顾承川看了我一眼。
迷过。
女儿拉住他的手。
那你明天牵好我。
他低头看着那只小手。
好。
我去厨房拿书包。
女儿回头问:妈妈,你也一起吗。
我送你到楼下。
爸爸送到校门口。
可以。
顾承川没有说话。
女儿把他的手拉得更紧。
钱可以把门买下来,却不能让一个人回到八年前;能让人留下的,从来不是价格,是他终于不替你做决定。
06. 尾声
顾承川第一次送女儿上学,提前了四十分钟。
他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提着两只豆浆袋,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儿童雨伞。
天没有下雨。
女儿问:你为什么带伞。
天气预报说可能有雨。
妈妈说今天不会下。
你妈妈也会错。
我站在旁边。
她看过天气预报。
我也看过。
那你带三把伞做什么。
顾承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
顺手。
女儿从豆浆袋里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没有葱。
我记得。
你记得什么。
你不吃葱。
妈妈不吃。
你也不吃。
我可以吃一点。
她把包子递给他。
那你吃。
顾承川咬了一口,立刻皱眉。
女儿笑起来。
里面有葱。
我没忍住,也笑了一下。
顾承川把包子放回袋子。
你故意的。
我只是想测试你。
测试什么。
你是不是只给五百块钱的坏爸爸。
测试结果呢。
你确实坏。
顾承川点头。
还有呢。
还算听话。
这个评价不错。
女儿牵着他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妈妈,你快点。
我跟上去。
到了学校门口,顾承川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
女儿嫌他动作慢,自己把书包抢了回来。
我自己来。
我帮你。
我长大了。
顾承川的手停在半空。
好。
女儿跑了几步,又回头喊:爸爸。
顾承川抬头。
放学你还来吗。
来。
不要带钱。
好。
带豆浆。
好。
她转身进了校门。
顾承川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她,才低头看手机。
我说:你不用每天来。
我知道。
公司没事吗。
有事。
那你还来。
我可以安排。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别人迟到吗。
我现在也讨厌。
她会迟到。
那我等她。
我没说话。
他把手里的儿童雨伞递给我。
你拿着。
我不用。
可能下雨。
天气预报说不会。
万一呢。
我接过伞。
伞柄上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纸条,是女儿写的。
爸爸专用,妈妈不许抢。
我把纸条撕下来,递给顾承川。
你的。
她贴给你的。
她说爸爸专用。
那我不拿。
他把纸条重新贴回伞柄。
我们沿着小区旁边的街道往回走。
经过那家旧家政门店时,老板娘正在门口擦桌子。
她看见我,隔着玻璃朝我摆手,又看了看顾承川。
这就是你以前说的那个顾总。
我停下。
顾承川也停下。
老板娘把抹布搭在肩上。
桌子还在呢。
我看向门口。
那张旧桌子已经被重新刷过漆,边角还是歪的。
桌面上放着一只小铁盒,里面装着几根红色发圈。
老板娘拿出一根,递给女儿。
你妈妈当年就在这儿坐着,挺着肚子找活儿。她可厉害了,五百块钱买了我一张破桌子。
女儿看向我。
妈妈,你以前这么有钱。
那张桌子后来还给她了。
你没还。
老板娘笑:她说送我了。
顾承川看着桌子,没有说话。
我问老板娘:那张卡呢。
早就还给顾总了。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卡里五百块钱,谁知道后来变成那么大一笔钱。
现在还在吗。
钱在,桌子也在。
她拿起抹布,又开始擦桌面。
人就不知道了。
顾承川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刚说了两个字,女儿就把手机按掉。
爸爸,妈妈说吃饭不能看手机。
现在不是吃饭。
豆浆还没喝完。
顾承川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
那就是吃饭。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外套口袋。
女儿满意地拉住他。
我撑开那把儿童雨伞。
伞面太小,只能遮住半边肩膀。
我往女儿那边偏了偏,顾承川也伸手,把伞柄往中间推。
三个人的肩膀挤在一起。
街道边有人推着早餐车经过,铁勺碰着锅沿,叮叮当当。
女儿忽然问:妈妈,今天晚上爸爸能不能留下吃饭。
我说:看他会不会剥虾。
顾承川说:我会。
女儿说:你上次把虾壳剥进妈妈碗里了。
顾承川停顿了一下。
那次是意外。
你还把虾尾巴给妈妈了。
她喜欢吃。
我看了他一眼。
我不喜欢。
你以前喜欢。
你记错了。
他没接话。
女儿把一根红色发圈塞进他的手心。
那你今天记住。
顾承川低头看着那根洗得发白的发圈,把它套在自己的手腕上。
正好遮住了那块旧手表。
孩子没有等来八年前的爸爸,她等来的,是一个愿意从今天开始学着合格的人。
回到家后,女儿把三只碗摆在桌上,又把那根红色发圈从爸爸手腕上取下来,套回自己的头发。
顾承川剥虾剥得很慢,我没有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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