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冷,就看中秋节”,今日中秋节了,2026年冬天会冷到哭吗?

我叫赵德柱,今年六十三,在豫东平原上种了一辈子地。我们这地方,一马平川,连个土坡都少见。站在村口往四下看,全是庄稼地,春天是绿的,秋天是黄的,冬天是灰的。种地的人,靠天吃饭,对天气的脾性,比对自己媳妇还摸得透。我爹活着的时候,教我看天。他说,中秋的月亮亮不亮,云厚不厚,风从哪个方向来,都能看出冬天的冷暖。那时候我不信,觉得他瞎琢磨。可现在活到六十三,我信了。

今年中秋,我是坐在自家院子里过的。院子不大,一棵老枣树,一张石桌,几个石凳。桌上摆着月饼、苹果、梨,还有一碗毛豆。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我正坐在石凳上抽烟。天不冷不热,穿件薄褂子正合适。月亮又大又圆,黄澄澄的,挂在东南角上,跟个铜盆似的。我看了好一会儿,把烟掐了,站起来走了一圈。风从北边来,不大,凉丝丝的,吹得枣树叶沙沙响。我伸手摸了摸石桌,桌面凉凉的,没露水。

我媳妇从屋里出来,端了杯茶给我。她说,你看啥呢?我说看天。她说天有啥好看的?我说今年冬天,怕是冷。她说不一定吧,去年中秋也这样,冬天也没多冷。我说去年中秋有云,今年一丝云都没有,月亮亮得刺眼。她说不懂。我说你不懂就对了,你要是懂,就不嫁给我了。

我们这儿有句老话,叫“冷不冷,就看中秋节”。这话传了多少年,没人知道。可老辈人都信。中秋这天,月亮亮、天晴、风从北来,冬天就冷,冷得早,雪也多。要是阴天、下雨、风从南来,冬天就暖和,雪少,开春也早。还有一句更细的,叫“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说的是中秋这天要是阴天,来年元宵节就得下雪。反过来,中秋月亮亮堂堂的,正月十五就是个晴天。

我爹跟我说过,他年轻的时候,有一年中秋,月亮亮得跟白天似的。那年冬天,冷得能把人的鼻子冻掉。他说那年的雪,从腊月一直下到正月,地上的雪积了半人深,门都推不开。村里好几户人家的羊,冻死在圈里。他说他那时候才十几岁,跟着大人去扫雪,扫着扫着就哭了,因为冷得手指头疼。后来他娶了我妈,我妈说那年的雪,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

我记着我爹的话,每年中秋都看天。看月亮,看云,看风。看完了,就在心里记一笔。后来有了天气预报,我媳妇说你别瞎琢磨了,人家科学。我说科学是科学,老话是老话,两个不冲突。有时候对得上,有时候对不上。对上的时候多,对不上的时候少。

今年中秋,我看了。月亮亮,天晴,风从北来。三个条件,全占了。我心里有数了。

第二天我去村东头的老周家串门。老周跟我同岁,也是种地的,不过他比我多养了几头牛。我到他家的时候,他正蹲在牛棚里给牛添草。我说老周,你看昨晚的月亮没?他说看了。我说咋样?他说亮得很。我说冬天冷。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说,我也觉得冷。他说他昨天半夜起来给牛添草,穿着棉袄出去的,回来半天没暖和过来。他说这才几月份啊,就冷成这样。我说是啊,往年这时候,穿个夹袄就够了。他说他得提前把牛棚的塑料布换成厚的,今年的草料也得备足。

从老周家出来,我又去了村西头的老刘家。老刘是个退休教师,六十八了,在村里算是文化人。他种地不行,可看书多,什么都知道。我到他家的时候,他正戴着老花镜在院子里看报纸。我说老刘,你看昨晚的月亮没?他说看了。我说今年冬天咋样?他放下报纸,想了想,说,老赵,你信那个?我说信。他说,我查过气象资料,中秋的天气跟冬天的冷暖,确实有相关性。但不是绝对的。他说大气环流很复杂,中秋只是一个时间点,不能完全决定冬天。我说那你觉得今年冷不冷?他推了推眼镜,说,反正我把煤球备好了。

我听了,没再说什么。老刘这人,说话爱绕弯子,可他备了煤球,说明他心里也觉得冷。

回到家,我媳妇正坐在院子里择菜。她看我进来,说,你转了一圈,问出啥了?我说都说得冷。她说,那咱咋办?我说把暖气片修修,把煤备足,把棉袄棉裤翻出来。她说行。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你说今年能冷到啥程度?我想了想,说,我爹说过,有一年中秋月亮亮得跟白天似的,那年冬天冷得能把人哭。她说今年月亮也亮,也能冷到哭?我说差不多。她说不信。我说你等着。

我其实也没底。天气预报说今年是拉尼娜年,可能偏冷。可天气预报也有不准的时候。我爹那套看天的方法,也有不准的时候。可不管准不准,提前备着,总没错。种地的人,不怕天冷,怕的是天冷了没准备。你准备好了,再冷也能熬过去。你没准备,稍微冷一点就扛不住。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忙活。先把暖气片修了,换了两个阀门,又给锅炉加了水。然后把院子里的水管包上,怕冻裂。又把窗户缝用胶条封了,门帘也换了厚的。我媳妇把棉袄棉裤翻出来,晒了晒,拍了拍,挂在衣柜里。又去镇上买了二百斤煤球,码在棚子底下。我闺女在县城上班,打电话回来问,爸,听说今年冬天冷,我给你买个电暖气吧?我说不用,家里有。她说你那个老暖气片管用吗?我说管用,我修了。她说不放心,还是买了一个,寄回来了。

过了几天,村里人都开始忙活了。老周把牛棚加了一层塑料布,又买了五百斤草料。老刘备了一千块煤球,堆在院子里跟座小山似的。村东头的老李,把院子里的菜地盖上了塑料膜,说今年冷,菜得护着。村西头的老孙,把家里的羊圈加固了,说怕下大雪压塌了。还有人去镇上买电热毯、暖手宝、棉鞋、棉帽。超市里的冬货,比往年早卖了半个月。

我有时候坐在院子里,看着天。天还是蓝的,太阳还是暖的。可风不一样了,从北边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硬邦邦的凉意,不是秋天那种软绵绵的凉。枣树叶子落得比往年早,才十月初,就掉了大半。院子里那几棵白菜,长得也不如往年壮,叶子有点蔫。我蹲下来看了看,土还是湿的,可菜就是不长。我媳妇说,是不是天冷的缘故?我说可能是。她说那今年菜贵了。我说贵就贵,咱自己种,贵也不怕。

到了十月底,天果然冷了。早晚得穿棉袄,中午太阳底下还行,一进屋子就得开暖气。我那个老暖气片,烧起来嗡嗡响,屋里倒是暖和。我媳妇说,你修得挺好。我说那当然。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十一月初,下了第一场雪。不大,薄薄一层,可来得早。往年这时候,还在穿秋裤呢。今年直接穿棉裤了。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雪落在枣树上,落在石桌上,落在白菜地里。雪不大,可一直下,从早上下到晚上。我媳妇说,这雪要是下到过年,可不得了。我说不会,这才十一月初,离过年还早着呢。她说那也够呛。我说别怕,咱准备好了。

晚上我坐在暖气片旁边看电视。电视里放新闻,说北方多地提前入冬,气温比常年偏低。主持人说,今年可能是个冷冬,提醒大家注意防寒保暖。我媳妇说,你看,人家也这么说。我说嗯。她说那你爹那套看天的方法,还挺准。我说准不准的,反正咱备好了。她说那倒是。

我关了电视,站起来走到窗户跟前。窗外还在下雪,雪花飘飘洒洒的,落在玻璃上,化成水珠。路灯照着雪,亮晶晶的。远处有几户人家亮着灯,昏黄昏黄的,暖烘烘的。我想起我爹,想起他年轻时候那场大雪,想起他说手指头冻得疼。我又想起我小时候,有一年冬天也特别冷,我爹半夜起来给炉子添煤,我躺在被窝里,听着外面风呼呼地刮,觉得被窝里暖烘烘的,特别踏实。那时候我不知道,我爹添完煤回来,手冻得通红,搓了半天才暖和过来。

我转身回了屋,坐在暖气片旁边。我媳妇已经睡了,打着轻微的呼噜。我拿起茶杯,喝了口热水。水是烫的,从嗓子眼暖到胃里。我想,今年冬天可能真会冷到哭。可哭完了,日子还得过。地里的麦子还等着过冬,院子里的白菜还等着收,圈里的鸡还等着喂。你怕冷,冷也来。你不怕,它也来。与其怕它,不如备好。备好了,心里就踏实了。

我又想起我爹那句话。他说,冷不冷,就看中秋节。今年中秋,月亮亮堂堂的。所以今年冬天,得好好过。我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衣柜跟前,把棉袄翻出来,搭在椅背上。明天早上起来,得穿厚点。地里的活还等着呢。

窗外的雪还在下。我关了灯,躺到床上。被窝里暖暖的,我媳妇翻了个身,把手搭在我胳膊上。她的手凉凉的,可过了一会儿就热了。我闭上眼,听着外面的风声,慢慢地睡着了。

明天,该把院子里的雪扫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