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时候,到曲靖西门街逛了一圈,是故为本文写作之缘起。
一
就某种意义而言,对于曲靖老街意外走红的现象,这并非政府主动规划的意料之中,某种程度上恰恰是因为当年整体改造计划未能实施,客观上反而保住了西门街的自发生长。
之前,李石松主政曲靖的时候,曾计划将西门街整体改造,但因西门街的民宅太多了,涉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款,因无力支付才使西门街得以保留下来。然而,遗憾的是东门街就被拆干净了。
大约在2022年的时候,全国掀起了"老街热"的风潮,继"赵樾故居"修缮之后,"陈家大院"也被修缮并商业化。同时,一些在外打拼的曲靖籍才俊,他们也将目光瞄准到了老街。于是,西门街出现了一股自发的民间投资热。
对于曲靖老街的观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老街的活力来自于本地青年的"热情",以及外地游客"避暑经济"的"他者意象"。
目前,曲靖老街的景象是游人如织,但深层问题却不容忽视。对于张总而言,他作为"陈家大院"的修缮者,对于老街的发展无疑是有发言权的。在和他聊天过程中,我能感受到政府对老街改造乏力。在海瑞的土陶器店里,我得到的信息是"经营者承担了所有的风险及成本"。此外,虽部分临街民宅经修缮出租商业化,但大多背街背巷的民宅几乎就是危房了。西门街看似是一个聚宝盆,但却处于棚户区改造的叠加态。一句话,老街盘活了就是一个聚宝盆,若是政府缺乏思路及措施,那就是社会治理的无能。
二、
"老街热"的本质是"他者的意象"。来逛的人看到的"烟火气",镜头外背街巷子里是危房和潮霉味。旧式民宅的居住环境是差的,且不说房檐低矮、缺乏卫生间就是致命的客观事实。游客、青年主理人、消费者,把自己的审美和消费意愿投射进这个场域。这种投射赋予了老街消费价值,让原本几乎无自住效用的民宅,突然有了出租和变现的可能。
然而,只有经过修缮之后的民宅,才具有适格出租的商业价值,但民宅修缮却是需要资金投入。或者说,老街开发就是缺乏资金投入,但它又不仅仅是缺乏资金投入,它还关乎政府于其中的价值定位。
西门街改造表象问题是资金投入,深层问题是产权高度分散。在此过程中,只有尊重民宅产权人的利益,将民宅产权人利益置于整体项目开发之中,从而最大限度的谋求原住民的共识,这才能消除老街开发的集体性阻力。
在此基础上,政府搭建民宅修缮融资平台,由产权人以民宅产权向银行抵押贷款,政府在其中发挥贷款担保的作用,银行将贷款交由经营者进行民宅修缮。经营者修缮民宅并与房东签订房屋租约,房东又以经营者支付的租金偿还银行贷款。
当然,对于老街民宅融资修缮平台,应以政府规章的形式予以效力保障。其一,让危房能融资。确认"修缮后租金收益权"可以独立设质。多户共有的老院子,单户就能以自己份额的未来租金去银行质押贷款。其二,让质押权能登记。授权街道设收益权质押登记窗口,银行才敢放贷。其三,让退出有通道。万一经营者跑路,政府平台优先回购→拍卖经营权→新经营者接手→银行受偿。
三、
从张总、海瑞的土陶店到牛总茶馆,每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撑着老街的活力,但个体的努力撑不起系统的可持续。老街开发改造的叠加态,本质是基层政府的社区治理,而这也决定了项目开发的递进指标:1.民宅修缮率,危房修好了多少;2.民宅商业化率,修好了租出去多少;3.租金/利润+租金,产权人与经营者的利益均衡指标;4.银行还款率,赚到钱还得上贷没有;5.税收率,政府收到公共回报没有。这五个指标是因果递进的关系:修得动→租得出→赚得到→还得上→税得回。
对于寥廓街道而言,其对西门街的社区治理,不是要"管住老街"而是让碎片化的产权主体,在规则框架内自行协商、自行对接。同时,其职能职责也应当发生转变,从"收租者"转向"服务者",从"行政末梢"转向"协商平台",从"被动应付"转向"主动监测"。产权人信任社区、商户认可社区、矛盾不出社区、规章不打折执行,做到这四句,社区治理就成功了。
四、
从牛总茶馆出来之后,我又专门去隔壁的书店转了一圈,那个正在打卡拍照的小姐姐很是好看。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还有人愿意在老街上开个书店,想必也是情怀多于功利的了。
三三两两的游人,或走、或停、或站,拿着手机拍摄老街的街景。
一些还未出租的民宅,有的已经破败不堪了,显然是长时间没有人居住了;而有的在低矮房檐下,主人正在昏暗的堂屋里坐着。
这就是老街最真实的一面,有活力、但脆弱,有人干、但被收割;有机会、但缺制度。老街走红的窗口期不会一直开着,热度在的时候把路铺平,若等窗口期关了就再难开了。
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想到了曲靖通APP。当年,该项目可是石松书记,追着数字经济的风口浪尖搞的,结果却是自己砸了自己的招牌。如今,老街无疑是曲靖文旅的聚宝盆,但却也处于某种不确定的叠加态,希望其开发改造能吸取教训了。
记于知止堂上
2026年9月28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