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退休,儿媳给我两个选择,每月出6千,还是带孙子
退休手续办完那天,人事科小刘递给我一张表,说:“李姐,填个银行卡号,下个月退休金打进去。”
我戴上老花镜,填了。数字不错,够花。我盘算着先去趟云南,老周活着的时候说等退休了一起去,他没等到。我自己去,替他看一眼洱海。
回家路上买了半只烧鸡,一瓶可乐。进门刚坐下,儿媳赵敏来了。
她换了鞋,坐到餐桌对面,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推过来。上面打印着两行字。第一行:每月6000元。第二行:全职带孙子。后面跟着一个空白的括号,让我填。
“妈,你选一个。”
我咬了口烧鸡,嚼了两下。“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小峰的意思?”
“我俩商量好的。”
“商量好的。”我把烧鸡放下,拿起那张纸看了看,“赵敏,我刚退休。退休金还没捂热。”
“妈,我知道。但你看,请个住家保姆一个月八千,还不放心。你一个月出六千,比请保姆划算。要么你来带,你带我也放心。”
“你俩一个月挣多少?”
“这个您别管。”
“我别管。”我笑了笑,“我退休金多少你知道不?”
“三千多吧。”
“三千八。你要我出六千。倒贴两千二,我还活不活?”
赵敏脸不红。“您有存款。老周走的时候留了钱,我晓得。”
我盯着她。她今年三十一,穿件米色针织衫,头发扎得很紧,像随时准备上战场。小峰娶她那年,我给了八万八彩礼。老周生病那两年,她来过医院三次,每次坐二十分钟就走。我没说过她。她工作忙,我理解。
“我要是不选呢?”
“妈,别这样。大家都不容易。”
“我不容易了半辈子。刚想喘口气。”
赵敏把纸收回去,折好放包里。“您考虑考虑。这周给我答复。”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手放在门把上,回头看了我一眼。
“妈,说句不好听的。您现在帮我们,以后我们养您。您现在不帮,以后……”
后半句她没说完。门带上了。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半只烧鸡,凉了,皮塌下去,油凝成白花花的一层。我把它扣进垃圾桶,又捡出来,封上保鲜膜放冰箱。不能浪费。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翻来覆去,床垫咯吱响。老周的照片在床头柜上,黑白的,他笑的时候牙有点龅。我对着照片说:“老周,你儿媳妇让我选,出钱还是出人。”
老周不回答。
第二天,我去公园找老姐妹。陈姐在跳扇子舞,刘姐在打太极。我坐在长椅上,把事说了。
陈姐扇子一收,坐过来。“千万别带孙子。我带了三年,腰间盘突出,膝盖积液。儿媳妇还嫌我带得不好。有一次娃摔了,她三天没跟我说话。”
刘姐收了势,擦着汗过来。“出钱也不划算。六千,你退休金全搭进去还不够。我表妹就是,每月给儿子五千,自己吃咸菜。结果儿媳妇还嫌少,说人家婆婆都给八千。”
“那我怎么办?”
陈姐说:“你傻啊。你不会说身体不好?”
“我刚体检查了,啥毛病没有。”
刘姐说:“那你说你要去旅游。”
“赵敏说以后养我。我不帮,以后不管我。”
陈姐嗤了一声。“她以后养你?她现在都盯着你口袋。以后能养你?做梦。”
我没说话。看着远处湖面,有人在划船,桨划开水面,波纹荡过来。
第三天,小峰来了。
他一个人,提了袋水果,进门坐在沙发上,抠了半天手指头。
“妈,赵敏跟你说了?”
“说了。”
“你咋想的?”
“你咋想的?”
他挠头。“我听她的。”
“小峰,你爸走的时候,你守了几天?”
他愣了一下。“三天。后来赵敏说孩子发烧,我就回去了。”
“你爸走之前跟我说,最放心不下你。说你从小老实,怕你被人拿捏。”
小峰低着头,手指头抠沙发垫子。
“妈,现在日子难。房贷车贷,孩子培训班。赵敏工资比我高,她要是不高兴,这个家就散了。”
“所以你就让我选?”
他没说话。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水果留下,袋子没拆。
第四天,我去了赵敏单位门口。
她在写字楼里做行政,五点半下班。我站在楼下等着,看见她出来,跟同事说说笑笑,走到路边打车。我喊了一声。
她回头,脸僵了一下。
“妈?你怎么来了?”
“找你吃饭。”
旁边同事看了我一眼,走了。赵敏过来,站在我面前,手拎着包带。
“妈,我晚上还有事。”
“就十分钟。前面那家馄饨店。”
她跟着我进了店。我点了一碗鲜肉馄饨,她说不饿。我把碗推过去,她没动筷子。
“赵敏,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我要是两个都不选呢?”
她抬起头,眼睛眯了一下。“妈,您什么意思?”
“我退休了。我想去旅游,想跳广场舞,想睡到自然醒。我不想带孙子,也不想出钱。那是你们的孩子,不是我的。”
“妈,您这话说的。孩子也是您孙子。”
“是我孙子。但我养大儿子已经完成任务了。你们生他的时候,问过我吗?”
赵敏脸白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您就是不想帮。”
“我想帮。但我不想被逼着帮。你那张纸,那两条路,拿给我选的时候,你把我当什么?”
“当妈。”
“当提款机,还是当保姆。你二选一。”
她把馄饨碗一推,站起来。包带滑到胳膊肘,她又拽上去。
“妈,话说到这份上。以后您老了,别怪我们。”
“赵敏。”
她站住了。
“你妈当年给你带过孩子吗?”
她没回头。“我妈身体不好。”
“那你为什么不逼她选?”
她肩膀僵了一下,推门走了。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又安静下来。
馄饨凉了,皮破了,肉馅散在汤里。我拿勺子舀了一个,吃了。味道还行。
第五天,我做了决定。
打电话给小峰,让他俩晚上过来。赵敏进门的时候脸绷着,手里攥着手机。小峰跟在后头,手里提着那袋没拆的水果。
我坐在餐桌主位,桌上放着两样东西。一张银行卡,一本存折。我把存折翻开,推到他们面前。
“这是我的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八。自己花刚够。没有六千给你们。”
赵敏张嘴要说话,我抬手止住。
“这张卡里,是你爸走的时候留的,八万。看病报销完剩的。本来是留着给我应急的。”
赵敏眼睛亮了一下。
“这八万,我给你们。”
她手伸过来,我把卡按住。
“但不是白给。两个条件。第一,以后别跟我要钱。第二,孩子你们自己带。我每周去看一次,玩两个小时,到点就走。”
小峰先开口:“妈,那赵敏上班……”
“请保姆。八千的请不起,请个白班的。早上送晚上接。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赵敏把卡拿过去,攥在手里。“妈,那您以后……”
“我以后的事,不用你们管。我有退休金,有医保。真动不了了,去养老院。我自己选。”
赵敏看着那张卡,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
“八万……不够请几年保姆。”
“赵敏。”我盯着她,“你跟我儿子结婚,我给了八万八彩礼。你生孩子,我给了两万。你买房,我出了五万首付。这些年过年过节,哪次没给钱?你算算,我总共给了你们多少。”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退休了。该我歇了。这八万不是给你们的,是给我自己买个清静。”
那晚他们走的时候,赵敏没说话。小峰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张了张。我摆摆手,关门了。
第二天,我报了去云南的旅行团。在旅行社填表的时候,工作人员问我:“阿姨,一个人去?”
“一个人。”
“好,那给您安排单间。”
“不用,标间就行。”
“怕您跟陌生人住不惯。”
“能住惯。我睡了三十年集体宿舍。”
她笑了。我交了钱,拿着行程单出来。阳光照在纸上,大理、丽江、洱海、玉龙雪山。老周当年说,洱海的水是蓝的,天也是蓝的,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水。
我打电话给陈姐,让她帮我喂一下阳台上的绿萝。陈姐说:“你真想通了?”
“想通了。”
“不怕儿媳妇以后不养你?”
“怕什么。人这辈子,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老周走了以后我就明白了。”
挂了电话,我回家收拾行李。从柜子里翻出老周那件旧夹克,口袋里有一张纸条,是他住院时写的。歪歪扭扭几个字:“桂芬,去云南带上我。”
我把纸条折好,塞进行李箱夹层。
明天出发。飞机下午三点。
赵敏没再打电话来。小峰发了一条微信:“妈,玩得开心。”
我回了个笑脸。
阳台上的绿萝长得正旺,叶子油绿油绿的。陈姐来喂水的时候说,这绿萝根扎得深,渴几天也死不了。
我说:“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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