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五十七,老公六十二,我女儿没有一点羞耻感,我俩退休金加一块还不到四千,就这点钱,还要养个三十七岁的女儿

我今年五十七,老公六十二,我女儿没有一点羞耻感,我俩退休金加一块还不到四千,就这点钱,还要养个三十七岁的女儿。

我姓赵,叫赵玉芬,老伴姓刘,叫刘建国。我俩都是普通工人,我在纺织厂干了一辈子,他在机械厂干了一辈子。退休了,我拿一千八,他拿两千一,加一块三千九,不到四千。就这点钱,在城里过日子,紧巴巴的。水电煤气,柴米油盐,人情往来,哪样不要钱?每个月一到月底,我就得掰着手指头算,还剩多少,还能撑几天。

可这点钱,不光要养我俩,还要养我闺女。

我闺女叫刘娜,今年三十七了。三十七啊,搁别人家,孩子都上初中了。可她呢,没结婚,没对象,没工作,没收入,天天窝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啥也不干。说起来我就来气,可气归气,她是我闺女,我总不能把她撵出去吧?

刘娜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她小时候挺乖的,学习也好,考上了省里的大学,学的是会计。那时候我跟她爸高兴得不行,觉得闺女有出息了,将来能过上好日子。她大学毕业那年,在省城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一个月挣三千多。虽然不多,可她自己花,够了。我跟她爸说,咱闺女能养活自己了,咱就放心了。

后来她换了几个工作,越换越不顺心。她说老板苛刻,同事排挤,加班太多,工资太低。我跟她说,刚工作都这样,忍忍就过去了。她说不忍,辞了。辞了就辞了,再找呗。可她找着找着,就不找了。今天说这个公司不行,明天说那个岗位不合适,后天说太远了,大后天说太累了。挑来挑去,挑了大半年,一个也没成。

那时候她还在省城租房子住,每个月房租一千多,加上吃饭坐车,一个月得两千多。她没工作,哪来的钱?就跟我们要。我跟她爸心疼她,怕她在外头受委屈,每个月给她打两千。打了一年多,她爸说,这样不行,咱俩退休金就这么点,还得攒点养老钱,不能一直这么贴补她。我说那咋办?他说让她回来吧,回来住家里,省点房租,再慢慢找工作。

刘娜就回来了。那是五年前的事了,她三十二。回来的时候,带了两个大箱子,一个装衣服,一个装书。她说妈,我歇一阵子,缓缓劲儿,再出去找。我说行,你歇着吧,不着急。

这一歇,就是五年。

头一年,她还偶尔出去面试。今天去这家,明天去那家,回来就说人家看不上她,嫌她年纪大,嫌她没经验。我说你才三十出头,咋就没经验了?她说妈你不懂,现在招人都要三十五以下的,我三十三了,没人要。我说那你降低点要求,先找个活干着,别挑。她说我咋没降低?我都去超市问过了,人家嫌我没干过零售。我说那你去学点东西,考个证啥的。她说我学了,我考了,可人家还是不要我。我说那你就再试试。她说妈你烦不烦?

后来她就不出去了。天天在家,睡到中午起来,吃点东西,然后躺沙发上玩手机。刷短视频,看电视剧,打游戏,一玩就是一下午。晚上我们吃饭,她也不上桌,说她不饿,等我们吃完了,她自己去厨房热剩菜,端到屋里吃。吃完接着玩手机,玩到半夜,有时候我起来上厕所,看见她屋里还亮着灯。

我跟她爸说过好多回,让她出去找个活干。她爸嘴笨,说不了两句就吵起来。刘娜嗓门大,一吵就嚷嚷:“你们嫌我在家碍眼了是吧?我走行了吧?”然后摔门进屋,一晚上不出来。她爸气得直叹气,说:“这孩子咋变成这样了?小时候多懂事啊。”

我也想知道,她咋变成这样了。

有一回,我实在憋不住了,坐在她床边跟她好好说。我说:“娜娜,妈不是嫌你,妈是替你着急。你三十七了,不小了。你爸六十二,我五十七,我俩身体都不好,万一哪天倒下了,你咋办?你连自己都养不活,到时候谁管你?”

她躺在被窝里,眼睛盯着手机,头都不抬,说:“你们别管我,我自己有数。”

“你有啥数?你有数还天天在家躺着?”

“我躺着咋了?我又没花你们的钱。”

“你没花?你吃谁的喝谁的?你住谁的?”

她把手机一摔,坐起来,瞪着我说:“行,我花你们的了,我欠你们的,我走行了吧?我明天就走,饿死在外头,你们就高兴了!”

说完她就哭,哭得呜呜的,跟个孩子似的。我一看见她哭,心就软了。我坐在床边,拍着她的背,说:“妈不是那个意思,妈就是着急……”她一把推开我,说:“你走,你别管我。”

我走出她屋,坐在客厅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爸从卧室出来,看见我哭,啥也没说,给我倒了杯水,坐在我旁边,叹了口气。

那以后,我就不怎么说了。说了也没用,还惹她哭,惹她闹。我跟她爸商量,算了,就这么着吧。咱俩省着点花,能养她一天是一天。等哪天我俩不在了,她爱咋咋地吧。

可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三千九的退休金,三个人花,咋省?菜市场快收摊的时候去买菜,便宜,可都是人家挑剩下的,蔫了吧唧的。肉不敢多买,一个星期吃一回,还得是特价的时候。我跟她爸好几年没买新衣服了,穿的还是退休前厂里发的工作服,洗得发白,可干净。水电费每个月都得算着用,夏天再热也不敢开空调,怕电费超了。有一回我感冒了,想去医院看看,一问挂号费加药费得一百多,我扭头就走了,自己去药店买了盒感冒灵,八块钱,喝了三天,硬扛过去了。

可刘娜不知道这些。她该吃吃,该喝喝,零食不断,手机费每个月一百多,偶尔还跟朋友出去吃顿饭,回来就跟我们要钱。有一回,她跟我说:“妈,给我两百,我同学结婚,随个礼。”我说:“你同学结婚,你随啥礼?你又没工作,随了礼人家以后还你?”她说:“我人不去,礼得到,不然人家说我小气。”我说:“你小气不小气,人家不知道?你连自己都养不活,还顾面子?”她就不高兴了,说:“你不给就不给,说那么多干啥?”然后摔门进屋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刘娜小时候,扎着两个小辫子,背着书包去上学,考了一百分,举着卷子跑回家,喊着:“妈,你看,我考了一百分!”那时候她多好啊,多争气啊。咋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我想不明白。

去年冬天,她爸病了一场。心梗,半夜送的医院,抢救了一宿,总算救过来了。在医院住了半个月,花了三万多。医保报了一部分,自己掏了一万多。那一万多,是我跟她爸攒了好几年的养老钱。出院那天,她爸坐在轮椅上,我推着他,从医院大门出来,风吹得我眼睛疼。她爸说:“玉芬,咱那点钱,没了。”我说:“没了就没了吧,人还在就行。”他说:“以后咋办?”我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刘娜来医院看过她爸一次。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说有事,走了。她爸看着她的背影,啥也没说,可我知道他心里难受。他后来跟我说:“玉芬,你说咱俩上辈子造了啥孽,养了这么个闺女?”我说:“别说了,她也不容易。”他说:“她不容易?她有啥不容易的?她有手有脚,年纪轻轻,就是懒,就是不想干活。咱俩要是走了,她咋活?”我说:“那能咋办?总不能把她撵出去吧?”他就不说话了。

今年春天,我做了个决定。

那天早上,刘娜又睡到中午才起来,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从屋里晃出来,打开冰箱,拿了瓶酸奶,又晃回去了。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跟她爸说:“老刘,咱不能再这么养着她了。咱俩还能活几年?等咱俩走了,她啥也不会,咋办?得让她自己站起来。”

她爸说:“你说得轻巧,她站得起来吗?”

我说:“站不起来也得站。咱俩不能跟她一辈子。”

那天晚上,我把刘娜叫到客厅,跟她说了我的想法。我说:“娜娜,妈跟你商量个事。从下个月开始,家里不给你零花钱了。水电费你得分担一半,吃饭你自己做,或者交伙食费。你要是想在家住,一个月交五百。你要是不想交,就搬出去住。”

刘娜一听就炸了:“啥?你们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是让你学会自己过日子。”

“我咋不会过日子了?我不就是没工作吗?我明天就去找,行了吧?”

“你找了五年了,也没找着。妈不是逼你,妈是替你着急。你三十七了,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

她站起来,脸涨得通红,说:“行,你们嫌我了,我走!”然后冲进屋里,开始收拾东西。她爸坐在旁边,一声不吭。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她把衣服往箱子里塞,心里头跟刀割似的。可我没拦她。

她收拾了一个箱子,拉着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妈,你真狠心。”然后摔门走了。

她走之后,我坐在沙发上,哭了一个晚上。她爸给我递纸巾,说:“别哭了,她早晚得走这一步。”我说:“她身上没钱,能去哪儿?”他说:“她三十七了,不是七岁。饿不死的。”

第二天,刘娜没回来。第三天,也没回来。第四天,我给她打电话,她不接。发微信,她不回。我急得不行,她爸说:“别打了,让她静静。”

一个星期后,她回来了。瘦了一圈,眼圈发黑,头发油腻腻的,站在门口,低着头,说:“妈,我饿了。”

我啥也没说,去厨房给她下了碗面。她坐在桌前,狼吞虎咽地吃完了,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说:“妈,我错了。”

我说:“错哪儿了?”

她说:“我不该在家啃老。我明天就去找工作,啥工作都行,只要能挣钱。”

我看着她,心里头又酸又疼,可我没哭。我说:“行,妈信你一回。”

第二天,她真出去了。晚上回来,说找了一份工作,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两千八。虽然不多,可她自己挣的。她说:“妈,以后我每个月交五百伙食费,剩下的我自己攒着。”我说:“行。”

现在,刘娜在超市干了半年了。她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还加班,回来累得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可她不抱怨了,也不跟我们要钱了。上个月,她发了工资,给我和她爸一人买了件新衣服。她爸穿上新衣服,在镜子前照了半天,嘿嘿地笑,说:“咱闺女买的,合身。”

我看着他笑,心里头也笑了。

我想,人这一辈子,有些路,得自己走。有些跟头,得自己摔。摔疼了,才知道爬起来。刘娜摔了五年,总算摔醒了。虽然晚了点,可总比一辈子不醒强。

我跟她爸说:“老刘,咱那点退休金,以后不用养闺女了,咱自己攒着,等走不动了,去养老院。”

他说:“行,听你的。”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我突然觉得,日子有了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