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我嫂子52岁,跟我哥分床6年,上礼拜她搬去厢房,夜里我哥敲门,她说各睡各的,我哥蹲门口抽烟,我妈在堂屋装没听见,侄女问姑咋不回屋
上礼拜六,我去我哥家送排骨。
早市上买的,肋排,二十八一斤,花了六十七。我嫂子爱吃排骨。以前每回炖,她都把靠骨头那圈肉剔给我哥,自己啃脊骨。说脊骨香。
我拎着袋子进院门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厢房的门开着。那间屋以前堆杂物,化肥袋子、旧风扇、我哥年轻时骑的摩托车头盔,落一层灰。现在灰扫干净了。地上一张单人床,铺着蓝格子褥子。我嫂子坐在床沿,手里攥着一块抹布。
她抬头看我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去擦床头柜。那柜子用了几十年,漆都裂了,她擦得很慢。一遍一遍。
我把排骨放堂屋桌上。
“嫂子呢?”
我妈坐在太师椅上剥花生。没抬头。说,厢房呢。
“咋去厢房了?”
“你哥打呼噜。”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上没停。花生壳咔嚓咔嚓响。声音在空荡荡的堂屋里显得特别大。
我站了一会儿。
堂屋还是老样子。条几上供着祖宗牌位,香炉里插着三根没点的香。墙上挂着我哥和嫂子的结婚照,九几年拍的,嫂子穿红棉袄,我哥头发还黑着。玻璃裂了一条缝,没人换。
我往厢房走。
我嫂子正在抖褥子。那褥子薄,蓝格子布洗得发白。她抖了两下,又铺回去。动作很慢。她背对着我。后腰那块的肉从毛衣下摆挤出来一圈。
“嫂子。”
“来了。”
“咋搬这儿来了?”
她没回。弯下腰,把褥子角掖进床垫底下。手背上有青筋。指关节鼓出来。她以前在镇上鞋厂粘鞋底,胶水熏了十几年,手指头就成这样了。后来厂子倒了,她回来种地,手还是这样。
“这屋冷。”我说。
“不冷。有电热毯。”
“我哥呢?”
“地里。”
我没再问。她也没再说。
中午我哥回来了。裤腿上全是泥。胶鞋上沾着湿土。他把铁锹靠墙一撂,在院里水龙头下冲手。水凉,他嘶了一声。我站在堂屋门口看他。他四十七,头发白了一片,脊背佝着。他弯腰那一下,膝盖响了一声。
“妹来了。”
“嗯。买了排骨。”
“炖上。”
他甩甩手上的水。往堂屋走。经过厢房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扭头。进去了。
中午吃饭。嫂子没过来。
我妈把排骨盛了一大碗,让我端过去。我端到厢房。嫂子坐在床边,手里捧着碗白米饭,就着一碟咸菜。米饭冒热气。她筷子夹了一根咸菜,慢慢嚼。厢房里没开灯。中午的日头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在她脸上,把皱纹照得很清楚。
“嫂子,过去吃吧。炖了排骨。”
“不去了。这儿行。”
“一家人……”
“这儿行。”
她把碗放下。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看着我说,你哥打呼噜,我睡不着。白天还得下地。她说完这句就低头扒饭。筷子碰着碗沿,叮叮当当。
我没劝。把排骨碗搁她床头柜上。走出来。
堂屋里我哥正啃排骨。我妈坐旁边。我侄女小敏低头刷手机。
小敏今年二十六,在县城一家美甲店打工。过年回来,待到现在。她爸问她啥时候回去。她说店里没活。老板说等通知。等了两个月。她爸就不问了。
小敏抬头看我一眼。又看厢房方向。低声问我,姑,我妈咋不回来吃饭。
我说你妈怕你爸打呼噜。
小敏没接话。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然后她说,打了好几年了。
我哥咳了一声。
小敏不说了。低头继续刷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美甲教程,手指翻来翻去。她指甲上贴着亮片,有一片掉了。
吃完饭我帮我妈洗碗。水缸旁边堆着没洗的锅。我妈把水舀进盆里,热水兑凉水。她手伸进去试了试。说,温的就行,费那煤气干啥。
“妈,嫂子搬厢房,你咋不劝劝。”
我妈把碗摁进水里。抹布转了一圈。
“劝啥。”
“那总得有个说法。”
“说法?”她看我一眼。手上没停。“你哥打呼噜,震天响。我年轻时也受不了。你爹那呼噜比他厉害。我忍了一辈子。”
“那是忍的事吗。”
“不是忍的事是啥事。”
她把碗捞出来,倒扣在灶台上。水滴滴答答。
“你嫂子腰不好。厢房那张床硬,睡硬的对腰好。”
我看着她。她低头刷锅。背佝着。头发白了大半。她一辈子没出过这个村。最远去过县城。她有一套自己的逻辑。房子不漏雨。锅里有米。冬天有煤。人没病。这就是好日子。别的,都是想多了。
我没再说。
下午我哥又下地了。小敏回屋睡觉。我妈去邻居家串门。院里就剩我和我嫂子。
她把排骨吃了。骨头收在碗里,说留着给狗。院里那条黄狗拴在枣树下,摇尾巴。
我帮她收拾厢房。墙角还有一摞旧书,我哥上初中时的课本。纸页发黄,一翻就掉渣。底下压着一个铁盒子。饼干盒,铁皮锈了。嫂子说,别动那个。我就没动。
我坐床上。她坐小板凳上。俩人隔着半米。
“嫂子,到底咋了。”
她看着地上。
“没咋。”
“你俩吵架了?”
“没吵。”
“那为啥。”
她搓了搓膝盖。那个动作很慢。她说,就是想自己待着。
“我伺候他二十七年。早上五点起,烧水做饭。他下地回来,饭得在桌上。他脚臭,我每天给他打洗脚水。冬天他腿疼,我给他揉。揉半小时。他睡着了我才能睡。他打呼噜。我整宿整宿睡不着。”
她停了。
“有一回我半夜坐起来,看着他。嘴张着,呼噜打得跟拉风箱似的。我就想,我这是干啥呢。”
“我跟他说了。他说,哪家女人不这样。”
她把膝盖拍了拍。
“我就想,哪家女人不这样,那我就不是哪家女人了。”
这话说完,她站起来。去院里收衣裳。留我一个人在厢房坐着。铁盒子搁在书上面。锈迹斑斑。我想打开。手伸出去。又收回来。
我哥蹲在院门口抽烟。那姿势我太熟了。我爹活着的时候就这样。蹲着。烟夹在指根。抽一口。看看天。再抽一口。
他站起来。蹲太久了,膝盖响。他走回院里。经过厢房。脚步又顿了一下。然后进了堂屋。
小敏在屋里喊,爸,晚上吃啥。
他说,剩的。
小敏说,我不吃剩的。
他说,那你自己做。
小敏摔了门。门板晃了两下。
晚上我没走。
我妈让我住下。我说行。
她给我铺床。被子有霉味。她说柜子里压了半年,你凑合。我说没事。她铺完坐在床边,看我。像是想说什么。等了半天,她说,你嫂子那事,你别管。
“我没管。”
“管也管不了。各人有各人的命。”
“妈,这不是命。”
“那你说是什么。”
她看着我。眼珠子浑了,像蒙了一层雾。
“你哥不容易。包了十几亩地。腰累坏了。你嫂子不容易。嫁过来没享过福。都难。那你说咋办。离?五十多岁离?”
她停了。把被子角掖好。
“各睡各的。有个伴就行。”
关灯。她回屋了。
我躺床上。隔壁我哥那屋传来手机的声音。在放短视频。笑声一阵一阵。后来没了。静了。又过一会儿。听见厢房那边开门。轻轻的。脚步从院子里过去。是嫂子去厕所。旱厕在院角。她走过去。又走回来。门关了。
然后我听见我哥那屋有动静。
他开门了。
我睁着眼。院里月光白花花的。我听见他脚步往厢房去。脚步声很重。他一向这么走路。跟在地里踩垄似的。
他敲门。很轻。两下。
“秀兰。”
嫂子名字。
没应。
又敲两下。
“秀兰。回屋吧。”
还是没应。
我听见我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听见打火机啪的一声。烟味从窗户缝飘进来。他蹲下了。跟我爹一样。蹲在门口。抽烟。烟头一明一灭。我隔窗看见那个红点。像一只不闭的眼。
过了很久。厢房里嫂子说话了。
“各睡各的。”
声音不大。隔着墙,闷闷的。
我哥没说话。烟头灭了。他又点了一根。那烟抽得慢。快烧到指头了他才扔。踩灭。站起来。膝盖又响。
他往回走。经过堂屋。堂屋灯没开。我妈那屋也没声。但我知道她没睡。她肯定睁着眼。听着。装没听见。
这些年她一直这样。装。装不知道。装没看见。装听不见。装一切都没事。
我哥进屋了。关门。堂屋又静了。堂屋和厢房之间隔着一个小院。院里枣树。树下黄狗。狗不叫。趴着。偶尔抬一下眼皮。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后来睡着了。做了个梦。梦见我嫂子在鞋厂粘鞋底。胶水桶摆在脚边。她手伸进去。拿出来。那胶水冒着白气。她抬头看我。嘴动了动。说什么我没听清。我往前凑。她又说了一遍。还是听不清。我就醒了。
天还没亮。
院子里有扫地的声音。唰。唰。一下一下。我披衣服起来。看见嫂子在扫院子。扫帚是竹条扎的。她弓着腰。每扫一下,身子就往前一顿。地上没什么东西。几片枣树叶。她扫得很认真。扫完一段,退回来,再扫。
她看见我。说,醒了。
“嗯。你起这么早。”
“惯了。”
她接着扫。
“嫂子,昨夜我哥……”
“我知道。”
她把扫帚停下来。拄着。
“他站了一会儿。”
“你咋不让他进来。”
她看着我。笑了一下。那笑不是笑。嘴角扯了扯。眼睛里没什么东西。
“我给他留门了。”
“啊?”
“我没锁门。门没锁。他要是推,能推开。”
她把扫帚立起来。靠着枣树。
“但他没推。他敲了。我让他自己选。他敲了,就是问我同不同意。我不同意,他就不推。”
“你为啥不同意。”
她又笑了一下。这回嘴角没动。
“我伺候了他半辈子。后半辈子,我想自己睡。”
她进屋了。留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天蒙蒙亮。远处有鸡叫。一声一声。
早饭吃的稀饭。我哥坐在桌子一头,嫂子没来。小敏也没起。我妈盛了三碗。一碗给我哥。一碗给我。一碗她自己。
我哥低头喝。吸溜吸溜。喝了两口。他说,今天去镇上买化肥。
我妈说,嗯。
我哥说,钱不够。
我妈说,我屋里柜子里有。
我哥说,多少。
我妈说,三千。
我哥说,不够。要五千。
我妈停了。筷子搁碗上。
“我手里就三千。你爹的药费报了,就剩这些。”
我哥没说话。喝完碗里的稀饭。站起来。
“不买也中。”
他往外走。
我妈喊,你穿个褂子。早上凉。
他没应。走了。
他走了以后,我妈收了碗。手有点抖。端到厨房。我听见碗在水缸边磕了一下。
我去厢房看嫂子。她坐在床边补袜子。针脚很密。那双袜子是我哥的。灰色。脚后跟磨了个洞。
“嫂子,你不是不给他补了吗。”
“顺手。”
她把线咬断。打了个结。
“他脚费。一年得十来双。”
“那还补。”
“补一双省五块。”
她把袜子放膝盖上捋平。叠好。搁在床边。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铁盒子那儿。把盒子抱到床上。打开。
里面是一叠单子。
她一张张翻给我看。
“这是礼账。九八年结婚。收礼一千二。他家出了五百。我家出了四百。剩下三百是借的。后来还了两年。”
“这是盖房账。零三年盖的东屋。砖三万。水泥两千。人工一千八。借了他姑两千。到现在没提过还。”
“这是俺爸住院的账。一零年。胃癌。在县医院住了二十三天。自费一万七。俺哥拿了五千。剩下我出的。我那时候在鞋厂,一个月挣一千二。攒了两年。”
她翻得很慢。
“这是小敏上学的账。高中三年。一年四千。大学没上。她自己不上了。说供不起。在县城学美甲。学费六千。”
“这是去年。我腰疼。去医院拍片子。医生说腰椎间盘突出。让住院。我没住。拿了两盒膏药。花了七十八。膏药贴了。疼没止住。后来用热水袋敷。敷了三个月。”
她把单子放回去。合上盖子。铁皮锈了。扣不严。她用绳子缠了两圈。
“这些账,你哥不知道。”
“你没跟他说?”
“说啥。说了又能咋。他也没钱。地里的收成,一年到头,刨去种子化肥农药,剩一万多。够吃。够穿。够人情来往。就是不够看病。”
“那你们这些年咋过的。”
“咋过的。撑着过。”
她把铁盒子放回墙角。拿旧报纸盖上。
“你哥年轻时候也对我好。结婚第二年,我生日,他骑自行车去镇上给我买了一件褂子。红底白花。三十八块钱。那时候他一天挣五块。那褂子我穿到掉色。后来给小敏改了个书包。再后来,书包也烂了。”
她蹲在铁盒子旁边。手搭在膝盖上。
“那时候日子穷。但心里有盼头。觉得等孩子大了就好了。等盖了房就好了。等还完账就好了。一年盼一年。盼着盼着,就五十了。”
“你哥现在也不打我。不骂我。不赌钱。不找女人。他该干的活干了。该拿回的钱拿回来。他不欠我什么。”
她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跟我哥一样。
“就是我不想再伺候了。这话我说不出口。说了显得我没良心。可我夜里躺那儿,听着他呼噜,我就想,我这一辈子,前二十年在娘家干活。后二十七年在你哥家干活。我就想有一间自己的屋。自己睡。自己醒。自己吃饭。不用看谁脸色。就这点事。”
她停了。
“就这点事。咋就这么难。”
中午小敏起来了。
穿了件卫衣,帽子扣头上。坐桌子边刷手机。我妈把剩菜端出来。她皱眉。
“奶,我不想吃这个。”
“那你想吃啥。”
“外卖。”
“啥外卖。”
“手机上点。”
我妈不懂。看她一眼。小敏低头划拉。划了两下。停了。大概嫌贵。把手机扣桌上。
“算了。吃这个吧。”
她夹了一筷子白菜。嚼了两口。放下。
“姑,我妈到底咋了。”
“你妈想自己住。”
“为啥。”
“你妈伺候你爸半辈子。累了。”
“那也不能自己住厢房啊。外人看着像啥。”
“外人看着像啥,重要吗。”
小敏不说话了。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她说,我在县城那店,老板也这样。她老公啥也不干。天天打牌。店里全靠她。她回家还得做饭。有一回她跟我说,她最想干的事就是一个人去宾馆开间房,睡一天。我当时不懂。现在有点懂了。
她把碗放下。
“但我还是觉得我妈这样不行。这不成离婚了。”
“没离。”
“跟离差不多。”
我妈把碗收了。没接话。小敏站起来回屋了。门关得重。窗户响了一声。
下午我哥从镇上回来了。化肥没买。说等两天。他去邻居家坐。坐了一下午。回来的时候身上有酒味。脸红的。他很少喝酒。他坐堂屋里。我妈给他倒水。他没喝。坐了一会儿。他说,妈,秀兰搬厢房,你咋不劝。
我妈站在条几旁边。手里拿着抹布。擦来擦去。
“我劝啥。”
“你是老的。你说句话她听。”
“我说了她就听?”
“你没说咋知道。”
我妈把抹布放下。看着他。看了半天。
“你爹打呼噜。我忍了四十年。你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睡。头一个月,我睡不着。太静了。我把他那枕头搁旁边,闻着他的味儿。后来我把枕头洗了。再后来我就一个人睡了。挺好。”
她把抹布叠好。搭在椅背上。
“我忍过来了。你媳妇不想忍。那是她的事。我管不着。”
我哥没说话。手抱着头。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出去了。
我站在厢房门口。看着他走出去。他的背驼得厉害。太阳还没落。照在他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嫂子在屋里。听见他走了。咳嗽了一声。没出来。
晚上我跟我妈睡一屋。
我问她,妈,你觉得我哥和我嫂子,谁错了。
她躺那儿。黑着灯。半天没说话。我以为她睡着了。她突然开口。
“都没错。是日子太长了。”
她把身子翻过去。
“两个人过一辈子。哪有那么多对错。就是把牙咬碎了咽。咽了一辈子。有的咽下去了。有的咽不下去。咽不下去的,就分屋睡。就这。”
她不说了。一会儿就有鼾声。轻的。浅浅的。
我躺那儿。想她说的话。想我嫂子那些账。想我哥蹲门口抽烟。想小敏摔门。想我爹活着时候的样子。想我自己。想我家里那个人。他也打呼噜。不重。但我有时候也睡不着。我就去客厅沙发上躺一会儿。躺到天亮。第二天照常做饭。照常上班。照常说笑。
谁也没提。
第三天早上我要走。嫂子出来送我。
她递给我一袋枣。院里那棵枣树打的。晒干了。皱巴巴的。她说,拿回去熬粥。
我接了。问她,真不回去睡了?
她没回。看着枣树。那树老了。枝干虬着。有的枝枯了。新芽从旁边冒出来。
“这树是我嫁过来那年种的。你哥种的。他说,等枣结多了,给孩子吃。后来孩子有了。枣也结。一年比一年多。吃不完,晒干。晒干了再吃。年年这样。”
她停了停。
“树挺好。就是这院子太小。树根把地砖都拱了。没人修。”
她弯腰把地上的枣叶扫了扫。扫帚是新的。竹条泛青。
我拎着枣往外走。经过堂屋。我妈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还是剥花生。我哥不在。可能又下地了。
“妈,我走了。”
“走吧。下礼拜回来。”
“回。”
我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厢房门开着。嫂子站在门口。手搭在门上。我哥那屋门关着。窗户上贴着福字。去年贴的。边角翘起来了。
我出了院门。走在村路上。路两边是麦地。麦苗还青。风一吹,一层一层的。
手机响了。是我哥发的。
“你嫂子那屋窗户漏风。你下回来,带卷胶条。”
我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
最后发了个,好。
走到村口等车。等了半天。车没来。我站在路边。手里拎着枣。袋子沉。我换了个手。远处有人放羊。羊咩咩叫。天上有云。走得慢。
我又把手机掏出来。翻到嫂子的微信。头像是小敏给她设的。一朵荷花。我打字。
“嫂子,下礼拜我回来,给你带个电热毯。那屋冷。”
发出去。
过了两分钟。她回了。
“不用。你哥给我买了一个。昨天买的。搁那儿了。我没插。”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了。我按亮。又暗。又按亮。
我把手机装兜里。车来了。
我上车。坐最后一排。靠窗。车开起来。窗外的村子往后跑。我哥家的院子。枣树。厢房。堂屋。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
我闭上眼。
兜里那袋枣硌着大腿。硬硬的。一颗一颗。
我想起嫂子说的话。她说,就这点事。
就这点事。
车到镇上。上来一个人。老头。拎着蛇皮袋。坐我旁边。身上有股酒味。他看我一眼。说,回城啊。
我说,嗯。
他说,我也回城。儿子那儿。老伴没了。自己在家,没人说话。
他说完就靠着椅背睡了。头歪着。嘴张着。
一会儿就打呼噜了。
我往旁边挪了挪。窗户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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