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那日客栈门口挤得水泄不通,穷书生沈彦挤进去扫了一眼,自己名字赫然排在最顶头——全省第一的解元,他当场站在榜下哭到直抽气,谁也想不到,这个一路开挂的读书人,进京赶考时揣的20两银子全是做屠户营生的叔叔一刀刀攒出来的,一路上净做旁人眼里往外扔钱的傻事,最后吃的所有亏,全变成了砸到头上的福报。
沈彦是大宋河南府青石坳的苦孩子,爹娘走得早,全靠做屠户营生的叔叔沈贵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
叔叔是个连字都认不得几个的粗人,愣是砸锅卖铁供他读了十几年书。
临到上京赶考,叔叔把攒了大半年的20两碎银子,缝在他贴身的背心里,塞给他的时候手都在抖。
临出门叔叔只说了一句话:钱丢了没事,人平平安安回来就行。
沈彦当场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抹着眼泪就上了路。
没走两天就遇上瓢泼大雨,他慌慌张张躲进半山腰的破山神庙,刚给泥塑的山神作完揖,抬头就看见那泥胎冲他眨了眨眼。
沈彦吓得一屁股坐泥地上,泥胎后头钻出来个尖嘴尖腮的黄皮子,晃着爪子跟他打招呼。
合着这山神位早就空了,黄皮子在这蹭了三个月饭,过路的人以为它是山神显灵,天天来磕头送供品,转头又怕亵渎神明,把供品全揣走了,它仨月没吃过一顿饱饭。
沈彦心一软,掏出自己的干粮掰了大半递过去。
黄皮子三口两口啃完,眼圈直接红了,说这是头一回有人主动分它吃的。
它知恩图报,当场就给沈彦透了个要命的消息:前面黑风镇的悦来客栈是黑店,老板娘笑面虎刘氏专给赶考的举子下蒙汗药劫钱,你到了那千万别进。
沈彦把这话死死记在心里,天没亮就动身。
到了黑风镇,他饿的肚子咕咕叫,任凭老板娘在门口喊破喉咙说五文钱一碗热汤面,他半步都不往里踏,蹲在街角啃了俩炊饼,买了十几个饼揣怀里就往镇外走。
可躲得了黑店,躲不过装可怜的劫匪。
半道上他遇上个赶骡车的汉子,说车上老母亲心疼病犯了,听说读书人的墨冲水喝能止疼,求他救命。
沈彦半点没犹豫,撕了草稿纸写了个安字,把墨块化在水里递过去。
哪成想这汉子就是黑店老板娘的相好马三,早就盯上他鼓鼓囊囊的背心,故意编瞎话套近乎。
车刚开到野狼峪,马三直接抽出木棍就要抢钱,沈彦抱着头挨了好几下,死死把背心护在怀里。
眼看就要被扒衣裳,坡上突然窜下来个黄影,扑到马三脸上连抓带咬,是那只黄皮子,一路跟着他护了他几十里地。
马三被挠得满脸是血,连滚带爬就跑了。
沈彦举着木棍本来想追,最后还是轻轻放了下来。
旁人都骂他傻,你都差点被打死了还留手?
沈彦说:他抢钱是他的错,我真把他打残了,我也得吃官司,犯不上。
就这一念之善,直接给他换来了泼天的机缘。
他转头看见骡车上的老太太是真的犯了心疼病,赶紧采了野草药煎好给人灌下去,把人救醒了。
老太太是当地大户的亲姐姐,硬塞给他十两银子他不要,只给他留了个地址,让他赶车去柳家集最大的绸缎庄找自己弟弟。
绸缎庄东家李茂春听完前因后果,气得直接去县衙报了案,把害了好几个举子的刘氏和马三全法办了。
李茂春要给他50两银子当谢礼,沈彦死活只收10两,说多拿一分他心里都不安。
李茂春活了大半辈子,头回见送上门的银子都往外推的人,当即又给他凑了进京的盘缠,送了他一匹骡子两身新衣服。
等沈彦到了京城,住的是最便宜的大通铺客栈。
同住的举子钱有贵是富商儿子,挥金如土,看见沈彦穿粗布衣裳,当场就鼻孔朝天骂他是叫花子,不配跟自己住一块。
沈彦没跟他吵,拱拱手转头就回屋读书。
钱有贵还不消停,半夜买通小二往他屋里扔死老鼠,想搅得他睡不好觉耽误考试。
沈彦看见死老鼠也没闹,出门挖个坑埋了,转头就点上蜡烛继续看书。
黄皮子蹲在房梁上气得直磨牙,要去挠钱有贵的脸,沈彦都拦着:他闹他的,我读我的,考场上见真章。
结果放榜那天,沈彦拿了解元,钱有贵的名字在榜尾翻烂了都找不着,当场瘫在地上,被他爹两个大耳刮子抽得原地转圈圈。
后来沈彦打马游街的时候,抬头看见房檐上蹲着个黄皮子,正冲他挤眉弄眼打招呼,俩人隔着满街的人,偷偷拱了拱手。
等授了官,沈彦第一件事就是快马回村。
做屠户的叔叔正剁骨头呢,听见侄子中了解元,手里的屠刀哐当就掉在案板上,哭的老泪纵横。
后来沈彦专门回了趟青石坳,把破山神庙修得焕然一新,还给黄皮子在庙旁边盖了间小屋,立的碑上明明白白写着:善者近之,恶者远之。
那黄皮子后来在庙里舒舒服服住了几十年,天天有吃不完的供品,有人说夜里见过白胡子老头坐在庙门口,见了好人就笑,见了歹人就瞪眼,估摸着是修成正果了。
你看那开黑店的刘氏,谋财害命的马三,还有耍阴招的钱有贵,个个都比沈彦精明,算盘打得比谁都响,最后全把自己算进坑里去了。
老话说得真没错,这世上最灵的从来不是什么山神爷,是你自己心里那杆秤。
你平时行的善事吃的亏,老天爷都一笔一笔记着,早晚全变成福报回到你身上。
换做是你当初被马三按在地上打的时候,能忍住不还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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