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5月25日凌晨,珠穆朗玛峰顶,王富洲、屈银华和贡布在刺骨寒风中停了下来。夜光表指向4时20分,脚下是人类此前从未站立过的高度,四周只有冰雪、岩石和沉沉黑夜。
贡布解开背包,取出一面五星红旗和一尊白色毛主席石膏像。那尊像并不大,却被三人一路小心保护。对于这支刚成立不久的中国登山队而言,它们不仅是随身物件,更代表着全队数月来的准备和牺牲。
王富洲拿出纸笔,写下一句登顶记录。贡布接过纸条,装进一只白色羊毛手套,再将手套埋入峰顶的石堆中。没有仪式,也没有多余话语,三个人只是用冻得发僵的手,把这件事认真做完。
从峰顶回望,贡布走过的路,远比这次攀登更陡峭。
1933年,他出生在西藏昂仁一户农奴家庭。童年时期,他跟着父亲劳动,种地、放牧、搬运,饥饿和寒冷几乎是日常。那时的他能够远远望见雪山,却很难想象,自己有一天会站上珠峰顶端。
西藏和平解放后,贡布的生活出现转折。1956年,他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先后当过炊事员和普通战士,也参加过营房建设及生产劳动。部队给他提供了学习文化的机会,他第一次接触到书本,也第一次真正感到,人生不必永远被困在原来的命运里。
贡布话不多,做事却很扎实。扛木料、运物资,他总是走在前面。正是这种耐力和服从集体安排的性格,使他在1959年被选入中国登山队。
刚接触登山时,他并不顺利。冰坡上,别人迈一步便能稳稳站住,他却常常刚爬高几米,就因脚下打滑退回原处。贡布有些急了,教练便对他说:“别只看眼前,耐力是你的长处,技术可以慢慢练。”
这句话让他稳住了心。高原生活赋予他的适应能力,长期劳动练出的筋骨,以及部队中养成的纪律性,逐渐变成登山优势。经过反复训练,他很快掌握了冰雪地形行进、结组保护等基本技术,并在慕士塔格峰的攀登中积累了经验。
1960年,中国登山队决定独立挑战珠穆朗玛峰北坡。那时,队伍缺少成熟经验,外部条件也十分艰苦。大本营海拔很高,缺氧、暴风雪和冰崩轮番出现,队员们要一边修路,一边把物资分批运往高处。
贡布在队里并非只顾自己向上冲。一次高山营地遭遇强风,一顶帐篷被卷下山坡。他和米马天亮前便出发寻找,沿着冰岩反复搜寻,终于将帐篷找回。还有一次,队友出现严重高山反应,贡布奉命护送下撤,途中脚部扭伤,仍拖着伤腿完成任务。
回到大本营后,他的脚肿得厉害,队里原本不准备让他参加顶峰突击。贡布急得坐不住,对队员说:“登不上去,也能运送物资,不能躺着等消息。”经过检查和讨论,队伍同意他随队出发。
5月17日,登山队举行出发前宣誓。贡布看着交到手中的红旗和毛主席像,心里明白,顶峰突击并不只属于某一个人。每名队员都在为同一个目标承担风险。
5月24日,王富洲、屈银华、贡布和刘连满从最后营地出发。海拔超过8500米后,每前进几十米都要停下来喘息。著名的“第二台阶”近乎垂直,三人多次尝试,借助“人梯”才艰难翻越。
天黑后,刘连满因体力严重下降无法继续,只能留下。贡布、王富洲和屈银华仍向上推进。到达约8830米处时,氧气已经耗尽,三人卸下空氧气瓶,减轻负重,依靠意志和熟悉的技术继续前行。
登顶之后,他们没有带走太多东西,只取了九块岩石标本,准备带回去。那张写有登顶记录的纸条,则留在了石堆深处。它没有华丽措辞,却把三个人的名字和那个凌晨,留在了世界最高峰的风雪之中。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