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北京,王扶之到老首长王尚荣家中吃饭,谈起前一年从总参谋部调往山西省军区任职的安排,王尚荣仍替他感到惋惜。按当时许多人的理解,这似乎是从中央机关转到地方部队,多少有些“退”的意味。

饭桌上的气氛并不轻松。王尚荣劝他不要把调动放在心上,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王扶之却没有抱怨,只是笑着回答:“我这官也不小了,挺满足。”一句话不长,却把一名老军人的取舍说得很明白。

王扶之的这份平静,并非突然形成。1916年,他出生在陕西府谷一带的贫苦农民家庭。幼年丧母,父亲为了谋生,曾带着他到延安附近给人做活。放牛、长工、短工,这些事情他都干过,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父亲不愿让孩子一辈子困在贫困里,四处求人,送他进私塾读了几个月。时间很短,所学也有限,不过是认字和一些启蒙内容。可在那个年代,能读写几个字,已经足以让一个乡村少年接触到更大的世界。

陕北革命形势发展后,刘志丹及其部队在当地群众中逐渐有了影响。王扶之当时并不懂多少革命道理,只知道红军和穷苦百姓关系密切,便动了参军的念头。

那一年,他实际只有12岁。因为个子长得高,外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报名时没有直接说出真实岁数。部队起初并不愿收这样小的孩子,但他执意留下,最终成为红军队伍中的一名小战士。

刚入伍时,许多新兵没有统一军装,也没有枪,只能穿着旧衣服,拿着梭镖训练。王扶之年纪虽小,训练和作战却不肯落在别人后面。他有股倔劲,越是危险,越愿意往前靠。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次战斗中,他盯上了一名持枪的敌兵。对方正在瞄准,他却突然挺起梭镖,喝道:“缴枪不杀!”对方一时迟疑,王扶之抓住机会夺下武器。那是他参加战斗后缴获的第一支枪,也成为他早年军旅生涯中难忘的一幕。

战斗结束后,上级发现这个少年反应快、胆量大,而且识得一些字,便把他调入测绘集训队。别小看测绘工作。部队行军、宿营、设伏、进攻,都离不开地形判断。一张地图画得准不准,直接关系到指挥员能否少走弯路。

王扶之在测绘队里下了苦功。观察地形、辨认方向、记录高程,看似枯燥,却让他逐渐理解了作战指挥的基本规律。他还常在首长身边听取部署,把地图上的山梁、河沟,与战场上的兵力行动联系起来。

从榆林桥、直罗镇,到东征、西征和山城堡,他在一次次行军作战中积累经验。抗日战争时期,他做过测绘、通信等基础工作,职务未必显眼,承担的却都是军队运转不可缺少的环节。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解放战争阶段,王扶之开始担任军事主官,参加四平保卫战和辽沈战役。平津战役中,他担任主攻团团长,在天津战斗里率部突破城防。此时的他,已经从当年拿梭镖的少年,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指挥员。

新中国成立后,部队并没有立即进入安稳时期。朝鲜战争爆发,王扶之所在的部队编入东北边防军,随后参加抗美援朝战争。第一次战役中,志愿军同美军正面交锋,战场环境严酷,指挥员必须在极短时间内作出判断。

1952年,他在朝鲜一次防空洞坍塌事故中险些遇难。当时洞内共有7人,炸弹落下后,洞顶塌陷,外面的官兵连续挖掘,却迟迟没有发现生命迹象。就在大家近乎绝望时,两只苍蝇从土石缝隙中飞出,说明洞内仍有空气流通。

营救人员据此重新确定位置,终于打通通道。王扶之获救时已经被困很久,他坚持让其他人先出去,自己留到最后。后来谈起这场险情,他只说自己“命大”,并没有把它讲成什么传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53年5月,他从朝鲜回国,之后进入军队院校学习,又回到部队任职。1968年,他调入总参谋部,先后担任作战部副部长、部长。这个岗位需要掌握全军情况,研究战略方向,也要参与重大军事行动的组织协调。

因此,1975年调任山西省军区司令员时,外界难免觉得职务变化幅度不小。王尚荣替他不平,王扶之却看得很实际:“岗位不同,责任没有大小之分。”在他看来,能不能把组织交办的事情做好,比职位名称更要紧。

到了山西,他仍按老习惯工作,深入部队了解训练和战备,研究当地的地形、交通与防务条件。对一个从基层战士走出来的将领而言,省军区并不是可以安置晚年的闲职,而是守卫一方、训练部队的重要岗位。

这也是王扶之那句“官也不小了”背后的分量。它不是自我安慰,更不是故作豁达,而是一个经历过战火、负伤和生死考验的军人,对职位、责任与个人得失的真实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