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届联合国大会，五个最有戏的人，特朗普、泽连斯基、埃尔多安、内塔尼亚胡、伊朗总统，演了同一个节目。
人人都在赢。
打赢的在赢，挨炸的在赢，连台下走空大半的，照样拍着胸脯说自己赢。
按常理，外交场合讲话，是说给别国代表听的。
这届完全反过来。
内塔尼亚胡上台，一百多个国家的代表起身离场，嘘声盖过讲话，台下空出一大片。换别人早讲不下去，他照讲，还越讲越来劲。
因为他的听众，根本不在那栋楼里。
镜头对着，信号传回国内，剪成几十秒的短视频，本国民众看到的是什么，是自家领导人在全世界的围攻下寸步不让。你越离场、越嘘，他在国内越像个硬刚外部势力的英雄。
台下的抗议，反倒成了他最好的布景。
一百多国离场，本意是孤立他、给他难堪。可这些画面传回去，难堪全变成了同情分，他在国内的支持者抱得更紧，反倒把他往强硬那头推。
过去靠离场、靠嘘声表达不满的老办法，在人人盯着镜头的年代使不上劲。你越想在会场上孤立一个人，越可能在他国内把他抬上去。
东道主特朗普，把联大当成自家主场。
他张口就是美国在他手里赢麻了、赢太多。讲经济，只讲盘子多大，绝口不提债务，这几任总统加下来，债台越筑越高。讲军队，一口咬定美军处于历史最强形态，绝口不提这些年打了又不敢放开打的别扭。
他还给伊朗开了个二选一，要么签和平协议，将来有机会当中东强国，要么被美军彻底消灭。
可这话听着狠，露的却是另一层底。
真有把握一仗打垮，不必在讲台上把威胁重复一遍又一遍。威胁喊得越响，越是想靠嘴把对方吓上谈判桌，给自己找个不用真动手的台阶。满场狠话的背后，是不敢轻易开打的盘算。
伊朗总统那边，是另一套演法，卖惨加示强。
这套卖惨，也不只是讲给国内。
会场之外，还有大批没站队的国家在看。把自己摆成两百年不侵略、只会自卫的那一方，美国嘴里那句彻底消灭，在道义上就先矮了一截。赢要争，道德的高地也要占，这是这场表演里没讲明的一层。
一个吹自己无敌，一个说自己扛住了。配方其实一样，把僵持说成胜利，把难堪咽下去，喂给国内的人听。
日子真好过的，不用天天把赢挂嘴边。处境越难、打得越吃力的，反而离不得这个赢字。前线要靠它撑士气，后方要靠它稳人心，伸手要援助，更得证明自己还在赢、值得帮。
伊朗如此，泽连斯基也如此。泽连斯基上台，照样宣布一串胜利，把乌克兰的处境讲出赢学的味道。
不是他们真赢得轻松。
是一旦松口说没赢，国内那口气先泄了，外面的援助也可能跟着断。赢这个字，对他们不是炫耀，是续命的药。
满场喊赢里，有个老资格的赢学大家，反倒隐身了。
印度。
莫迪这回没上台讲话，外长苏杰生也只是泛泛说了几句，等于把舞台让了出来。
这就很有意思。过去最爱秀成绩、最能讲赢学的，是印度。这届它偏偏低调。规律也不复杂，当特朗普高举赢学大旗、满场刷存在感的时候，莫迪就往后退一退，不抢这个风头。
莫迪往后退，也不止是不抢风头。印度自家眼下有一摊子事要顾，美印关税争端正紧，犯不上在联大替谁站队、凑这个热闹，闷头把自家的麻烦理顺，比上台喊一嗓子划算。
兜里真有底的，不必靠讲台壮胆。
嚷嚷得最凶的，恰恰是怕被人看穿没赢的。整届大会，声音最大的和心里最虚的，往往是同一批人。
赢学听着提气，真正的麻烦在后面。
谈判这东西，靠的是互相让步。可一个在全世界面前宣称赢麻了的人，回头怎么对国内交代自己让了步、退了场。
赢话讲得越满，退路就被自己焊得越死。
于是看这几处冲突，台上人人都赢，台下谁也退不下来，只能接着耗。赢学不再是信心，反倒成了僵局的根子。不是不想停，是谁先认了没赢，谁在国内先下不来台。
而这个僵局的代价，并不落在喊赢的人头上。
前线的兵在填，普通人家的日子在扛，领导人台上一个赢字接一个赢字，账却一笔笔记在别处。喊赢的越风光，埋单的越沉默。
埃尔多安这趟，演得最“为公”。
内塔尼亚胡点名骂他，他立刻反击，说对方是战犯，该去的是国际法庭不是联合国。话锋一转，他开始替全世界出头，说这套联合国体系已经废了，一百九十多个国家的命，不能任由五常的否决权摆布。
他当场抛出方案，废掉五常否决权，安理会全部由联大选举、定期轮换，不许有终身制。
方案最后当然被五常否决，这一点谁都清楚。他要的也未必是方案通过，他要的是在中东和国内演一场敢叫板五常的戏。嘴上骂的是联合国，心里惦记的，是自己没坐上的那把椅子。
泽连斯基也没闲着，当众说抓了朝鲜战俘、已经交给韩国，等于把韩国又往朝鲜对立面推了一把，李在明当场反驳，说他言而无信。赢学演到兴头上，是要拉别国当道具的，道具不配合，戏就穿帮。
他非要挑联合国这个场子讲这件事，也有算计。
朝鲜派兵参战，是他手里不多的、能把远在东亚的韩国拽进这场战争叙事的筹码。把韩国点进来，就多一双眼睛盯着这场仗，也多一分争取关注和援助的由头。
搁早些年，联大这地方哪怕做不成事，台面上还肯讲讲合作、讲讲让步，哪怕全是场面话，好歹维持个共识的样子。
如今连场面话都懒得讲，一个个上台只顾报捷。这个场合连装一装共识的功夫，都在退化。
常有人说，这世界是个草台班子。
草台班子为什么还能一天天转下去，一个要紧的缘故，就是台上的人个个都当自己是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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