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海危机持续以后,胡塞武装经常被直接归入伊朗阵营。
可把时间线往回拉就会发现,这支力量并不是德黑兰从零打造出来的。
胡塞究竟是谁?得从它真正起家的地方讲起。
胡塞运动的根,首先在也门自己的政治和宗教结构里。
也门北部长期是宰德派的重要地区,宰德派属于什叶派的一支,但和伊朗占主导地位的十二伊玛目派并不相同。
上世纪80年代到90年代,北部兴起宰德派复兴运动,一方面希望保护本地宗教传统,另一方面也与当地长期存在的政治、经济不满有关。
侯赛因·胡塞后来从这股运动中走出来,并逐渐从政治活动走向武装对抗。
2004年,他与萨利赫政府爆发冲突,当年9月被政府军击毙。
但事情并没有因此结束,追随者继续作战,从2004年到2010年,胡塞与也门政府前后打了六轮萨达战争。
在我看来,这条时间线非常关键。
胡塞并不是先得到伊朗武器,然后被送进也门打仗,恰恰相反,它先有自己的社会基础、政治诉求和武装组织,随后才与伊朗越走越近。
联合国专家能够追溯到的伊朗海上军火运输,最早至少可以到2009年。
也就是说,在这之前,胡塞已经与也门政府打了好几年。
到了2014年胡塞进入萨那、2015年沙特主导联军介入以后,双方合作才进一步加深。
往更早看,还有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历史细节。
1962年北也门革命推翻伊玛目王朝后,埃及支持共和派,而沙特支持的反而是保皇派,并向其提供资金和武器。
这说明中东的阵营从来不是按照教派永久固定。
今天站在对面的力量,几十年前完全可能处在另一种合作关系中。
胡塞有本土根基,并不意味着伊朗的作用可以忽略。
2024年的联合国专家报告明确指出,胡塞持续获得来自伊朗的技术援助、训练、武器和资金支持,同时还加强了与黎巴嫩真主党和伊拉克武装组织的合作。
它今天能够使用弹道导弹、巡航导弹和远程无人机,把影响力从也门山区延伸到红海甚至更远的地方,伊朗提供的技术、零部件和训练发挥了重要作用。
所以在我看来,真正应该分清的是两个词:支持和控制。
伊朗帮助胡塞把军事能力迅速放大,这一点已经有大量证据;可得到伊朗支持,并不自动意味着德黑兰能够决定胡塞每一次军事和政治选择。
长期研究也发现,胡塞在也门国内事务以及对外行动上一直保留着很强的自主性。
双方的战略利益经常重叠,都反对美国和以色列,也都曾把牵制沙特视为重要目标,但利益一致并不等于上下级关系。
2019年,胡塞就曾自行宣布停止对沙特的部分跨境袭击。
后来在红海采取行动时,它同样把自己的决定与加沙局势、也门利益和地区影响力联系在一起。
这也是为什么,把胡塞简单理解成一支等待伊朗下命令的部队,很难解释它过去二十年的很多动作。
它需要考虑自己在萨那的统治、北部支持基础、与沙特的谈判以及也门内部对手,这些事情并不会每一次都和伊朗的利益完全重合。
胡塞能从萨达山区的一支地方力量,变成今天控制萨那和也门西北部大片地区的武装政治实体,靠的从来不是单一因素。
本土社会基础给了它兵源,长期战争让它形成组织和作战经验,也门国家机构崩解又给了它扩张机会;2015年沙特联军介入以后,长期外部战争进一步增强了胡塞的动员能力。
伊朗随后提供的武器、训练和技术,则让它的打击半径迅速扩大。
截至2026年,胡塞仍然控制着首都萨那以及也门西北部人口密集地区。过去几年,它还利用战线相对冻结的阶段扩大征募、发展本地武器生产,并继续提升无人机和导弹能力。
美国等国的军事打击能够破坏部分设施,却没有让这套组织体系消失。
我个人认为,这一点反而最能说明问题:伊朗援助解释得了胡塞为什么能够“打得更远”,却解释不了它为什么能够在也门本土持续存在二十多年。
如果只盯着伊朗,很容易误判胡塞为什么拥有这么强的生存能力;如果只强调本土性,又会低估伊朗在导弹、无人机和地区军事网络上的作用。
因此,不少研究现在更倾向于把胡塞视为伊朗支持下、同时保持较强自主性的盟友或伙伴,而不是能够被德黑兰随时遥控的武装。
如果把胡塞所有行动都理解成伊朗命令,那么解决红海问题只需要找德黑兰;可如果胡塞拥有自己的利益和决策体系,那么航运安全、也门停火以及未来政治安排,最终都绕不开萨那。
二十年的时间线已经把事情说得很清楚:胡塞不是伊朗凭空制造出来的,但今天也绝不是与伊朗无关的孤立力量。
它先在也门本土冲突中成长,再借助伊朗支持完成军事升级,最终成为一个既深度参与地区阵营、又保持相当自主性的力量。
看清这两面,比任何一个简单标签都更接近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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