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老人搭伙先试睡3个月,不合就散,我楼下62岁阿姨也去了,她老伴走后家里房子空着,图夜里有人说句话,楼里老人都在问,这事传开
楼下张姨来敲门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剥蒜。
蒜皮粘在手指上,怎么搓都搓不干净。她站在门口,没进来,手里攥着一个布袋子,布袋子里鼓鼓囊囊,像是装了几件换洗衣服。
“我出去住几天。”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看的是楼道尽头那扇窗。窗台上落了一层灰,阳光斜着照进来,灰就在光里飘。
我站起来,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去哪儿?”
“一个老姐妹介绍的。城南。搭伙。”
她说搭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楼道里的声控灯听见。
我一时没接上话。她又说:“先住三个月。合适就继续,不合适就回来。”
布袋子的拉链没拉好,露出一角碎花衬衫。我认得那件衬衫,去年夏天她穿着它在楼下晒被子,弯着腰,把被面抻得平平整整。她老伴那时候还在,坐在轮椅上,歪着头看,嘴角流口水,她隔一会儿就过去擦一下。
现在轮椅不在了。老伴走了快一年。房子空着。
她走了以后,我关上门,蒜还放在案板上。蒜皮被风吹起来几片,落在灶台上。我没去捡。
这事我本来没打算写。
后来楼里传开了。先是三楼的老陈在电梯里问我:“张姐是不是找老伴去了?”我说不知道。他说:“怎么不知道,全楼都知道了。”然后五楼的李婶在快递柜前拦住我:“你说张姨这么大岁数了,还折腾啥?”我说可能就是想找个人说话。李婶撇撇嘴,没再说话,取完快递走了,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再后来,连小区门口卖水果的老赵都问我:“你们那栋楼是不是有个老太太去试婚了?”
试婚。
这个词从老赵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他往塑料袋里装苹果,头也不抬:“现在都这样。先试,合适再定。不合就散,谁也不耽误谁。”
我拎着苹果往回走,路上想,张姨那辈人,年轻时候结婚,连面都没见过几次,不也过了一辈子。现在老了老了,反倒要试。
试什么呢。
试睡觉打不打呼噜。试吃饭咸淡合不合口。试半夜起夜几次。试儿女好不好相处。试那点退休金够不够两个人花。
试来试去,试的都是年轻时没来得及试的东西。
张姨今年六十二。老伴姓周,以前在纺织厂上班,后来厂子倒了,去给人看大门。看了十几年,膝盖坏了,先是拄拐,后来坐轮椅。张姨伺候了他八年。八年里她没出过远门,最远就是去菜市场。她说有一次想去公园看桃花,走到半路又回来了,怕老周一个人在家摔了。
老周走的那天是冬天。张姨说,她给他擦完身子,换了干净衣服,坐在床边歇了一会儿。就一会儿。再抬头的时候,老周已经没气了。
“他走的时候我都没哭。”张姨后来跟我说,“就坐在那儿,觉得屋子好大。”
屋子确实大。两室一厅,七十多平。老周在的时候,屋里堆满了东西,轮椅、便盆、药盒子、吸管、护理垫。老周一走,东西都清了,屋子空出一大半。张姨说她晚上睡觉,能听见冰箱嗡嗡响,能听见水管子里流水,能听见楼下野猫叫春。就是听不见人声。
“我就想有个人,夜里能说句话。”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在择韭菜。韭菜根上的泥巴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捡了半天没捡起来,后来干脆不捡了。
“哪怕不说话呢。就听见他喘气儿。翻身。咳嗽。都行。”
我说那你去儿女那儿住住。她说去了。儿子在城东,房子小,孙子睡了以后客厅灯都不敢开。女儿在城南,女婿话少,吃饭的时候谁也不说话,筷子碰碗,叮当响。她住了半个月,瘦了四斤。
“不是人家不好。是我自己待不住。”
后来就有人给她介绍了这个搭伙的。男的姓吴,六十七,退休教师,老伴走了三年。城南有套房,两室一厅。儿女都成家了,不常来。介绍人说,老吴人干净,不抽烟不喝酒,就是有点抠。张姨说抠不怕,我也抠。
“先试三个月。不合适就散。”
她说“散”这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旧衣服。
张姨走了一个礼拜,没消息。我给她发过一条微信,问她住得惯不惯。她回了一个笑脸。没说话。
又过了几天,她回来了。回来拿东西。我在楼道里碰见她,她手里提着那个布袋子,比走的时候瘪了一些。
“回来拿几件厚衣服。那边没衣柜。”
我问她住得怎么样。她站在楼道里,靠着墙,手插在口袋里。
“还行。”
就两个字。
然后她顿了顿,又说:“他睡得早。八点就上床。我睡不着,就在客厅坐着。客厅有个小电视,我不敢开,怕吵他。”
“那你看什么?”
“看窗户外面。他们那栋楼离马路近,有车过来过去的。我就数车。”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控灯灭了。她没动,我也没动。黑暗里她继续说:“数着数着就困了。有时候在沙发上就睡了。醒来脖子疼。”
灯又亮了。是楼上传来的脚步声。她笑了笑,说:“先这样吧。三个月还没到。”
然后她上楼了。布袋子在楼梯上拖了一下,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站在楼道里,突然想起来,她说的“数车”这个事。
我小时候也数过车。那时候我爸上夜班,我妈带着我睡。我睡不着,就数窗外的车声。数着数着就睡着了。我妈说,你小时候可难哄了,非得数车才睡。
现在我妈老了。她一个人住在老家。我爸走了五年。
我给她打电话,她说都挺好。我说你要不要来我这儿住。她说不了,楼上楼下都是熟人,去你那儿谁也不认识。
我说那你要不要也找个伴儿。她说你少胡说。说完自己笑了。
笑完了又说:“找什么找。你爸那个脾气,我伺候了四十年,够了。”
我说那你不孤单吗。她说孤单什么,有电视,有收音机,有楼下卖豆腐的吆喝声。还有猫。她养了一只橘猫,胖得走不动路。
“猫好啊。它不跟我吵架,我也不用给它做饭。饿了它自己吃,困了它自己睡。我死了它都不知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笑。我听着听着,笑不出来。
张姨的事传开以后,楼里老人分成了两拨。一拨觉得新鲜,说现在时代变了,老人也该有自己的活法。一拨觉得丢人,说都六十多了还试睡,像什么话。
三楼的老陈属于后者。他今年七十一,老伴还在,两个人天天吵架,吵了四十年,也没散。
“试什么试。”老陈坐在楼下花坛边上,手里摇着蒲扇,“我们那时候,结了就是结了。好坏都是它。现在倒好,试睡。睡完了不合适,拍拍屁股走人。这叫什么事。”
旁边李婶接话:“你懂什么。人家张姐一个人,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试试一个人过。”
老陈不说话了。他老伴前年走了一个月,去女儿家带孩子。就一个月。他说那一个月他瘦了六斤。后来老伴回来了,他又胖回去了。
“一个月我都受不了。别说一年了。”
他把蒲扇往腿上一拍,说:“可试睡这事,还是别扭。”
“怎么别扭?”
“说不出来。就是别扭。”
后来我查了一下,现在老人搭伙试睡这事,不是个例。网上有专门的群,有中介,有协议模板。三个月起步,生活费AA,生病了各自找各自儿女。合得来就继续,合不来就散。还有人专门做这个生意,帮老人牵线搭桥,收介绍费。
我加了一个群。群里四百多人,大部分是五十岁到七十岁的。也有年轻人,替父母找的。
群里说话的人不多。偶尔有人发一条:“男,六十五,退休金四千,有房,无负担,寻六十以下,身体健康,会做饭。”
下面有人回:“四千少了点。”
那人就不说话了。
还有一条:“女,五十八,退休金两千八,有房,儿子已婚,不常来往。寻老实本分,不抽烟不喝酒。”
有人回:“能试睡吗?”
没人理他。
我在群里待了一个礼拜,看了几百条消息。越看越觉得,这哪是找伴儿,这分明是招聘。年龄、收入、房产、健康状况、子女情况,一样一样摆出来,像菜市场挑菜。
可再一想,年轻人相亲不也这样。只不过年轻人要的是爱情,老人要的是陪伴。爱情可以慢慢来,陪伴等不了。
张姨在那边住到第二个月的时候,我去看她。
城南,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我爬上去的时候喘了半天。门是老吴开的。个子不高,头发白了大半,穿一件灰毛衣,袖口磨得起球。他冲我点点头,说:“来了。”
就两个字。
屋子不大,收拾得挺干净。张姨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搭着一条毯子。电视开着,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你怎么来了?”她问。
“路过。”
她笑了笑,没拆穿我。老吴给我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不说话。三个人坐着,电视在响,水杯在茶几上,杯壁上凝着水珠。
张姨说:“老吴,你去买点水果。”
老吴站起来,拿了钥匙,出门了。门关上以后,张姨叹了口气。
“人挺好。”
“挺好你怎么叹气?”
“就是挺好。不抽烟,不喝酒,不打呼噜。早上六点起来,晚上八点睡。吃饭清淡,少盐少油。一辈子没跟人吵过架。”
“那不是挺好?”
“是好。就是太好了。”
她说,老吴什么事都跟她商量。买什么菜,吃什么饭,几点出门,几点回来,都商量。商量来商量去,她觉得自己像个客人。
“我在自己家,想几点起几点起,想吃什么做什么。在这儿,我得顾着他。”
“那你可以跟他说。”
“说了。他说那你想怎样就怎样。可我还是不好意思。”
她说,有一天早上她起晚了,九点才起。老吴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在桌上放着,用碗扣着。她起来一看,粥凉了,鸡蛋也凉了。老吴坐在客厅看报纸,什么也没说。
“他什么也没说,我心里倒更不舒服。”
“为什么?”
“觉得欠他的。”
后来她特意早起,六点就起来,抢着做早饭。老吴不让,说我来我来。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一起做。她炒菜,他煮粥。炒完了,他尝一口,说咸了。她说没咸。他说咸了。她说没咸。
“就为这个,我一天没跟他说话。”
我笑。她也笑。笑完了又说:“其实也不是咸不咸的事。”
“那是什么事?”
“是我在那儿,不是我自己。”
她说,她在家的时候,蒜皮掉在地上,她可以弯腰去捡。在这儿,蒜皮掉在地上,她得赶紧捡起来,怕老吴看见。其实老吴根本不在乎。可她就是在乎。
“你说人老了老了,怎么还这么累。”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老吴回来了,买了苹果和香蕉。他把苹果放在桌上,说:“苹果四块八一斤。香蕉三块五。”
张姨看了他一眼。他可能意识到了,又说:“不贵。不贵。”
我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张姨送我到门口。我说你什么时候回去。她说不知道。我说你想回去就回去。她说嗯。
下楼的时候,楼梯很陡,我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走到二楼,听见上面门响了,然后是张姨的声音:“你慢点。”
我没回头。
张姨那栋楼里,还有个老太太,姓刘,比她大两岁。刘姨老伴走了五年了。没找。一个人住。儿女都在外地,一年回来一次。
刘姨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去公园打太极。打完太极去买菜。买完菜回来做饭。吃完饭看电视。看着看着睡着了。醒来下午三点。再出去走一圈。回来做饭。吃完饭看新闻。看完新闻洗脚。洗完脚上床。睡不着,听收音机。听着听着睡着了。
她的一天,跟闹钟一样准。
我去她家送过东西。屋子干干净净,东西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有一个相框,里面是她老伴的照片。照片前面放着一个苹果,苹果已经皱了,她没换。
“放着吧。他爱吃苹果。”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问她一个人住怕不怕。她说怕什么,都住了五年了。我问她孤单不孤单。她说孤单什么,有电视。我问她想不想找个伴。她说不想。
“我这辈子,伺候老的,伺候小的。现在好不容易清静了,我干嘛再找一个人伺候。”
她说得挺硬气。可我走的时候,看见她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看着我下楼。我走到三楼拐角,往上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儿。
没动。
我后来想,刘姨不是不想找。她是怕。怕再找一个人,又得伺候。怕伺候了半天,人家先走了,她又得重新一个人。怕习惯了两个人,再回到一个人。
这个怕,比孤单更沉。
张姨在城南住了两个月零二十天的时候,回来了。
那天晚上我下班,看见她在楼下搬东西。一个行李箱,两个塑料袋,还有那个布袋子。我过去帮忙。她没拒绝。
搬到楼上,她开了门。屋里一股霉味。窗户关了两个多月,空气不流通。她把窗户打开,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散了?”
“散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她把行李箱打开,一件一件往外拿衣服。碎花衬衫,灰毛衣,棉裤,袜子。拿出来一件,抖一抖,叠好,放进柜子。
“他什么都好。就是夜里睡觉,老翻身。”
“翻身?”
“嗯。一晚上翻几十次。床吱嘎吱嘎响。我睡不着。”
她说她跟老吴说了。老吴说那我睡沙发。她说不用。老吴说那我睡沙发。她说不用。后来老吴真去睡了沙发。沙发短,他腿伸不直,第二天腰疼。
“我就说,算了吧。”
“就因为这个?”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关上柜门。
“也不全是。就是有一天早上,我起来做饭。打开冰箱,里面有半棵白菜,三个鸡蛋,一根蔫了的黄瓜。我突然觉得,这不是我的冰箱。”
“就那一瞬间。我想回来了。”
她坐在床边,手放在膝盖上。
“我在那儿两个月,没睡过一个好觉。不是床不好。是那不是我的床。”
“回来那天晚上,我躺在这张床上,一觉睡到天亮。”
她拍了拍床沿。
“还是自己的窝好。”
我问她后不后悔。她说有什么后悔的。试过了,不合适,就回来。总比憋着强。
“那你还找吗?”
她想了想。
“不知道。再说吧。”
后来楼里人问她,她就说一句:“不合适。”别人再问,她就不说了。问急了,她就笑笑:“你们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没人试。
老陈不试。李婶不试。刘姨不试。楼里其他老人也不试。他们问,是因为好奇。真要让他们去,谁也不敢。
“都这把年纪了,折腾什么。”老陈说。
可张姨折腾了。折腾了两个月零二十天。回来了。什么也没变。房子还是那间房子,床还是那张床,夜里还是她一个人。
“至少我知道了。”张姨说,“知道什么了?”
“知道一个人过,也没那么可怕。”
她说这话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她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慢地摇。
“就是夜里还是没人说话。”
我回到自己家,坐在沙发上,手机亮了。是我妈发来的消息。
“今天包了饺子。韭菜鸡蛋的。你爸爱吃。”
我爸走了五年了。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一个“好”。
然后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她接了,那边电视开着,声音很大。
“妈。”
“嗯。”
“你干嘛呢。”
“看电视呢。你吃饭了没。”
“吃了。”
“吃的什么。”
“面条。”
“又吃面条。那玩意儿没营养。”
“知道了。”
沉默了一会儿。电视里在放广告,声音忽大忽小。
“妈。”
“嗯。”
“你要不要来我这儿住几天。”
“不去。你家那个沙发太软,我睡不惯。”
“那我去接你。”
“不用。你忙你的。”
“我不忙。”
“不忙也别来。我这儿挺好的。”
她停了一下。
“楼下那个张姨,是不是找老伴了?”
“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说的。后来呢。”
“散了。回来了。”
“哦。”
又是一阵沉默。广告放完了,电视剧开始了,有人在哭。
“妈。”
“嗯。”
“你要是想找,也行。”
那边半天没说话。我以为她挂了。
“找你个头。”
她笑了。笑完了说:“我这一辈子,就你爸一个人。够了。”
“你爸那个人,脾气臭,嘴也笨。可他知道疼人。冬天我手凉,他把我的手揣他兜里。揣了四十年。”
“现在没人揣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我也习惯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窗外的车一辆一辆过去,车灯在墙上划出一道道光,又消失。我想起张姨说的数车。想起我妈说的揣手。想起刘姨说的苹果。想起老吴说的苹果四块八一斤。
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都是过日子的事。可过日子,不就是这些事吗。
张姨的事传开以后,小区里议论了一阵。后来就没人说了。日子照过。老陈还在楼下摇蒲扇。李婶还在快递柜前取快递。刘姨还在阳台上看照片。我妈还在老家看电视。
只有张姨,偶尔会在晚上坐在楼道口,摇着蒲扇,看着外面。有人问她看什么。她说没看什么。就是坐坐。
“屋里闷。”
她坐在那儿,有时候半个小时,有时候一个小时。然后起身,拍拍裤子,上楼。
门关上了。
楼道里的灯灭了。
又亮了。
是有人回家了。
我后来算了一笔账。张姨在城南住了两个月零二十天。生活费AA,她一个月掏了一千五。来回车费两百。给老吴孙子买了一个玩具,八十。给自己买了一件睡衣,四十五。总共花了三千七百二十五。
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两个月零二十天的陪伴。换来了夜里有人喘气的声音。换来了一个“不合适”的答案。
值不值。
张姨说:“没什么值不值。就是试了试。”
她坐在那儿,蒲扇停在手里。
“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试试吗。试对了,过一辈子。试错了,重来。老了也一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天很热。蝉在树上叫。楼下有人在收废品,喇叭里喊着“收旧冰箱旧电视旧洗衣机”。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张姨站起来,说:“我上去了。你也早点睡。”
她上楼了。步子很慢,一步一个台阶。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我以为她要说什么。她没说话。只是站了站,然后继续往上走。
门开了。又关了。
楼道里安静下来。
我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窗。灯亮了。过了一会儿,灯灭了。
她睡了。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发了一条消息。
“睡了吗。”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
“睡了。你也睡。”
我打了几个字。
“好。”
然后删了。
又打了几个字。
“明天给你打电话。”
发了。
她没回。
我知道她看见了。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往家走。路过快递柜的时候,柜子亮着,有人在取快递。我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那人取完走了。柜门关上,灯灭了。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我妈没回。
我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上楼了。
楼道里的灯亮了。又灭了。又亮了。
我走到家门口,掏钥匙。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门开了。
屋里很黑。我没开灯。摸黑走到沙发前,坐下来。窗外有车过去,车灯在墙上划了一道。
我坐在那儿,数着。
一辆。两辆。三辆。
数到第七辆的时候,我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妈发来一条消息。
“饺子给你冻上了。什么时候回来拿。”
我打了几个字。
“周末。”
发了。
她回了一个笑脸。
我把手机放下,去洗脸。镜子里的我,头发乱着,眼睛有点肿。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流。我弯下腰,把脸埋进水里。
凉。
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想起张姨说的那句话。
“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试试吗。”
我擦了擦脸,去上班了。
楼下,张姨正在晒被子。她弯着腰,把被面抻得平平整整。阳光照在被子上,白得晃眼。
她抬头看见我,笑了笑。
“上班去啊。”
“嗯。”
“晚上回来吃饭不。我炖了排骨。”
“再说。”
“行。你忙你的。”
她把被子翻了个面,继续抻。我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儿,弯着腰,手在被面上一下一下地拍。
拍完了,她直起身,捶了捶腰。
然后抱着盆上楼了。
盆里还有一件碎花衬衫。
我走到小区门口,手机响了。是张姨发来的微信。
“排骨给你留一碗。回来记得拿。”
我打了两个字。
“好的。”
然后我站在门口,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一辆。两辆。三辆。
绿灯亮了。我过了马路。
上班去了。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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