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来长恨——〈长生殿〉的传播与接受》，王亚楠著，上海人民出版社2026年8月版。
内容简介
清代洪昇的《长生殿》传奇作为中国古典名剧，流传广泛、影响深远，自康熙中叶问世至今一直活跃于案头，盛演于舞台，传播、接受延绵不断。
该书在已有研究的基础上，广泛搜集、充分利用大量相关文献资料，对《长生殿》传奇问世至今 340年间的传播、接受进行较为全面、具体和深入的梳理、分析和阐释，涉及版本流变、舞台演唱、批评、研究、改编、影响等内容，既对已有研究进行扩展和深入，又论述已有研究甚少涉及的论题。
该书不仅可以为古典戏曲作品的传播、接受和经典化的研究提供典型例证，积累经验；而且可以为戏曲、曲艺改编、移植《长生殿》，为继承、发展和创新中国优秀传统文化提供经验、借鉴。
目 录
序言
前言
第一章 《长生殿》的版本源流与接受
第一节 《长生殿》稗畦草堂刻本的刊刻
第二节 清代“本衙藏板”本《长生殿》
第三节 清代中晚期的坊刻本《长生殿》
第四节 暖红室《汇刻传剧》本《长生殿》
第五节 晚清民国《长生殿》的石印本和铅印本
第六节 《长生殿》的整理校注本
小结
第二章 清代《长生殿》的昆曲演唱与接受
第一节《长生殿》演剧召祸新论
第二节 清代《长生殿》的昆剧全本演唱
第三节 沈文彩钞本《长生殿》与全本演剧
第四节 清代中晚期《长生殿》的折子戏演唱
第五节 清代宫廷中的《长生殿》演唱
小结
第三章 二十世纪《长生殿》的昆曲演唱与接受
第一节 现代《长生殿》的昆曲演唱与接受
第二节 当代《长生殿》的折子戏演唱
第三节 当代《长生殿》的串折戏演唱
第四节 当代《长生殿》的本戏演唱
小结
第四章 《长生殿》的批评与研究
第一节 《长生殿》吴仪一批评研究
第二节 “南洪北孔”并称源流考论
第三节 百年洪孔优劣论述评
第四节《长生殿》在日本的接受与研究
小结
第五章 《长生殿》的改编与影响
第一节 《长生殿》与清代、民国戏曲
第二节 《长生殿》与清代、民国小说
第三节 《长生殿》与清代、民国曲艺
小结
结语
附录
《<长生殿>资料汇编考释》再补遗
参考文献
后记
序 言
去年，王亚楠看望我时谈及他的教育部人文社科研究项目即将结项，并约请我在结项成果修订、增补后付梓之际写一篇序言，冠于书首。
《桃花扇接受史》
时隔一年，在这本《歌来长恨——<长生殿>的传播与接受》即将出版之时，他再次来信邀请。这部书稿可以算作他的博士论文“《桃花扇》接受史研究”及据以修改出版的《<桃花扇>接受史》的“姊妹”篇。作为他的博士生导师和对结项成果、书稿均先睹为快者，我为本书撰写序言，似乎是不能推却的事情，也欣然从命。
自我调入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之后，主要因我担任首席专家的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全清戏曲》整理编纂及文献研究”之故，我的历届博士生、硕士生多选择清代戏曲作家作品作为学位论文研究对象。
亚楠是其中较早的一位，当时经过我们师生共同商讨，确定他的博士论文以研究孔尚任的《桃花扇》这一名家名作的接受为选题。
这一选题本身既有重要价值意义，也有后续研究的延展性和一定空间，所以亚楠在顺利毕业、到郑州大学任教之后，花费数年时间继续搜集、整理有关《桃花扇》传播、接受的文献材料，申请了国家古籍整理出版资助项目，在2023年出版了《<桃花扇>资料汇编考释》，并获得“全国古籍出版社百佳图书二等奖”。
他的《<长生殿>资料汇编考释》也同时出版。此前，他以“《长生殿》接受史研究”为题申报教育部项目获批。亚楠从接受学视域出发，以接受美学理论为视角，通过对相关材料的广为占有，最终完成了该项目，并在结项成果的基础上补充、修订，希望尽可能全面、细致地复原《长生殿》传播、接受的不同情形和历史面貌。
《长生殿资料汇编考释》，王亚楠编著，上海人民出版社2023年2月版。
洪昇的《长生殿》作为中国古典名剧，不仅是案头之作，更是场上之曲，自问世至今被反复刊印、广泛传演、不断品鉴，一直活跃于案头，盛演于舞台，受到各阶层欣赏者（读者、观众）的欢迎，“爱文者，喜其词；知音者，赏其律”，具有长久、旺盛的生命力，其经典地位不断被强化和巩固。
学界对于《长生殿》本身的研究也有不少成果问世，如已故的曾永义先生的《洪昇及其<长生殿>》、王瑷玲研究《长生殿》艺术的博士论文等。
而传播、接受对于《长生殿》而言，是其价值、地位的重要体现和保障，因此也得到了研究者的关注和探讨，或撰写、发表论文，或进行专题研究，或作为学位论文选题，已经在梳理、阐释方面建立了一定的基础，提供了宝贵的借鉴。
不过，《长生殿》传播、接受研究的已有成果利用的资料多较为零散，在内容上基本只涉及一个或少数几个方面和层次，缺乏长时段、整体性的观照，全面、系统的探索、总结几近空白。
亚楠的这部书稿则在坚实而完备的材料的基础上，结合不同时期的社会、经济、文化特征和背景，吸收学界已有的研究成果，对《长生殿》问世至今340年间的版本流传、舞台搬演、观众接受、批评研究从纵、横两个方面进行了较为全面、立体、动态、细致的考察、梳理、分析和阐释。
清稗畦草堂刻本《长生殿》
其中既有对已有研究的推进、扩展和深入，如版本演变方面，介绍、探讨《长生殿》稗畦草堂刻本的形态、内容和刊刻过程、刘世珩暖红室《汇刻传剧》本《长生殿》的校勘、刻印情况，又如清代《长生殿》的全本演唱和折子戏演唱的具体情形，《长生殿》吴人评点的内容与价值等等；也包括对已有研究少有涉及的内容和论题的论述，如晚清民国时期《长生殿》的石印本和铅印本的印刷出版及其对于《长生殿》的普及性传播、接受的作用、影响和特别价值，现存乾隆年间沈文彩钞本《长生殿》对于该剧在当时的全本搬演情形的记录和反映，“南洪北孔”并称的产生、流传和接受及其对于《长生殿》的价值凸显、地位形成的意义，“南洪北孔”并称得到普遍认同和广泛运用所引起的对于洪昇、孔尚任及其代表性剧作的优劣高下的歧异认识的作用、意义，清代多部小说中对于《长生殿》的称引和对其演唱情形的描述等等。
这些方面的内容，尤其是后者都体现了作者的开拓和创新精神。我们从中也可看到，《长生殿》传奇的传播、接受涉及多个方面、多条路径和多种文艺形式，该剧的价值的建构、地位的确立是在剧作本身文艺特色、成就的基础上，文人、作家、艺人、读者、观众、听众等的共同积极参与，在演唱、欣赏、评点、咏叹、改编、借用、翻译和研究等活动展开进行的过程中，经历长时期的演变、积累，逐渐实现、完成的。
这部书稿不仅总结了以往《长生殿》研究的成果，而且探讨了今后研究可以发展的方向，建构起较为系统、合理的《长生殿》接受史的理论框架，可以补充、完善《长生殿》本身及其传播、接受的研究的薄弱之处，可以为其他文学作品、特别是古典戏曲作品的传播、接受和经典化的研究提供典型例证，积累经验；同时通过对以往多种声腔、剧种、曲种改编李杨故事、移植《长生殿》传奇的方式、效果的考察、分析和总结，又可为今后文艺作品、特别是戏曲、曲艺改编、移植《长生殿》，为继承、发展和创新中国优秀传统文化提供经验、借鉴，所以具有一定的学术价值和应用价值。
邮票《长生殿》
在我看来，亚楠属于那种首先勤奋爬梳大量材料，在阅读、整理、分析材料的基础上论述问题、表达观点的研究者，各种文献资料为论述问题、表达观点提供佐证，两者间实现了较好的紧密的结合。这在他的包括本书在内的几部著述中都有较为充分的体现。
他在后来也不断地对有关《长生殿》《桃花扇》的资料进行补充，成果包括刊载在《中华文学史料》上的《〈长生殿〉资料汇编考释>补遗》和收入本书的《〈长生殿〉资料汇编考释>再补遗》；另外将未收入《<桃花扇>资料汇编考释》中的民国间有关《桃花扇》的资料整理而成的《现代<桃花扇>资料汇辑考释》即多达近五十万字，兼具资料性和学术性，通过集中丰富、系统的资料，可为研究提供线索，有利于为相关研究开拓视野，对于拓展与深化《桃花扇》研究、《桃花扇》传播接受研究、近现代昆曲传播流变和中国戏剧的近现代变革、转型等具有较高的史料价值和理论价值。
我向来强调文献的重要性，和学生们讲，这是做任何研究的基础。亚楠作为我在人大带的比较早的博士生，对文献的重要性有充分领悟，所以编纂了《<桃花扇>资料汇编考释》和《<长生殿>资料汇编考释》两部以文献为内容的成果，我想以此为基础，可以扩展研究的空间，推出诸多的成果。
亚楠聪明好学，又有很好的家学渊源，相信他的努力会得到学界夸赞的，作为导师，我非常乐意看到。当然作为导师，我也觉得他可以把问题扩展的更宽一些，把问题考证分析得更深入一些。是耶非耶，请读者判断，并且有以教我。
朱万曙
写于2026年7月
清康熙间刊本《长生殿》
后 记
算上今年的另一本小书，这是我的第五本书了，从初稿到终稿，其间经过我四十岁的生日。恰如这部书稿，字数不断增加，质量几无提升，自己的人生也是徒见马齿渐增，却未有质变、升华。
许久之前我经常念叨的两句陆游的诗“丈夫无成忽老大，箭羽凋零剑锋涩”，不幸而为今日之写照。孔子言“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然时光流转，我倒越来越看不懂周遭的人、事、这个社会和这个世界，不时会生出一种莫名的无力感和幻灭感，与《长生殿·弹词》中李龟年弹唱〔九转货郎儿〕和《桃花扇·余韵》中柳敬亭弹唱〔秣陵秋〕、苏昆生咏唱〔哀江南〕在情感、心理上或有相似之处。
《桃花扇资料汇编考释》，王亚楠编著，上海人民出版社2023年2月版。
我对于《桃花扇》传播、接受的研究，是“接受史”出版在前，“资料汇编”问世于后；《长生殿》则与之相反。据集中时间、精力撰写的博士论文修订而成的《<桃花扇>接受史》一书，相比论文几乎没有经过大的改动。
从博士在读时搜集资料到后来的整理出版，《<桃花扇>资料汇编考释》的成书历经近十年时间。
有关《长生殿》的两部书却都完成得较为仓促，教育部项目获批立项于2020年，第二年“《长生殿》《桃花扇》资料汇编考释”获批“国家古籍整理出版资助项目”。两部资料汇编早于2023年初问世，本书的完成、出版则一直延宕至今。
关于孔尚任和《桃花扇》，我还有一些研究计划在拟定和展开中；对于《长生殿》本身的探讨，我却已兴味阑珊。
我曾以数篇文章从文学、政治、宗教仪式等多个角度、多个层面分析、阐释《桃花扇》剧情发展的实质结局、即第四十出《入道》的特点和内涵。《入道》出典型地代表和透露了孔尚任“脱去离合悲欢之熟径”的整体艺术构思，也是一种有意的、成功的创新。
王国维称“吾国之文学中，其具厌世解脱之精神者仅有《桃花扇》与《红楼梦》耳。”尽管他随后又对二者加以明确区分，认为“《桃花扇》之解脱，非真解脱也”，而是“他律的也”，但《桃花扇》全剧出自一人之手，《红楼梦》的现有结局却不一定能够代表原作者的本意。
《王国维文学论著三种》
《桃花扇》的“脱去离合悲欢之熟径”与剧中的“朝政得失，文人聚散，皆确考时地，全无假借”并不矛盾。全剧所表现和涉及的朝代更迭、军国大事符合历史事实，而孔尚任的创作重在“借离合之情，写兴亡之感”，所以除了帝王将相外，他还着意刻画了包括男女主角在内的一众“小”人物在乱世中的遭遇和感受。
“兴亡之感”的集中抒发也被置于全剧末尾，由三位“小”人物承担。《长生殿》第三十八出《弹词》中李龟年的弹唱尽管也涉及兴衰之叹，但距离全剧结束还有十余出之远，他的宫廷艺人的身份也非柳、苏可比。
而《长生殿》的主旨则是要表现和肯定“情”，特别是“精诚不散，终成连理”的情，因此必然以大团圆为收场。该剧的“重圆”也与《牡丹亭》的“返魂”一道被王国维称为代表国人“世间”“乐天”精神的戏曲小说中“最著之一例也”，具体而言便是“始于悲者终于欢，始于离者终于合，始于困者终于亨”。
但问题在于李、杨天上重圆的结局是不现实的，与历史真实相悖。即使如吴梅这样高度肯定、甚至偏爱《长生殿》的论者，也认为原剧下卷有关李、杨情事的数出“凿空不实”“略觉幻诞”。
《长生殿笺注》
自“安史之乱”结束至洪昇创作《长生殿》，其间已逾九百年，清代之前李、杨故事的长久流传，不仅遗留给洪昇丰厚的文史材料，而且使他承担了不能忽视、不易摆脱的沉重负担。
洪昇创作此剧，既是在自己的《沉香亭》《舞霓裳》的基础上进行改动、创新，也对前代有关李、杨故事的材料进行取舍、借鉴。清代之前李、杨故事的文本限制了洪昇进行材料取舍的范围，《长生殿》的主旨又规定了他取舍材料的原则和标准。他在《自序》和《例言》中对此有明确的说明。
由于洪昇对“情”的肯定、推崇和剧作的主旨先行，《长生殿》实质是借用历史剧的躯壳，演绎俗常的才子佳人爱情，不同寻常的是男女主角恰好是历史上著名的帝妃。从洪昇决定选择李、杨作为这部剧的主人公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它摆脱不了争议和质疑。
在此前产生、流传的李、杨故事及文本中，不乏肯定两人间的感情或赋予团圆结局者，但将两者紧密结合，并以大篇幅的戏曲形式予以表现者，《长生殿》当为第一部。
为凸显剧作主旨，洪昇在《长生殿》中不仅“开宗明义”“卒章显志”，而且构设、贯穿了一些保证主旨能够达成、得到体现的条件和线索。
首先是历史上李、杨作为帝妃的高贵身份的加持，其次是两人共同的谪仙身份，这来自于洪昇对前代作品的有意继承、借鉴。
早在宋代乐史的《杨太真外传》中，唐明皇即在篇末自述：“吾奉上皇所命，为元始孔昇真人”。这一说法流传广远，《惊鸿记》剧末杨贵妃叙述诸人前身之事，唐明皇为孔昇真人，杨贵妃为太一玉妃；明末的《初刻拍案惊奇》卷七“唐明皇好道集奇人 武惠妃崇禅斗异法”开篇也以“玄宗是孔昇真人转世”解释他为何“一心好道”。晚于《长生殿》的《隋唐演义》中也有类似的说法。
本衙《拍案惊奇》
此外，洪昇与孔昇真人的名号中都有“昇”字，孔、洪又均有“大”的意思，不知洪昇采纳这一传说细节是否有意为之。《长生殿》的多出又称杨玉环原系“蓬莱玉妃”或“蓬莱仙子”。宋代李隐的《潇湘录》中也有一则故事写到白凤衔书，降临杨贵妃的寝殿前对她进行警示，其中云贵妃为谪仙子，“比当限满，合议复归”等等。
所以《长生殿》的整体叙事框架实质又是典型的谪凡模式，属于叙述结构与义理结构的汇通、合一，即思凡—谪凡—历劫—度脱升天，或者作“犯罪被谪→历劫除罪→罪尽重返”，或者谓“因空见色，由色生情，传情入色，自色悟空”。
李、杨虚幻的谪仙身份自然源于其现实的帝妃地位。两人由天上仙人到人间帝妃，虽然貌似谪降，地位依旧尊贵；而要从凡间回归仙界，还必须具备身份之外的其他条件。
《许渊冲译长生殿》
前述《潇湘录》故事里的天降诏敕即称：“敕谪仙子杨氏，尔居玉阙之时，常多傲慢；谪尘寰之后，转有骄矜，以声色惑人君，以宠爱庇族属。内则韩、虢蠹政，外则国忠秉权，殊无知过之心，显有乱时之迹。比当限满，合议复归，其如罪更愈深，法不可贷。专兹告示，且与沉沦，宜令死于人世。”
在《长生殿》中，类似的条件及其作用即《情悔》出里借马嵬坡土地之口强调的“一悔能教万孽清”，类似俗语所说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种观念不仅是空无虚幻的，而且是错误的，甚至于是邪恶的。
尤其是结合前述李、杨帝妃、谪仙的双重身份，这种观念更加让人难以认同和接受。“安史之乱”使无数普通民众家破人亡、流离失所，需要对此承担重要责任的李、杨在剧中仅仅因为前世今生尊贵的身份和事后的忏悔即可将自身的罪责轻轻发付、洗刷净尽，便可重圆天宫、再作仙人，照旧高高在上、俯视众生。
无辜遭受劫难的万民俗众在剧中出场的众神仙（包括牛郎、织女和嫦娥）眼中形同蝼蚁，不仅是李、杨回归仙界的祭品，而且是沉默无言的牺牲品。
不同于《桃花扇》将笔触多聚焦于“小”人物，《长生殿》中虽也有盲人夫妻（《进果》）、郭从谨（《献饭》）、雷海青（《骂贼》）、酒家老妪王嬷嬷（《看袜》）、山西客和妓女（《弹词》）等“小”人物，但或者是功能性角色，或者形象并非完全正面。
他们多数是在替洪昇发言，而不是讲述自己的故事和心声，少数则属于洪昇刻板印象中的“小”人物。
《洪升及其长生殿研究》
盲人夫妻的不幸遭遇重在渲染李、杨的穷奢极欲、祸国殃民，而且相关情节发生在“安史之乱”爆发前。雷海青和郭从谨分别是“忠”“义”的化身，也是为了印证《传概》中所谓的“看臣忠子孝，总由情至”。
《看袜》出由《杨太真外传》中的一句话敷演而成，从王嬷嬷的猎奇、逐利遭到郭从谨的嘲讽，便可看出洪昇对其人其事的态度。
《弹词》虽为著名的折子戏，剧情却发生在没有受到战乱直接波及的江南，山西客和妓女的插科打诨还冲淡了曲词所营造的悲凉气氛，显得不够协调。
以上种种都体现了洪昇对于与帝妃、仙人对立的平民、凡人的轻视和贬低。这应根源于洪昇自身的等级观念，认为帝妃、仙人不同于平民、凡人，并远远高于他们，不免使李、杨天上重圆的结局显得既空幻，又缺少感染力，难以使人产生共情。所以，《长生殿》中的李、杨，特别是杨贵妃，既是洪昇对前代作品中的杨贵妃形象的深化，又何尝不是对她的“驯化”？
《长生殿演出与研究》
孔尚任御前讲经，因缘际会，步入仕途，但后来的经历和遭遇使他逐渐对权力产生深深的疏离感。
洪昇虽终身布衣，也因文字获罪，相比孔尚任，更属边缘人，却似乎一直倾向、迷恋中心。康熙四十三年春夏，洪昇先后受江南提督张云翼、江宁织造曹寅的邀请，赴松江、金陵观赏《长生殿》的演出。
此事只见于金埴的记载，未见洪昇的自述，但想来他当时定是感觉志得意满，随后他在返乡途中的意外身亡也应与这种感受有关。孔尚任、洪昇两人思想观念的偏差，加上取材、主旨的不同，影响和决定了上述《桃花扇》《长生殿》中表里都存在的诸多相异之处、高下之别。
自唐明皇即位至今的一千三百余年间，李、杨故事和人物形象在文史之间（知识）、上下之间（阶层）、古今之间（时代）、雅俗之间（文化）和中外之间（地域）不断发展演化，产生了门类众多、数量庞大的文本。
在李、杨故事的演化历程和相关的文本群列中，《长生殿》既不是中心，更不是终点。《长生殿》中的李、杨不是“真实”的历史人物，而是洪昇的重塑、再造。
李、杨从来不是单纯的历史人物，从包括《长生殿》在内的李、杨故事文本如何书写历史、讲述故事、想象人物，我们可以看到作者是如何认识、理解爱情、权力、历史与当下的。
由于疫情影响和个人的疏懒等原因，项目的进度一直较为缓慢，直至拖过了预期的结项时间，所以最终提交、申请结项的成果完成得较为仓促，后来在此基础上进行的修改、增补也只断断续续用了一年有余的时间，书稿中存在不少缺陷和不足。
《洪昇与长生殿》
感谢张勇风、刘于锋、赵俊玲和耿传友师兄等专家、学者真诚、热心的帮助，诸位师友对结项成果提出了宝贵的意见和建议，肯定其价值，指出问题和不足，使我的修改、增补能够有的放矢。
感谢朱老师在百忙之中拨冗为本书赐写大序。虽然我在老师身边追随、求教的时间只有三年，但老师严谨、勤勉的治学一直是我学习的榜样，老师的要求和肯定也一直是我前进的鞭策和激励。如果说我的戏曲研究取得了一点点成绩、几部小书还有一些可取之处的话，那都得益于老师的教导。
《昆曲长生殿吟香堂曲谱版》
也感谢郑州大学文学院为本书的出版提供资助，感谢院领导的厚爱与支持，使本书能有机会面世。
感谢王梦佳师妹拟定的书名，使本书的诞生迈出坚实的第一步。白居易的《长恨歌》应该是有关李、杨故事最著名的作品，洪昇称自己读此诗“辄作数日恶”，而且“撰此剧止按白居易《长恨歌》、陈鸿《长恨歌传》为之”。所以我也期待阅读、学习梦佳师妹的新书。
最后特别感谢本书的编辑崔燕南老师。崔老师还负责了我的上两部书的编辑工作。虽然我们至今尚未晤面，但她的温婉、细心和负责给我留下美好、深刻的印象，也使我们之间的沟通、交流十分轻松、愉快。崔老师的专业、付出和帮助使我的几部书都增色不少，期待我们有机会再次合作。
《元曲》
作者简介
王亚楠，1986年生，河南中牟人。文学博士，郑州大学文学院副教授，主要从事元明清文学研究。在《戏剧》《戏曲艺术》《民族文学研究》《江汉论坛》等刊物发表学术论文三十多篇，出版《<桃花扇>接受史》《<桃花扇>资料汇编考释》《<长生殿>资料汇编考释》《元曲》等著作。主持并完成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项目“《长生殿》接受史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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