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今年年初在友人提供的资料中看到了一张插图,根据文中介绍,获悉这家名叫“天恩利”的作坊位于大东门附近,生产的正是柳条包(旅行箱)和筐子。
不知道您是否发现,如今的城市生活中很少能看到“筐”了。曾几何时,筐不仅是居家生活的常见器物,也是市场上常见的包装物。尤其是到了秋季,买小苹果、苹果梨,甚至会用“筐”当作计量单位。可不知从何时起,人们熟悉的筐逐渐被塑料或纸壳制成的箱子、篮子取代。事实上不仅是筐,还有很多植物枝条编织的盛放器物——如酒篓、油壶、柳条箱也已然退出了人们的视野。只是在一些特殊的场合,人们还能偶尔看到筐和篮子。
在吉林地区,筐和篮子通常是农民在农闲时用苕条编织而成的。苕条的学名叫胡枝子,是一种长在山坡路边的灌木,它的枝条柔韧性较好,质地硬挺、抗磨,干后不易变形,且有耐潮湿特性。不过苕条材质偏硬,弯曲难度大,很难做细密小弧度编织,也不适合编织精细花纹,仅仅是编筐做篓的好材料。
我少年时曾在乡间看过从割苕条直至编成大筐、篮子的全部流程,听说过去甚至有苕条编制成的装粮囤筐,个头要更大一些。也就是在那里,我还第一次听到“编筐编篓全在收口”的俗语,借观看编织细节,明白了俗语寓意是做事要有始有终,力求完美。
童年在永昌胡同生活时,我还看到过一种比上一幅插图中酒篓要大一些的油篓,那个油篓很旧,外表包覆物已有部分脱落,露出内部枝条编织的内胎,当时还担心这东西装油会漏。成年后看了一些资料,才知道这种篓子是“用枝条编成,里外粒上毛头纸,涂上猪血,再刷上桐油,瓶塞往往用苞米棒子,用来装盛酒、油, 也称为酒篓、油篓……既结实又轻便”(《吉林旧影》)。
另外,我家还有用柳条编制的旅行箱,在小人书中还看到柳条编制的矿工安全帽。当时误以为这种柳条就是房前屋后常见的柳树枝条,后来才知道这种编织细密纹理的柳条是一种灌木——杞柳,和街边高大的乔木柳树并不是一种树。
杞柳的枝条质地绵软、弹性好,泡水之后极易弯折,适合精细绞编。去皮之后洁白光滑,能编细密纹理。但是对干湿度更为敏感一些。用杞柳编制器物要剥掉树皮,因此编好的器物白皙光洁,纹路细密圆润,很是漂亮。笊篱、簸箕、笸箩、提篮、鱼罩、箱笼等精细日用品常用柳条。
这种以植物枝条为材料的手工业在吉林城有着悠久的历史,据《吉林市轻工业志》记载,清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时,城内篓铺有10户,从业人员达69人,可生产酒篓、油篓、纸油、酒瓶。此时吉林产大酒篓已很著名了。到了1947年时,赵文秀在西大街开设的天成兴篓铺,是市内制篓业规模较大的工厂,忙时佣工多达70余人。吉林市解放后,制篓业成立了合作小组,后来并入吉林市制篓编织社(工厂)。
关于这种用植物枝条制作器皿的工厂,吉林老照片存世不多。上图是披露较早的一张。照片中应是前店后场的作坊,门首挂着用提篮制作的幌子,门边摆放有许多个头很大的柳编大瓮。这张照片在《吉林旧影》中就有刊载,友人提供的上图来自伪满时期日本人撰写的游记,照片下方有英文和日文的标注,英文和日文的内容不同,显然是分别给西方人和日本人看的。
其中英文标注的内容大致为:这些如同阿里巴巴故事里的大筐,是运水器具。以结实柳条编织,内壁涂沥青防水,如同摩西当年在尼罗河上的蒲草箱。日文内容大意为:制作柳编大水瓮的作坊——吉林市街所见以柳条编织筐体,内侧糊纸,涂抹猪血防渗。相比木桶、木樽,它质轻又结实,自古以来在中国等地广泛使用。
在我童年的时候,玻璃器、陶器、塑料制品已经开始淘汰植物枝条编制器物了,所以让我回想盛放酒、油的器皿,我还是会联想到玻璃瓶和方形塑料桶,至于植物枝条编制的器物,我第一个想到的竟是锦州虾油小菜——尽管如今小菜的内包装已经使用了塑料袋(从前好像是把小菜直接装篓),但是外包装还保留着传统糊纸的柳条小篓——似乎只有保留着小篓,售出的虾油小菜才算完美,才算正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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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鸣谢金晓彬先生、贾大为先生对本人撰写此文给予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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