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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悔恨事,莫过于交友不慎!昨晨,作《满江红》一首,言及之。词发表后,不少朋友私信来,或询情,或关心,或鸣不平。谢过!
私信多了,我想,与其让朋友们从词里猜、从旁人那里听,不如自己说清楚。一来正视听,二来给朋友们提个醒,尤其是有地位、有人脉、有场合的朋友。
皇帝有罪己诏,我平头百姓也有警示己过的胸怀。自晾家丑,不丢人。丢人的是那些利用别人善良与信任的混混们。

张某者,湘人也,初中学历,业包工。李某者,雷人也,自称尝受高等教育,营招标、承包事。二人皆以骗术,闻于市井,而所操之术不同。张以磨,李以演。

张之入也,由一街道吏介之画展。余初无意交之。张屡以微信请谒,余不答。则数来电,不接则再三,终以礼故,接之。至余家,携薄礼。入门睥睨,指壁间霉痕、檐下脱皮,曰:“此可修也。”复自称张飞后裔,谓“老祖宗遣我来助君”。此厮,尝闻余乃昭烈帝后裔,遂以刘关张结义为说。余信之,未立契,先付五万。越三日,辄来索。自五万至十一万,余觉其异,乃令立契,复付四万。后遁湘,以父病由,不复过问工事。余呼之不应。年关迫,余家处工地。乃乞助于吏及亲旧,觅人草草竣事。越明年,持自造之“结算单”索四十万。契约总价十九万,余已付十五万余,工未半,何敢索四十万?余拒之。后知介之者亦尝受其骗。盖沿熟人链而骗,非独余也。

李之来也,由友人携至余家。频来,后馈金,无所求。余面诘其故,曰:“大哥任重,小弟分忧,宜也。”余回赠以名家书二帧,值过其金,明告“无功不受禄”;坦言此二帧值不菲,君不亏而有余,可质之识者。李无异议。然李所求者,非金也,欲因余而识余之友。余介之,则背余直访,友不之礼。计遂穷。乃反索前金。初,矢口否认余曾赠字;后持二帧冒之,余当场发其伪,李乃服曰“非君所赠,当善觅之”。余屡以微信促其觅,辄答“在觅”。月余,觅不得,复咬定其前所示“即君所赠”。后觅得余之所赠一,犹否其二。同一赠也,同其时、同其证,而取舍随利。

其金之名,凡四变:曰“无条件赠与”,曰“君欠我债”,曰“各归其赠”,曰“尚欠余额”。非忘也,随利而变也。索“债”间,累携混混至余家恐吓,数言欲害余友;窃拍余车牌,称已付“手下”,可随时相扰;复称以“老赖网红”“包装”余。其恶行,越半岁。余诘之,不否认,亦不解。

终,以口约各归其赠,改立书契:确认互赠,李先索还,余依约三返其金;李还两帧,一真一伪。余当场指其非。余以微信限其十五日觅还,李不践,复抵赖,数拉黑余。余愤作《满江红》。词出,李诘余。余曰:“李姓近亿,君自当之,请便。”

刘子曰:张、李二痞,余所见之“极品”也。二痞骗术,一拙一工,然其归则一也。张以磨,如蚁蚀堤;李以演,如饵藏钩。磨者,恃人之不忍;演者,恃人之不疑。不忍与不疑,皆善之别称。善者,人之天良;骗者,借天良为阶,登堂入室,反手而闭其门;世间有善,骗乃可行。

古之骗者,或托名于林和靖之孙,或献首于侠客之囊,今之张、李,何以异焉?名可易,术可新,而所以为骗者,千古不易:以信为薪,以情为釜,烹人之善而食之。悲夫!

余两受其欺,一失财,一失字,所失者小,所得者大。自今以往,目不眩于荐,耳不软于磨,心不溺于演。信犹在,但以理驭之;善犹在,但以智卫之。

盖闻:江海不择细流,故能成其大;君子不拒来者,故能广其交。然江海有堤,君子有界。堤坏则水滥,界失则身危。堤界,断不可无也。书此以为记,以告天下善者:君之善,当如日之照,不择善恶而均施;君之智,当如刃之藏,不示人以可乘之隙。日无刃则万物曝,刃无日则天下寒。善与智兼,可立其身矣!

注:两处古骗出处

1、林和靖十世孙:出自《明世说》,又见于《古今图书集成.交谊典》。原文作:陈嗣初太史家居,有求见者,称林逋十世孙。嗣初取一编,令其人读之,则和靖传也。读至和靖终身不娶无子,客默然。“梅妻鹤子”之典,出于此。陈太守赠骗子诗云:“和靖当年不娶妻,如何后代有孙儿。想君自是闲花草,不是孤山梅树枝”。

2、血囊献首:源出唐人《桂苑丛谈》,记张祜事,后收入《太平广记》。原文谓张祜落第后游江淮,自称侠士,“一夕,有非常人入门,装饰甚武,腰剑手囊,囊中一物,血流于外”,称有仇人十年未得,今夜已取其首级,欲借十万缗以报恩人。张祜与之,客去不返,开囊视之,“乃一猪头”。

后世传述中,主人公由唐代张祜演为“明末松江张乡绅”,借金之数仍作十万缗,并添出“时人沈风峰闻而叹云:自《易水》之歌止,而海内无侠士千年矣,即有亦鸡鸣狗盗之徒”一段评语。

冯梦龙《古今谭概》及《儒林外史》第十二回“侠客虚设人头会”,皆有“开视亦猪头”之说。鲁迅《真假堂吉诃德》尝及之。

中岭 于丙午八月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