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所有60多岁还跟老伴分房睡的人提个醒,我爹我妈分房8年,现在我妈搬去我妹家,爹一个人煮面,锅烧干了都不知道,还是邻居闻见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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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搬走那天,我爹在厨房煮面。

水放少了。

面糊在锅底,他拿筷子捅了两下,没捅动。

楼上邻居下来敲门,说老陈你家是不是烧东西了。

我爹说没有。

邻居说味都窜到五楼了。

我爹低头一看,锅底黑了一圈。

那是八年来他第一次自己煮面。

我妈在我妹家,已经住了四十三天。

四十三天前,她拎着一个帆布包走的。包是我妹给她买的,印着某家保险公司的广告。

我爹当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在播天气预报。

我妈说,我走了。

我爹说,嗯。

没抬头。

我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鞋柜上放着她的一串钥匙。她拿起来,又放下。

最后带走了。

我后来问我妹,妈在你那儿住得惯吗。

我妹说,哥,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我没去。

不是不想去。是不知道去了说什么。

我爹我妈分房睡,是从八年前开始的。

那年我爹六十二,我妈六十。

起因特别小。

我爹打呼噜。

我妈神经衰弱。

我妈说,你晚上跟打雷似的。

我爹说,我打了一辈子,你以前怎么不说。

我妈说,以前年轻,扛得住。

现在扛不住了。

我爹没说话。

当天晚上,他抱着被子去了次卧。

那间屋子本来是我住的。我上大学之后,就空着。里面一张单人床,一个旧书桌,一把椅子。

我爹把被子往床上一扔。

我妈站在门口,说,你这是干什么。

我爹说,你不是睡不着吗。

我妈说,我没让你走。

我爹说,一样。

门关上了。

从那以后,就是八年。

八年里,他们还是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我爹做饭,我妈洗碗。

我爹买菜,我妈收拾屋子。

我爹看新闻,我妈看电视剧。

一个在客厅,一个在卧室。

中间隔着一条走廊。

走廊不长。四五步。

但有时候,我觉得那条走廊比什么都长。

我爹今年七十。

我妈六十八。

我四十三。

我在省城上班。一个月回去一趟。

每次回去,我妈都跟我说,你爹越来越犟了。

我说,他一直犟。

我妈说,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她说不出来。

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年轻的时候,我爹犟,是跟外面的人犟。

跟工头犟,跟菜贩子犟,跟邻居犟。

现在他犟,是跟自己犟。

跟自己的膝盖犟,跟自己的血压犟,跟那间次卧的门犟。

我妈不一样。

我妈年轻的时候不犟。

她是那种把话咽下去的人。

我爹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我爹发脾气,她就躲。

我小时候记得,我爹摔过一个碗。

因为什么我忘了。

碗摔在地上,我妈蹲下去捡。

我爹说,别捡了。

我妈还是捡。

碎片割了手。

她用嘴吮了一下,继续捡。

我站在旁边,不敢动。

后来我问我妈,你当时怎么不跟他吵。

我妈说,吵什么。

吵了能怎么样。

这就是我妈。

她把一辈子的话都咽下去了。

咽到最后,胃出了毛病。

去年去医院查,慢性胃炎。

医生说,跟情绪有关系。

我妈说,我没什么情绪。

医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妹在南方。

结婚早,孩子也早。

她婆婆身体不好,所以她把自己妈叫过去帮忙。

一开始是帮忙。

后来就住下了。

我妹打电话跟我说,哥,妈在这边挺好的。

我说,怎么个好法。

她说,有人说话。

我一听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

有人说话。

我妈在我爹那儿,没人说话。

我爹也不说话。

年轻的时候,他们吵架。

老了以后,连架都吵不起来。

一个在客厅,一个在卧室。

一天到晚,能说上十句话。

其中八句是:

吃了吗。

吃了。

药吃了吗。

吃了。

菜买了吗。

买了。

门关了吗。

关了。

就这些。

我爹觉得没问题。

他觉得日子就是这样。

老了嘛。

还说什么。

我妈也不说。

但她心里有。

她不说,不代表她没有。

她只是把那些东西压着。

压着压着,压到我妹那儿去了。

我妹家两个孩子。

大的上小学,小的刚会走。

我妈去了之后,忙得脚不沾地。

做饭,接送,哄孩子。

但我妹说,她妈笑得比以前多了。

我不信。

我妹就给我发了一段视频。

我妈蹲在地上,给小外孙女系鞋带。

小丫头说,姥姥你真笨。

我妈说,姥姥是笨。

然后笑了。

那种笑,我在我爹面前没见过。

我看完视频,坐了很久。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就是觉得,我妈好像不是我妈了。

又好像,她终于是她自己了。

我爹一个人在家。

我给他打电话。

响很久才接。

我说,爹,吃饭了吗。

他说,吃了。

我说,吃的什么。

他说,面。

我说,什么面。

他说,挂面。

我说,就吃挂面。

他说,省事。

我没说话。

他又说,你妈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不知道。

他说,哦。

电话挂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楼下的快递柜,红灯一闪一闪。

有人在排队取件。

一个老太太,弯着腰,对着屏幕戳了半天。

后面的人催她。

她回头说,我不会弄。

没人帮她。

最后是快递员过来,替她按了几下。

老太太说,谢谢啊小伙子。

快递员说,没事。

转身就走了。

我看着那个老太太,突然想,我妈以后会不会也这样。

一个人在快递柜前面站着。

戳半天。

没人管。

我爹的膝盖不好。

年轻的时候在工地干活,扛水泥。

那时候没有电梯,全靠人往上背。

一袋水泥五十公斤。

他一天背多少袋,我不知道。

他自己说,最多的时候,一天背过一百二十袋。

一袋一层楼,一毛二。

后来涨到两毛。

再后来,他腰不行了。

就不干了。

回家种地。

种了几年,又不行。

就进城,打零工。

看大门。

一个月一千二。

干到六十五,人家不要了。

说年龄到了。

我爹说,我身体还行。

人家说,不是身体的事。

是规定。

我爹就回来了。

回来的那天,他把工牌放在桌子上。

蓝色的一根挂绳,拴着一张白卡。

上面有他的照片。

照片里他穿着保安服,面无表情。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他说,放那儿吧。

我就放下了。

那张卡后来一直搁在电视柜上。

上面落了灰。

我妈擦桌子的时候,会把它拿起来。

擦完再放下。

从来不扔。

我爹不知道。

他从来不注意这些。

他只注意他的面。

他的面煮得好。

我妈在的时候,他煮面,我妈洗碗。

我妈走了之后,他煮面,自己洗碗。

碗洗不干净。

灶台上总有油。

我去看他,帮他擦。

他说,不用。

我说,都脏了。

他说,脏就脏。

一个人,干净给谁看。

这话说得我鼻子一酸。

但我没接。

我不知道怎么接。

我爹不是那种会煽情的人。

他说这话,也不是为了让我难过。

他就是这么想的。

一个人。

干净给谁看。

我有时候会想,他们当初要是没分房,现在会怎么样。

但想不出来。

分房这件事,不像吵架。

吵架是热的。

分房是凉的。

凉着凉着,就成习惯了。

我妈习惯了一个人睡。

我爹习惯了一个人睡。

中间那条走廊,谁也不过。

有时候我妈晚上起来上厕所,经过次卧门口。

门关着。

里面没声音。

她就走过去。

有时候我爹半夜醒了,听见主卧那边有动静。

翻个身。

继续睡。

他们不说。

但他们知道。

对方就在隔壁。

一墙之隔。

但这道墙,比什么都厚。

我妹跟我说,哥,你知道吗,妈在这边,晚上跟我睡一个屋。

我说,你老公呢。

她说,他睡沙发。

我说,为什么。

她说,妈睡不着,我陪她说话。

我说,说什么。

她说,什么都说。

说以前的事。

说我小时候。

说她跟我爹刚结婚那会儿。

我说,她还提我爹。

我妹说,提。

我说,提什么。

我妹说,提他年轻的时候,有一次骑车带她,把她摔了。

我说,这事我都不知道。

我妹说,妈说,摔了之后,爸把她背回去的。

走了十里地。

我说,他背得动。

我妹说,那时候年轻。

我说,现在呢。

我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哥,你说他们这样,算怎么回事。

我说,我不知道。

我妹说,妈跟我说,她不是不想回去。

我说,那为什么不回。

我妹说,她说,回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又是这句话。

不知道说什么。

我爹也是。

我问他,你想我妈吗。

他说,想什么。

老夫老妻了。

我说,那你想让她回来吗。

他说,她愿意回来就回来。

我说,那你打电话叫她。

他说,我不打。

我说,为什么。

他说,打了说什么。

我坐在那儿,看着他。

他弯着腰,在择菜。

一把小葱,择了半天。

黄叶子一片一片摘。

摘完了,放在水里泡。

手指头在水里搅了两下。

那双手,全是茧。

骨节粗大。

指甲缝里有泥。

洗不掉的。

那是背水泥背出来的。

我看着他,突然想说一句什么。

但也没说。

我爹这辈子,没跟人低过头。

跟我妈也没低过。

他觉得,过日子,不需要低头。

你干你的,我干我的。

饭一起吃了,觉一起睡了,孩子一起养了。

就行了。

还要什么。

他不知道。

我妈要的,就是那点他不知道的东西。

我妹打电话跟我说,妈想回去。

我说,那让她回。

我妹说,但妈说,回去也是那样。

我说,哪样。

她说,就是那样。

各过各的。

一个屋子,两个世界。

我挂了电话,想起一件事。

有一年冬天,我回家。

半夜起来喝水。

经过走廊,看见我妈站在次卧门口。

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有电视的光。

我爹还没睡。

在看一个老电影。

枪战片。

声音开得很小。

我妈就那么站着。

也没进去。

也没说话。

站了大概有半分钟。

然后回了自己屋。

我当时没出声。

第二天也没提。

但那个画面,我一直记得。

我妈站在门口。

像在听什么。

又像在等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做。

就站了一会儿。

走了。

我后来想,如果那天她推门进去了,会怎么样。

想不出来。

大概也不会怎么样。

我爹可能会问一句,你怎么还没睡。

我妈可能会说,喝水。

然后就完了。

他们之间,好像什么都能发生,又什么都不会发生。

我不止一次想过,要不要把他们凑到一起。

吃个饭。

说说话。

把话摊开。

但每次一想到要说什么,我就卡住了。

说什么呢。

说你们分房八年了。

说妈你在妹妹家住了这么久。

说爹你一个人煮面把锅烧干了。

说了之后呢。

他们会看着我。

然后呢。

我爹会说,没事。

我妈会说,知道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们不是不讲理的人。

他们只是不会说。

一辈子没学过。

年轻的时候,忙着活着。

老了以后,忙着活着。

没人教过他们怎么说话。

我有个朋友,他爸妈也分房。

比我家还早。

分了十几年。

他说,后来他妈得了阿尔茨海默。

谁都不认识了。

就认识他爸。

他爸搬回主卧去照顾她。

十几年没睡一张床的两个人,又睡到一起了。

他妈晚上会抓着他的手。

叫他的名字。

他爸说,我在。

她就安静了。

我朋友说,你说这算什么。

我说,不知道。

他说,早知道这样,早干嘛去了。

我说,谁能早知道。

他说,也是。

我们俩坐在路边摊上,喝啤酒。

他喝多了,趴在桌子上。

说,我他妈难受。

我说,我知道。

他说,你不知道。

你没经历过。

我说,我快了。

他抬起头看我。

我说,我爹我妈也分了八年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说,那你得想辙。

我说,想什么辙。

他说,别让他们分了。

我说,已经分了。

他说,那就别让他们继续分。

我说,我说了不算。

他说,你试试。

我没试。

不是不想。

是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我爹我妈,像两棵树。

年轻的时候,根缠在一起。

长着长着,就分开了。

各长各的。

枝子还在上面碰着。

但根已经松了。

你要是硬把它们掰回来,可能两棵都得死。

你要是不管,它们就那么长着。

风一吹,叶子和叶子响两声。

然后就没声了。

我妹家的小区楼下有个快递柜。

我妈每天下午推着小的那个去取快递。

大的那个放学,她去接。

回来路上,经过快递柜,她会停下来。

看看有没有自己的件。

大多数时候没有。

她就推着车走了。

我妹说,有一次,妈在那儿站了很久。

看着别人取件。

一对小夫妻,男的扫码,女的拿。

拿完了,两个人一起走。

我妈看着他们。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低头推车。

我妹在楼上看见了。

她说,哥,我当时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我说,怎么了。

她说,妈那个眼神,像是在看别人的日子。

我说,她自己的日子呢。

我妹说,她自己的日子,在别人家。

我听完这句话,坐在工位上,半天没动。

旁边的同事在打电话。

跟客户吵架。

声音很大。

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脑子里全是我妈站在快递柜前面的样子。

弯着腰。

看着别人。

我给我爹打了个电话。

我说,爹,你去看看妈吧。

他说,看什么。

我说,你去看看她。

他说,她在你妹那儿,挺好的。

我说,你去看看。

他说,不去。

我说,为什么。

他说,去了说什么。

又是这句话。

我突然就火了。

我说,你一辈子就会说这一句吗。

他愣了一下。

电话那头没声音。

我也有点后悔。

但没道歉。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忙你的。

挂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窗口。

楼下有人在搬东西。

一个老头,搬一箱书。

腰弯得很低。

走两步,歇一下。

我看着他,想起了我爹。

我爹也这么搬过东西。

搬我的书。

我上大学那年,他送我去学校。

扛着一个蛇皮袋,里面全是书。

上火车,下火车,转公交。

到了学校,他帮我铺床。

铺完了,坐在床边,喘气。

我说,爹你歇会儿。

他说,不累。

然后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

说,拿着。

我说,我有。

他说,拿着。

塞到我手里。

那两百块钱,是他看大门半个月的工资。

我拿着钱,不知道说什么。

他站起来,说,我走了。

我说,吃了饭再走。

他说,不了。

赶车。

然后就走了。

我站在宿舍门口,看着他下楼。

他的背有点驼。

膝盖不太好。

下楼梯的时候,要扶着栏杆。

一步一步。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回屋,坐在床上。

那两百块钱,我攥了很久。

攥出汗了。

后来那钱我没花。

夹在一本书里。

书搬了几次家,丢了。

钱也没了。

我爹不知道这些。

他也不需要知道。

他给我钱,是他的事。

我记不记得,是我的事。

这些年,我一直觉得,我爹我妈之间的问题,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跟我没关系。

我只要每个月回去一趟,吃顿饭,说几句话,就够了。

但那天挂了电话,我突然觉得,不对。

跟我有关系。

他们分房八年,我从来没说过一句话。

他们一个在客厅一个在卧室,我装作没看见。

我妈去我妹家住了四十三天,我一次都没去看过。

我不是没时间。

我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我妹问我,哥,你说他们这样,算怎么回事。

我说我不知道。

但我心里知道。

他们这样,是因为一辈子没人教他们怎么好好说话。

他们只会干活。

只会挣钱。

只会把饭做好,把衣服洗好,把孩子养大。

他们不会说,我想你。

不会说,我需要你。

不会说,我一个人睡不着。

他们只会说,吃了吗。

吃了。

药吃了吗。

吃了。

他们用这些废话,盖住了所有想说的话。

盖了一辈子。

盖到最后,想说的那些东西,自己也找不着了。

我妹又给我发消息。

说妈问她,你哥最近忙不忙。

我妹说,忙。

妈说,哦。

过了一会儿,又说,让他注意身体。

我妹说,你怎么不自己跟他说。

妈说,说什么。

说了他也忙。

我妹把这句话转给我。

我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

又删了。

打了又删。

最后发了一个“嗯”。

我妹回了一个句号。

然后没再说话。

我爹那边,还是一个人。

煮面。

洗碗。

看电视。

睡觉。

邻居偶尔会敲门。

问他有没有事。

他说没事。

邻居说,有事你喊一声。

他说,好。

门关上。

他坐回沙发。

电视里在播广告。

一个卖保健品的。

说老人要补钙。

他看了看自己的腿。

没动。

继续看。

有一天晚上,我做梦。

梦见我爹我妈年轻的时候。

我爹骑着自行车,我妈坐在后座上。

我妈抱着一个包袱。

里面是我。

我爹骑得很快。

风很大。

我妈说,你慢点。

我爹说,没事。

然后我就醒了。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

很长。

从这头到那头。

我想起我爹背我妈走了十里地的事。

我妹说的。

我妈跟我妹说的。

我妈说,那天他把我摔了,我脚崴了。

他二话没说,把我背起来。

走了十里地。

到家的时候,他满头是汗。

我问他累不累。

他说,不累。

我妈说,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背我。

我听完,没说话。

我在想,那十里地,我爹是怎么走下来的。

他的膝盖,那时候还没坏。

他的腰,那时候还没弯。

他背着我妈,一步一步。

走在土路上。

天快黑了。

路两边是庄稼地。

有虫子在叫。

我妈趴在他背上。

可能睡着了。

也可能没睡。

但她记得。

记了一辈子。

记到现在。

她在妹妹家,跟我妹说这些。

说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我不知道。

我妹没说。

我也不敢问。

我怕我妹说出来,我受不了。

我爹不知道我妈还记得这些。

他可能觉得,我妈早忘了。

他自己也忘了。

但身体记得。

膝盖记得。

腰记得。

那十里地,走完了,就完了。

日子还得过。

后来有了我。

后来有了我妹。

后来盖了房。

后来进了城。

后来老了。

后来分房了。

后来我妈走了。

后来我爹一个人煮面。

锅烧干了。

邻居闻见了味。

我回去那天,是周六。

我爹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

他没看。

看着我。

我说,爹。

他说,回来了。

我说,嗯。

我进厨房,看见那口锅。

锅底黑了一大块。

我用钢丝球擦。

擦了半天。

我爹站在门口。

说,别擦了。

我说,擦干净。

他说,擦不干净了。

我说,能擦干净。

他没说话。

我继续擦。

擦着擦着,眼泪下来了。

我低着头,没让他看见。

我说,爹,你去把妈接回来吧。

他说,她不回来。

我说,你去接。

他说,接了她也不回。

我说,你不接怎么知道。

他说,我知道。

我说,你不知道。

他说,我知道。

我说,你不知道。

我们俩就站在厨房里,说这几个字。

说了好几遍。

最后他不说了。

转身走了。

我听见他打开次卧的门。

然后关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厨房里。

手里拿着钢丝球。

锅底的黑色,擦掉了一半。

还有一半。

我擦了很长时间。

擦到胳膊酸了。

然后停下来。

看着那口锅。

我想,这口锅,用了多少年了。

我上小学的时候,它就在。

我妈用它炒菜。

我爹用它煮面。

我用它泡过方便面。

现在它黑了。

擦不干净了。

但还能用。

还能煮面。

还能烧水。

还能让一个七十岁的老头,不至于饿死。

我把锅放回灶台上。

洗了手。

走到客厅。

电视还在响。

我爹的次卧门关着。

我站在走廊里。

左边是主卧。

右边是次卧。

中间是客厅。

我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

然后掏出手机。

给我妹发了一条消息。

我说,下周我过去看看妈。

我妹回了一个字。

好。

我又打了一行字。

说,让妈炖点排骨。

我妹说,行。

我说,多炖点。

她说,好。

我放下手机。

走到门口,换鞋。

我爹听见动静,出来了。

说,走了。

我说,走了。

他说,路上慢点。

我说,嗯。

他说,下次回来,提前说。

我说,好。

他说,我煮面。

我说,行。

然后我开门,下楼。

楼道里很暗。

声控灯坏了。

我摸着扶手往下走。

走到二楼,灯亮了。

是二楼的人开门。

一个老太太。

拎着垃圾袋。

看见我,说,回来了。

我说,回来了。

她说,你爹一个人。

我说,嗯。

她说,多回来看看。

我说,好。

然后我继续下楼。

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

我家的窗户亮着。

客厅的灯。

我爹应该又坐回沙发了。

电视开着。

他没看。

他可能在等电话。

也可能没等。

我站在楼下,抽了一根烟。

抽完了,把烟头掐灭。

扔进垃圾桶。

然后走了。

路上,我给我妹又发了一条消息。

我说,你跟妈说,我爹煮面把锅烧干了。

我妹说,说了。

我说,她怎么说。

我妹说,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妹又发了一条。

她说,妈把电话拿过去了。

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然后放下了。

我问,她说什么了。

我妹说,她说,你爹这辈子,就不会煮面。

我盯着这句话。

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手机揣兜里。

继续走。

风有点大。

我把领子竖起来。

路过一个快递柜。

红灯一闪一闪。

有人在那取件。

一个年轻人,拿着手机,扫了一下。

柜门弹开。

他拿出一个盒子。

转身走了。

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然后也走了。

回到省城,我坐在出租屋里。

窗外是别人的窗户。

亮着灯。

有人在做饭。

有人在看电视。

有人在吵架。

我坐着,想我爹我妈。

想那间次卧。

想那条走廊。

想那口锅。

想那十里地。

想那两百块钱。

想那张工牌。

想我妈站在快递柜前面的样子。

想我爹弯着腰择菜的样子。

想我妹说的那句话。

她说,妈把电话拿过去了。

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然后放下了。

我在想,我妈看电话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在想,要不要打回去。

她在想,打回去说什么。

她在想,说了又能怎么样。

她在想,算了。

她最后放下了。

我爹那边,电话没响。

他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

他可能睡着了。

也可能没有。

他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

我也不敢问。

我只能坐在这儿。

写这些字。

写我爹我妈。

写那间次卧。

写那条走廊。

写那口烧干的锅。

写我妹说的那句话。

写我妈看电话的样子。

写我爹煮面的样子。

写他们分房八年。

写我妈搬走四十三天。

写我在中间。

写我什么也做不了。

写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写我站在楼道里。

写我擦锅。

写我哭。

写我不敢让他们看见。

写我给我妹发消息。

写我说下周去看妈。

写我说让妈炖排骨。

写我说多炖点。

写完了。

我坐在椅子上。

看着屏幕。

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

像那条走廊。

不长。

但走不过去。

我爹我妈,一个在这头。

一个在那头。

我在中间。

站着。

站着站着,灯灭了。

声控灯。

得喊一声才亮。

我没喊。

我摸着黑。

一步一步。

往上走。

走到家门口。

掏出钥匙。

开门。

屋里黑的。

我打开灯。

客厅空着。

电视没开。

沙发上一个靠垫歪着。

我走过去,把它摆正。

然后坐下来。

拿起手机。

给我爹打电话。

响了三声。

他接了。

我说,爹。

他说,嗯。

我说,睡了吗。

他说,没。

我说,电视关了吗。

他说,关了。

我说,锅我擦干净了。

他说,嗯。

我说,下次别煮面了。

他说,那吃什么。

我说,我回来给你做。

他说,你忙。

我说,不忙。

他说,再说吧。

我说,爹。

他说,嗯。

我说,你把妈接回来吧。

他没说话。

电话里很静。

我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有点粗。

像在喘。

过了很长时间。

他说,我问问她。

我说,好。

他说,挂了。

我说,好。

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

窗外有人放烟花。

砰的一声。

然后没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有人在走。

一个人。

拎着一个袋子。

走得很慢。

我看着那个人。

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到沙发上。

躺下来。

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

很长。

从这头到那头。

我想,明天给我妹打个电话。

问问妈怎么样。

问问排骨炖了没有。

问问她,回不回来。

问完了呢。

我不知道。

我闭上眼睛。

眼前是我爹我妈。

年轻的时候。

一个骑车。

一个坐车。

风很大。

我妈说,你慢点。

我爹说,没事。

然后我妈笑了。

我爹也笑了。

那时候他们还睡一张床。

那时候还没有那间次卧。

那时候还没有那条走廊。

那时候什么都好。

就是穷。

现在不那么穷了。

但什么都变了。

我翻了个身。

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有点潮。

我没动。

就那么趴着。

趴了很久。

然后我起来。

打开手机。

给我妹发了一条消息。

我说,妈睡了吗。

我妹说,睡了。

我说,明天你跟她说,我回去。

我妹说,好。

我说,别跟她说我爹煮面的事。

我妹说,为什么。

我说,不为什么。

我妹说,行。

我放下手机。

又躺回去。

看着天花板。

裂纹还在。

很长。

我看了很久。

然后关了灯。

屋里黑了。

黑得很彻底。

我闭上眼睛。

睡觉。

明天还得上班。

还得挤地铁。

还得开会。

还得跟客户吵架。

还得活着。

活着活着。

也许就明白了。

也许不明白。

但还得活着。

我爹我妈也是。

活着活着。

分房了。

活着活着。

一个人煮面了。

活着活着。

锅烧干了。

活着活着。

邻居闻见了。

活着活着。

我回来了。

活着活着。

我走了。

活着活着。

就老了。

就完了。

但还没完。

明天还有一顿排骨。

还没炖。

还在冰箱里。

等着。

我妹家冰箱里。

放着一扇排骨。

我妈买的。

她说,等你哥来了炖。

我还没去。

排骨还在。

冰箱嗡嗡响。

我妈睡着了。

我爹也睡着了。

我在省城。

躺着。

没睡。

看着黑。

黑里什么也没有。

但我看见了。

看见我爹我妈。

坐在一张桌子上。

吃饭。

谁也没说话。

但谁也没走。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