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浙江东阳一间堆满木料的民房里，木匠单银昌正低头刨木。几名警察突然进门，身后还跟着几位当地人。手铐合拢时，他先是愣住，随后高声喊道：“凭什么抓我？”
门外有人冷冷回了一句：“杀人犯，不抓你抓谁？”
这句话，让喧闹的院子骤然安静下来。单银昌脸色变了。他或许没有想到，自己藏了十多年的秘密，竟会从一件旧衣服开始，被人重新揭开。
14年前，浙江的抗战形势异常复杂。1941年4月，中共浙江省委机关从丽水迁回温州后，遭到国民党特务机构持续侦查。省委书记刘英一面组织隐蔽活动，一面设法联系各地力量，处境十分危险。
1942年2月，刘英的警卫员李小金被陈家璧拉拢，供出了刘英的行动线索。随后，浙江省委机关遭到破坏，刘英及多名干部被捕。敌人很清楚，抓住刘英，意味着可能从他口中得到浙江党组织和新四军的重要情况。
刘英被押往永康方岩一带后，审讯落到了单银昌手中。当时的单银昌并不是木匠，而是中统特务。陈家璧交代任务时，曾许诺只要取得有价值的口供，就能得到奖赏。
审讯开始时，单银昌故意装出客气模样。他端茶递水，套近乎地说：“刘书记，咱们又见面了。”刘英没有接话，只把茶杯推到地上。
茶水溅到单银昌手背上。几乎就在那一刻，他撕下伪装，抄起皮鞭逼问华中局和新四军的情况。刘英身负重伤，却始终没有吐露关键内容。对特务而言，这不是普通的审问，而是一场必须撬开嘴巴的较量。
皮鞭、烙铁、老虎凳轮番用上。刘英几度昏厥，敌人便用冷水将他泼醒，继续逼供。陈家璧担心把人打死无法交差，一度阻止单银昌直接下手，但所谓的“留命审讯”，并不意味着停止折磨。
两个月过去，刘英仍然守口如瓶。面对所谓劝降，他拒绝合作；蒋介石方面甚至提出省级职务作为诱饵，刘英也没有动摇。那封信送到牢中后，被他当面撕碎。
1942年5月17日，国民党浙江省政府主席黄绍竑接到处决命令。次日清晨，刘英被押到永康方岩附近的荒地。枪声响起时，他年仅三十五岁。负责执行的特务中，就有单银昌。
此后，单银昌并未立即受到惩处。相反，他凭借在特务系统中的表现继续升迁。1947年，浙江社会矛盾加剧，学生和群众反对饥饿、内战与迫害的斗争不断发生，单银昌又参与镇压行动。
同年10月26日，浙江大学学生会主席于子三等人被捕。于子三的遭遇引起校内外强烈反响，校长竺可桢曾出面交涉。关于于子三的死亡经过，相关记载存在不同说法，但可以确认的是，这起事件加深了浙江大学师生对特务暴力的愤怒，单银昌也因此成为众矢之的。
压力逼近后，他连夜逃回东阳，藏入山中。1949年以后，单银昌改名换面，以木匠身份谋生。他做桌椅、箱柜，赶集卖货，甚至把家属接到县城。表面看来，那个手上沾过血的特务，已经变成了一个普通手艺人。
然而，手艺能遮住身份，却遮不住记忆。单银昌与同行争执时，曾夸耀自己过去的经历，说起枪杀刘英等人的事情。旁人起初以为他只是吓唬人，直到一次到他家后院，木匠老李看见一件破旧衣服，神情突然变了。
那件衣服勾起了他多年前被捕受辱的记忆。老李对同伴使了个眼色，几人离开后立即商量报案。警察赶到时，单银昌还在整理木料。他再次喊冤，却没有人再相信。
经过审讯、查档和证人辨认，单银昌过去参与抓捕、刑讯及杀害革命人员的事实逐步被固定下来。1956年，东阳县人民法院举行公审。面对成千上万群众的指责，他已无法把自己说成无辜木匠。
判决宣读后，尘封十四年的案子终于有了明确结局。那个曾在审讯室里挥动皮鞭的人，也在东阳接受了法律惩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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