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台阶上的风硬,梧桐叶刮到脚边打旋儿。

离婚证边角硌着掌心,绿皮子还带着打印机余温。

我拨通吕欣怡电话,只说了四个字,按名单办。

街对面,婆婆于桂兰正拉着邻居胡秀芳,嗓门拔得老高,说于博文有本事,说我离了于家什么都不是。

她不知道,公司前台唐艺涵的手机已经按了免提,正拨向她的号码。

我没回头。

有些账,从领证那一秒开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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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薇光商贸的会议室里,空调开得足,我后背还是渗了一层薄汗。

桌上摊着大客户宏远发来的退货函,白纸黑字,索赔一百三十七万。

原因栏写得很清楚,原料批次不合格。

函件是昨天下午到的,吕欣怡压了一晚上,今早才放到我桌上。

她说怕我睡不着。

我说你压着我才睡不着。

吕欣怡站在投影幕布前,激光笔点在采购明细上。

红点落在“供应商:刚子商贸”那一行。

她说这批货是于家表弟赵刚经手的,价格比市场价高三成,质检报告是补的。

我说什么叫补的。

她说就是先发货,后出的报告,报告上的检测日期比发货日期晚了十一天。

我手指在退货函边缘来回摩挲,纸很滑,墨迹还没干透。

赵刚。

于博文二舅家的儿子。

进公司不到半年,从仓库调采购,工资从四千五涨到八千。

这事于博文跟我提过,当时他说赵刚在仓库干得好,想换个岗位锻炼锻炼。

我没多想就签了。

现在想起来,签字的笔当时有点涩。

我翻到第二页,供应商名单里有一家“刚子商贸”,法人赵刚,注册时间是他入职后的第二个月。

吕欣怡低声说,这家公司没有实际办公地址,注册地是个虚拟办公室,就是个开票壳子。

我说查过流水没有。

她说查了,公司付给刚子商贸的货款,有七成在三天内转到了赵刚个人账户,剩下三成取现。

会议室很安静,投影仪嗡嗡响。

窗外有只麻雀落在空调外机上,歪头看了我们一眼,又飞走了。

我合上退货函,问了一句,公司现在有多少于家亲戚。

吕欣怡翻开笔记本,从行政到仓库,从采购到后勤,十九个。

她说的时候没抬头,声音压得低。

我又问,多少人吃空饷。

她顿了一下,说至少五个,仓库那边有三个只打卡不干活。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写字楼对面是一片老居民区,六楼阳台上晾着被单,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楼下有家早餐铺子,油条在锅里翻着,油烟顺着风飘上来,混着会议室的冷气,腻得人嗓子发紧。

我说把近半年的采购单全部调出来,按供应商分类。

吕欣怡点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

我又说,先别声张。

她合上本子,问要不要告诉于总。

我想了两秒,说先不说。

晚上回家,于博文在客厅看电视,茶几上摆着婆婆送来的饺子。

他见我进门,头也没抬,问公司的事怎么样了。

我说宏远索赔一百三十七万。

他换了个台,说赔就赔呗,公司又不是拿不出这个钱。

我说赔了这单,利润少一半。

他说少就少呗,明年再挣。

我站在玄关没换鞋,盯着他后脑勺看了几秒。

他头发比去年稀了,后颈有一道红印,是新衬衫领子磨的。

那件衬衫是我上个月给他买的,两千八。

他穿着我买的衬衫,说我公司的事不用我操心。

我说赵刚那家供应商有问题。

他这才转过头,眉头皱起来,说赵刚是自家人,能有什么问题。

我说质检报告是假的。

他站起来,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扔,声音高了半度,说自家人不会害自家人。

自家人。

这三个字他最近说得特别顺。

赵刚进公司是自家人,宋承德挂仓库主管是自家人,于梦洁在行政部想报什么报什么也是自家人。

我说公司有制度。

他说制度是人定的,自家人总比外人靠得住。

我没跟他吵,转身进了卧室。

衣柜最底层有个文件袋,里面是公司注册资料。

法人代表肖雪薇,最大股东肖雪薇,持股百分之六十七。

于博文的名字在股东列表最下面,百分之八。

这些数字我看了无数遍,今晚再看,手指有点抖。

我把文件袋塞回去,关衣柜门的时候用力过猛,“砰”一声。客厅里电视声突然大了两格。

02

于博文是第二天早上提的。

他说赵刚在采购部干得不错,想把他表弟也弄进来,刚毕业,先放行政练练手。

我正在煎蛋,油溅到手背上,疼得缩了一下。

他坐在餐桌前翻手机,没看见。

我说行政不缺人。

他说那就把现在那个辞了,反正工资也不高。

我说那是吕欣怡手下的人,干了三年。

他终于抬头,说你怎么分不清里外。

里外。

我关了火,煎蛋糊在锅底,焦味漫上来。

他笑了一声,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说制度是人定的,自家人总比外人靠得住。

我没接话,把糊蛋倒进垃圾桶。

他见我不吭声,站起来拿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说我妈晚上过来吃饭。

门关上的时候,煎锅还在灶上冒烟。

我把抽油烟机开到最大,嗡嗡声盖过了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

于桂兰是拎着两袋水果来的。

一袋苹果,一袋砂糖橘,塑料袋勒得她手指发红。

她一进门就夸于博文有本事,说小区里谁不知道她儿子管着大公司。

我端菜上桌,她扫了一眼,说这鱼蒸老了,博文从小嘴刁。

于博文低头扒饭,没吭声。

吃到一半,于桂兰放下筷子,说赵刚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我说公司不缺人。

她脸一沉,说雪薇啊,你嫁进于家十年,于家亏待过你吗。

当年博文创业赔了钱,是谁把棺材本拿出来填的。

是于家亲戚,一家一家凑的。

她声音放慢,一字一字说,你那时候还在档口卖袜子。

这事我听于博文说过。

八年前他做建材生意,赔了四十多万,于桂兰挨家挨户借钱,两个舅舅、三个姑姑、还有几个表亲,凑了三十万堵窟窿。

剩下十万是于博文自己打工还的,还了两年。

从那以后,于博文嘴里就多了一句“自家人”。

逢年过节吃饭,于桂兰都要把这事拿出来说一遍,说到动情处眼圈泛红,说于家人重情义。

我说妈,公司是公司。

于桂兰声音拔起来,说公司姓于还是姓肖。

于博文筷子一摔,说行了行了。

饭桌安静下来,只剩鱼汤在砂锅里咕嘟。

于桂兰站起来,把那袋砂糖橘往桌上一墩,说博文你管管你媳妇。

然后拎起那袋苹果,开门走了。

苹果袋子磕在门框上,有一个滚出来,在玄关地砖上转了两圈。

那晚我睡客房。半夜听见于博文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说什么“再等等”

“别急”

“我想办法”。

我没开灯,光脚站在门后听。

风把窗帘吹起来,月光漏进来一道,照在床头柜的离婚协议草稿上。

那是我上周打印的,一直没给他看。

纸上第三页有一条空白,我打算填房产分割方案,一直没想好怎么填。

第二天早上,于博文出门前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他穿鞋的时候背对着我,说昨晚我妈说的那些,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嗯。

他系好鞋带,又说,赵刚那个表弟,要不先放仓库。

我说再说吧。

他开门走了,门锁“咔嗒”一声。

我站在厨房里,手里攥着抹布,水龙头还开着,水溢过水池边缘,淌到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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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仓库的事是吕欣怡查考勤时发现的。

有三个于家亲戚连续两个月打卡记录完整,但监控里从没出现过。

她调了门禁数据,发现他们只在早上刷一次卡,然后从消防通道离开。

其中一个叫宋承德,于桂兰娘家侄子,挂的是仓库主管,月薪七千二。

吕欣怡说,宋承德的门禁记录最长的一次在公司待了二十二分钟,刚好够刷个卡、泡杯茶、再走人。

我让吕欣怡别声张,自己去了趟仓库。

下午三点,本该最忙的时候,货架间只有两个临时工在搬货。

宋承德的工位空着,电脑屏幕还亮着,桌上一杯奶茶没喝完,杯壁凝着水珠,杯底沉着几颗黑珍珠。

键盘旁边散着瓜子壳,一颗一颗,嗑得很整齐。

管仓库的老周见我来了,赶紧站起来。

他手里还攥着出库单,脸上汗津津的。

我问宋承德呢。

老周支吾半天,说宋主管一般下午不在。

我问去哪了。

他说不清楚,好像是在外面跑业务。

我说仓库主管跑什么业务。

老周不说话了,低头整理单据。

出库单在他手里抖了抖,边角对不齐。

我翻了翻出库记录,发现有一批货连续三个月发给同一家客户,货款却一直没到账。

金额不大,每笔两三万,但三个月加起来也有二十多万。

客户名字叫“承德商贸”,法人宋承德。

我把出库单放回去,问老周,这批货谁签的字。

老周看了一眼,说宋主管签的。

我说货呢。

他说发出去了。

我说钱呢。

他说没见着。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在办公室坐到十一点。

打开保险柜,里面有个U盘,存着从去年开始的所有异常记录。

赵刚的壳公司、宋承德的空壳客户、于梦洁在行政部虚报的差旅费、还有三个吃空饷的名字。

我一个个对过,十九个人,十五个有问题。

剩下的四个里,有两个是刚来的,还没学会伸手,另外两个是老实人,但被于家亲戚排挤,估计也待不长。

办公室的灯管有一根闪了,一亮一灭,闪得眼睛发酸。

我把U盘拔出来装进口袋,锁好保险柜。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响了,于博文打来的。

我没接。

他又打了一遍,我还是没接。

第三遍的时候我关了机。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

轿厢里只有我一个人,不锈钢壁映出我的脸,妆有点花了,口红褪得只剩唇线。

我想起当年在档口卖袜子的时候,一天站十二个小时,脚肿得穿不进鞋。

那时候于博文还在建材市场跑业务,中午骑电动车给我送盒饭,盒饭里永远多一个卤蛋。

他那时候不说“自家人”,他说的是“咱俩”。

电梯到一楼,“叮”一声。

大堂保安在打瞌睡,见我出来赶紧坐直。

我朝他点了下头,推开玻璃门。

外面下雨了,雨点砸在台阶上,溅起泥点子。

我没带伞,站在门廊下等了五分钟,雨没停,反而大了。

最后我走进雨里,走到停车场,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打了个哆嗦。

第二天宏远的索赔函正式到了,一百三十七万,限十五个工作日答复。

于博文这次急了,跑到我办公室,说要不先赔钱,再慢慢查。

我说查清楚了再赔。

他说查什么查,自家人还能害你。

我把U盘拍在桌上,说你自己看。

他拿起来插上电脑,脸色一点点变了。

看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办公室里只有主机风扇在转,嗡嗡嗡的。

窗外雨还没停,玻璃上蒙了一层水雾,看不清对面楼。

他说这些不能全信。我说那你告诉我哪些是假的。他张了张嘴,最后说赵刚那个确实不对,但宋承德是我妈娘家侄子,我妈知道了会气死。

我说你妈知道了会气死,那公司死了你管不管。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像是第一次认识我。过了很久他说,雪薇,要不咱们把公司分了吧。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扇声盖过去。

04

离婚是我提的。

于博文以为我闹脾气,说冷静冷静再说。

我没冷静,第二天就把离婚协议打好了。

公司股权按工商登记分,他拿百分之八,折成现金,我不亏他。

房子两套,一套给他,一套留我。

存款对半。

打印机出纸的时候有点卡,我拍了两下,纸才顺出来。

他看完协议,说你要不要这么绝。

我说宏远的一百三十七万赔款从公司出,你的百分之八扣掉应摊部分,剩多少你心里有数。

他算了一下,不说话了。

协议上那个数字确实不好看,百分之八乘以负资产,他可能还得倒贴。

于桂兰是第三天冲过来的。

她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菜市场袋子,韭菜叶子从袋口支棱出来。

她把袋子往地上一摔,说肖雪薇你翅膀硬了,离了于家你什么都不是。

我给她倒了杯水,她没接,水杯在茶几上冒着热气。

她说当年博文娶你,你一个农村丫头,我们家没嫌你。

我说妈,公司是我创办的。

她说你创办的又怎样,没有于家亲戚帮衬,你一个人能行。

我说行不行,账上都写着。

她骂我白眼狼,说要去法院告我。

我说你让于博文去告,我等着。

她气得手抖,指着我鼻子说你别后悔。

然后摔门走了,韭菜叶子掉了一地。

我蹲下来一片一片捡,捡到第三片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那片叶子上有泥,湿的,应该是早上刚从地里割的。

于桂兰虽然嘴上不饶人,买菜还是挑新鲜的。

我把叶子扔进垃圾桶,站起来,膝盖有点酸。

于博文没来求情。

他托吕欣怡带了句话,说离婚可以,公司股份他不要了,但要给他妈留点面子。

我问什么面子。

吕欣怡说,于桂兰在小区里跟邻居说,是肖雪薇离不开于博文,离婚是吓唬人的。

我听完笑了笑。

面子。

吕欣怡站在我办公桌前,手指绞着文件夹的角,问我要不要跟于总再谈谈。

我说不用了,你帮我把名单再核一遍。

离婚冷静期三十天,我一天没闲着。

让吕欣怡把所有于家亲戚的劳动合同、考勤、违规证据整理成册,又请律师黄志刚做了法律意见书。

黄志刚是朋友介绍的,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他翻完材料,说这些证据足够依法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按法定标准算,但违规造成的损失可以追偿。

我问他,如果对方闹事呢。

他说报警。

如果对方起诉呢。

他说证据链完整,不怕。

他把材料合上,推了推眼镜,说肖总,你这些证据攒了多久。

我想了想,说从赵刚进采购部那天开始。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第三十天早上,我把所有材料锁进公文包,开车去民政局。

包里还有一份名单,十九个名字,按入职时间排序。

副驾驶座上放着那本绿皮离婚证的位置,还没领,但位置已经留好了。

车经过小区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于桂兰正从菜市场出来,手里拎着两条鲫鱼,塑料袋里还蹦了一下。

我没减速,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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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民政局二楼,走廊里排着三对。

一对年轻人在吵,女的哭,男的玩手机。

一对中年人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还有一对老年人,头发都白了,老太太在填表,老头在旁边看着,手里攥着老花镜。

于博文到得比我早,站在窗口前抽烟,被保安拦了。

他看见我,把烟掐了,想说什么又没说。

烟头在地上碾了碾,留了个黑印子。

我们排在第三对后面,前面那个中年人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眼神里说不清是什么。

手续办得很快。

工作人员问了三次是否自愿,我们都说自愿。

她翻到最后一页,指了指签名处,说签这里。

我签完递给于博文,他接笔的时候手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洇了个小点。

钢印落下去的时候,我听见“咔”一声,很轻。

绿本子递过来,边角有点翘。

我翻开看了一眼,照片是去年拍的,于博文嘴角往下撇,我当时还笑他,说拍个离婚照至于吗。

他说那时候没想离。

他站在台阶上,手里也攥着绿本,说雪薇,要不一起吃个饭。我说不了。他说我妈那边,你给她留点面子。我没看他,拿出手机拨给吕欣怡。

电话通了,我说按名单办。

四个字,干净利落。

吕欣怡说好,声音有点抖。

我挂了电话,转身往停车场走。

身后于博文喊了一声,肖雪薇。

我没停步。

他又喊,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他站在民政局门口,绿本子还拿在手上,风把他衬衫吹得贴在身上,领带歪到一边。

车子拐上主路,手机震了一下,吕欣怡发来的:辞退通知全部送达,补偿金已开始核算,法务部同步发送违规追偿告知书。

我回了一个字,好。

又震了一下,唐艺涵发来的:肖总,按您说的,我准备好了。

我回,等我通知。

街对面的人行道上,于桂兰正拉着胡秀芳。

我认出了那件紫红色外套,她去年生日我给她买的,打完折一千二。

她嗓门很大,隔着马路都能听见几个词:有本事、离不了、吓唬人。

胡秀芳在旁边附和,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袋子晃来晃去。

我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看着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拐弯消失。

手机屏幕亮着,唐艺涵的对话框在最上面。

我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三秒。

然后按了下去。

06

公司大厅乱成一锅粥。

于家亲戚接到辞退通知后,从各个方向涌过来,有人穿着拖鞋,有人还围着围裙。

前台唐艺涵被围在中间,脸色发白,但没退。

她把手里的座机话筒攥得紧紧的,指关节发青。

赵刚冲在最前面,手里挥着辞退通知书,纸被他捏得皱巴巴的,说凭什么是老子。

他后面跟着宋承德,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来,说要找肖雪薇算账。

于梦洁站在人群后面打电话,声音尖利,妈你快来。

她穿着拖鞋,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上趿着粉色棉拖。

我从电梯出来的时候,大厅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保安老张带着两个人挡在前台前面,但明显挡不住。

老张的帽子被挤歪了,他一手扶帽子一手拦人,嘴里喊着别挤别挤。

赵刚看见我,推开老张冲过来,手指差点戳到我脸上。

他说肖雪薇你什么意思。我说字面意思。他说我们于家哪里对不起你。我说你自己看。

我把手里的文件袋扔在前台桌上,吕欣怡从后面出来,把复印件一份份铺开。

她的目光从第一行字扫过去。

然后——

瞳孔一下子放大了。

翻到第二页。

手指开始发抖。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呼吸几乎停住了。

文件上密密麻麻地列着一串内容——那些东西,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过。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