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有个奇怪的事。

一个人考中了举人,拿到了做官资格,却要先借一笔高利贷才能上任,债主还不放心,派个人跟着他进衙门,同吃同睡,盯着他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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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的钱叫“京债”,派的人叫“荐仆”。

今天这篇文章,就从这个故事讲起。

一、借钱上任。

古代普通人想出人头地,最主流的渠道就是科举。

但考取举人,只是获得了做官资格,还不能立即走马上任。因为古代官员配额有限,考上了也得等名额空出来。

名额空出来了,通过抽签决定给谁。运气好的,几个月走马上任;运气不好的,十年空等。

本来就是普通人家,十年寒窗没有收入就算了,还要在北京等上几年,吃穿住行都是钱。

就算运气爆棚,马上能上任,派到一个县城当知县,做一县之长。路上的交通费、住宿费,到了当地还要租房子,雇佣师爷、仆人、轿夫等几十个打下手的人,这些钱,按制度,朝廷是不出的,得你自己出。

所以,在古代,读书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那许多人没钱怎么办?

借。

还是有人愿意借的,一来,你当上官了,马上就有工资了;二来,利息高啊,高到可能是本金的120倍。

但正因为利息高,你靠当知县那正常工资,基本不可能还清。债主怕你还不起,知道你上任反正缺人手,就安排一个人在你下面,做你的私人长随。

这个就叫“官债荐仆”。

二、荐仆随行。

荐仆,既不是仆人,也不普通。

你新官上任,啥都不懂,他可是地方钱谷、刑名、差徭,样样精通,管银库、管文书、管钱粮,事事在行。

那可真是,吃着火锅唱着歌,一边理账,一边还款。

三、一石三鸟。

弄这么优秀荐仆安排在你身边,肯定不是因为债主心善。

再说,心善的人,也当不了债主。

债主荐仆,人家要的是“一石三鸟”。

第一,看住银库。

知县到任后,合法收入是俸禄加养廉,根本不够还债。

那靠什么?

靠陋规、钱粮加派、讼费、节礼,这些都不走正式的账本,走的是内衙私账。

荐仆管着银库,管着钱粮收据,攥着知县第二本账。

第二,帮着“开源”。

官债荐仆,如同给负债CEO配个CFO。

这个CFO,懂钱谷,懂刑名,懂差徭,知道哪里该多收、哪个案子可以“意思意思”、哪个士绅可以“协商”,帮着“开源”。

第三,形成绑定。

荐仆随任,与知县同吃同住,深度参与县衙日常运转,时间一长,知县公务也依赖他。

这种“师徒+债主代理人”的关系,很快就让荐仆成了县衙里二把手。

梁章钜在《退庵随笔》有描述,得缺莅任之初,债主已相随而至,借库藏以偿,意思是,荐仆跟着进了衙门,后面可以从公库拿钱还债。

四、朝廷的无奈。

从顺治到乾隆,朝廷屡禁京债,但根本禁不住。所谓,哪里有需求,哪里就有市场。

乾隆十四年,有臣子上疏严禁京债荐仆,乾隆说:“禁了,穷官们借不到钱,于人事多所未便,不如预支养廉”。

预支养廉,只能算局部修补,只要赴任成本还是个人承担,官债就避免不了,荐仆也就禁不了。

五、资本嵌入权力。

如果把官债荐仆,只是看成古代的高利贷,那就太单纯了。

基层政权的运转成本,如果正式财政覆盖不了,向私人资本融了资,资本就会以服务名义嵌入,分享治权。

所以,基层自主性的底线,在于财政的自主,一旦钱包捏在别人手里,自主性就是空话。

参考:

聂辉华《一切皆契约》

花这么大力气抓基层党建,到底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