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南昌的一所医院里,江西省省长邵式平因病住院。病情比预想严重,省委领导和亲友几次劝他到北京、上海诊治,他却始终没有答应。对这位长期主持江西工作的干部来说,拒绝外出并非不珍惜生命,而是有着另一层顾虑。

邵式平担心的是干部待遇与普通群众之间的距离。他说:“我是省长,病了可以到外地,一般干部能不能去?老百姓又怎么办?”在他看来,领导干部不能只享受地方建设的成果,却把最好的医疗条件留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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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战友方志纯前去探望时,也曾当面劝他。邵式平没有发火,只是反复说明,江西要解决自己的问题,关键不在于把病人送出去,而在于培养本省医生、改善本地医院。妻子后来劝他,他仍说:“我问心有愧啊。”

这句话,和他一贯的工作作风是一致的。早在南昌解放后,邵式平面对的就不是一座现成的现代城市。1949年5月22日南昌解放,6月16日江西省人民政府成立,担任主席的邵式平很快把注意力放到城市秩序和长远建设上。

南昌当时基础薄弱,交通、住房、排水和公共设施都需要重新安排。邵式平并不满足于修几条路、盖几栋房,而是要求城市建设经得起几十年使用。他主持推动八一大道、井冈山大道等工程,并亲自过问重要项目的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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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南昌铁路局没有经过市政府同意,修建了一批低矮密集的职工宿舍。邵式平得知后,认为这种“鸽子笼”式建筑既浪费土地,也破坏城市布局,便要求有关方面停止继续建设。他的意见很明确:公共建设不能只顾眼前方便,必须服从全市规划。

这种较真的作风,也体现在江西宾馆等项目上。今天看来,一座建筑很难说明全部问题,但在当时,南昌需要的是能够承担政务接待和重要活动的公共设施。邵式平考虑的,正是省会城市的整体功能,而不是个人政绩上的短期显眼。

城市逐渐走上轨道后,他又把精力转向工业和教育。江西工业底子薄,教育基础也相对落后。一次会议上,他讲得很直白:“工业是重点,农业是重点,文教也应该是重点嘛!”这不是简单并列,而是对江西发展短板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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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国家重点工程一百五十六项中,江西承担了六项,同时建设和扩建了一批地方骨干企业,江西棉纺织厂、江西造纸厂、江西拖拉机厂等项目相继推进。工业基础由此开始形成,许多后来支撑地方经济的门类,也是在这一阶段打下根基。

教育方面,邵式平主持制定江西教育改革方案,既发展普通高校,也重视半工半读性质的学校。江西大学、江西工学院以及劳动大学等教育机构,分别承担理论学习、专业训练和技术培养的任务。这样的安排,明显带有为地方工业建设服务的考虑。

他还习惯从普通人的反映中检查政策。邵式平喜欢同教师、青年和基层干部交谈,不太愿意只听汇报材料。有意思的是,他并不把“群众满意”当成一句口号,而是常常追问:粮食收购顺不顺利,工人住房够不够,学校里缺什么教师,医院能不能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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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赣南检查工作时,他曾看到糖厂门前挤满送甘蔗的农民,有些人车拉肩挑,等了几天仍未完成收购。邵式平当场批评有关部门:“群众来办事,不能让他们白等。”在他看来,服务态度不是小事,直接关系到群众是否相信新政权。

遗憾的是,长期超负荷工作也损害了他的身体。病情加重后,北京、上海的专家曾到南昌会诊,中央领导也曾获悉他的情况并劝其外出治疗,但邵式平仍选择留在江西。这个决定未必能改变病势,却清楚表明了他的取舍:自己可以少一些便利,地方却不能永远依赖外部条件。

1965年3月24日,邵式平在南昌病逝,终年65岁。那时,距离他主持江西建设已经过去十六年。城市道路、工业项目、学校和医院,构成了他留给江西的一份具体答卷;而病中不肯离省求医的选择,也成为这位省级干部一生为政取向的最后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