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4日,巴基斯坦宣布对阿富汗境内十处地点实施空袭和无人机打击,称摧毁了相关设施。六天前,科哈特警察设施遭到汽车炸弹与枪手袭击,早期通报至少21人死亡,大量的人员伤亡重新点燃了巴阿边境战火。
巴基斯坦这一轮重击,意在把跨境袭击的代价压回阿富汗,迫使喀布尔采取反恐行动。但炸掉设施与换来安全之间,还隔着一道难关:阿方是否愿意、又能否持续切断反巴武装的生存条件。空袭可以施加压力,压力要改变谁的行为,才决定这场报复能走多远。
科哈特遇袭设施内设有反恐警察等部门,爆炸发生在礼拜期间,枪手随后参与进攻。这样的袭击伤害了现场人员,也直接挑战了当地执法机关的运转。负责打击恐怖组织的警察,在自己的驻地都受到威胁,周边居民还怎样相信政府能够保护他们?
因此,巴方必须回应的压力有两层。军警需要确认,袭击者及其支援网络会受到追击。普通民众则希望看到,政府有办法阻止下一次爆炸。如果回应长期停留在谴责,恐怖组织就有机会把袭击宣传成政府无力维持秩序的证明,继续恐吓地方社会。
巴方选择越境动武,还与它对威胁来源的判断有关。伊斯兰堡长期指责反巴武装利用阿富汗境内的庇护所,完成组织、休整和袭击准备。按照这一判断,只在境内抓捕执行者,跨境支援仍能补上损失,军事清剿的成果便难以维持。
不过,24日这轮行动还有直接诱因。巴方称,前一天从阿境内起飞的无人机侵入巴领空,因此打击了相关发射与储存地点。阿塔否认发动无人机袭击。双方现在已经从争论谁在庇护武装,发展到互相指认直接实施攻击,冲突更容易扩大。
巴方公布十处目标,也是在强调:追责将触及袭击背后的设施和支援者。这样的威慑有实际分量。不过,要兑现保护国民的承诺,后续必须让武装人员难以重新集结,让下一批袭击者难以出发。仅有打击名单,还完成不了这项任务。
巴阿关系恶化的根源,在于巴方把反巴武装视为必须清除的敌人,阿塔却要处理与这些武装长期形成的关系。巴基斯坦期待昔日支持换来安全合作,阿塔掌权后首先考虑的,却是自身统治与内部团结。双方过去的交情,无法自动变成今天的服从。
阿塔掌握阿富汗政权,巴塔则是以巴基斯坦为主要活动对象的武装组织。二者有各自的组织和目标,同时又有共同作战、相互提供庇护的历史。名称相近,容易让人误以为喀布尔发一道命令,巴塔就会全部停手。
这种理解高估了阿塔的控制力,也低估了处理旧有关系的政治代价。要求某些武装人员离开边境,与缴械、拘捕甚至移交他们,困难程度相差很大。后一类行动需要地方力量配合,还可能引发反抗。阿塔即使感受到外部压力,也要估量内部哪些人会支持,哪些人会拒绝。
但把一切归结为阿方“管不了”,同样过于宽松。当前巴塔仍从阿富汗事实当局获得活动便利和支持。在这样的安全条件下,巴方提出的要求,自然不会满足于阿塔重复承诺领土不用于攻击邻国,它要看到人员、营地和支援渠道发生变化。
这也是双方谈判反复受阻的原因。巴方认为,阿塔既然治理阿富汗,就应对境内武装承担责任。阿塔则拒绝接受巴方以越境打击来执行这种要求,并将其视为主权受到侵犯。双方对安全合作应付出什么、谁来检查落实,缺少共同接受的办法。
巴基斯坦曾欢迎阿塔重新掌权,希望西部边境因此稳定下来。这个期待包含了误判:共同对抗过某些力量,可以促成阶段性合作,却无法保证掌权之后仍有相同利益。阿塔需要证明自己能够独立作出决定,接受外部命令会损害其权威。
于是,巴方不断加大压力,希望提高阿塔容忍反巴武装的代价。阿塔感受到的压力越带有公开羞辱和强制服从的色彩,内部接受妥协就越困难。空袭能够迫使对方重视,却也可能让原本需要推动的合作,在政治上变得更难。
巴基斯坦拥有明显的空中优势,但它面对的是可以分散、隐蔽和补充人员的武装网络。摧毁固定目标能够削弱袭击能力,长期压住暴力,则需要持续掌握人员与支援关系。军事优势若只能反复用于报复,就会逐渐变成一项没有明确终点的负担。
仓库、车辆和发射设施都有价值,遭到打击后,武装人员需要重新筹措物资、改变活动地点,行动安排也可能被打乱。巴方使用空袭,正是希望以较快的方式压缩对方活动空间,避免每次都由边境军警承受正面袭击。难处在于,设施损失与组织瓦解之间没有固定比例。部分据点被毁后,只要筹款者、联络者和负责招募的人仍能活动,袭击网络就可能重新搭建。能否识别这些关系,依赖的是地面情报和长期执法,战机很难独自完成。
跨境环境又把这个困难放大了。巴方能打到某处建筑,却无法仅凭空袭确保那片地区此后不再被利用。持续治理需要当地提供信息、约束武装和控制人员流动。若两国关系全面破裂,信息交换减少,巴方反而更难判断哪些人转移了、哪些设施恢复了。
这就出现一种危险的循环。袭击发生后,巴方越境报复。阿方因人员伤亡和主权受损作出反击,边境部队随之加强交火。军警不得不把更多精力用来防范邻国,追踪恐怖网络的合作空间进一步收缩。恐怖组织只要发动新的袭击,就可能再次破坏刚刚恢复的接触。
平民的伤亡会加快这一过程。阿方称24日空袭造成四名平民死亡,巴方强调针对军事目标。平民受害的指控不能被战果通报掩盖。受损家庭、流离失所者和地方居民的敌意,会影响谁愿意向政府提供线索,也会影响武装组织能否继续获得藏身之处。并且,军警承受的压力具有连续性。一次空袭可以在数小时内结束,受威胁地区的警察却要每天出勤,居民也要每天出门。若袭击只是换了地点,或者从驻地转向巡逻路线,社会感受到的安全改善就很有限。
因此,控制打击范围与保护平民,直接关系反恐成效。报复越猛烈,越需要准确区分袭击组织、支持者和无辜居民。如果把大片边境社会推向敌视状态,即使短期摧毁更多设施,也可能让后续搜集情报、拘捕人员变得更困难。
巴方如果要让这次追责产生持久效果,就必须把军事压力转化为可执行、可核查的安全安排。衡量结果,应看袭击网络能否恢复、边境军警是否减少伤亡。若下一次爆炸仍能轻易触发新一轮空袭,两国付出的代价就会持续增加。
巴方还有维持这种消耗的现实压力。东部与印度的安全关系尚未稳定,西部持续动荡,会占用兵力、情报力量和财政资源。空袭可以集中实施,边境防守却需要长期维持。增加哨所、护送运输、保护警察驻地,都要有人轮换,也都要持续支出。
阿富汗同样难以承受长期对抗。口岸关闭和交通中断会影响贸易、就业与物资供应。但经济受损不会自然转化为阿塔对反巴武装的有效约束。如果普通商人和居民承担了大量损失,武装网络仍能通过非正常渠道活动,施压与反恐目标之间就会出现偏差。
由此看,谈判需要落实到具体行为。哪些人员受到限制,哪些设施被关闭,跨境活动的线索怎样移交,都应有后续核查。阿方采取了行动,巴方也需要说明什么条件下减少打击、恢复正常往来,否则阿方很难相信配合能够改善自身处境。
这类安排还必须能够承受新的袭击。反恐合作不可能一夜消除所有暴力,破坏合作的组织也可能故意制造事件。如果每次爆炸之后,双方都立即认定对方背弃承诺,任何协议都会十分脆弱。调查、通报和处理争议的渠道,需要在危机中继续运转。
外部斡旋可以帮助双方建立这样的渠道,却替代不了境内执法和边境管理。巴方需要给出足够具体的安全要求,阿方需要拿出能够检查的行动。如此,军事压力才有可能促成行为改变,也给停止报复留下可接受的条件。
科哈特遇难者的责任必须追究,组织袭击、提供资金和庇护的人应当付出代价。巴基斯坦已经证明自己愿意越境动武,接下来要证明的,是它能够把强硬回应变成国民生活中的安全改善。十处目标受打击之后,若袭击者失去重建能力、边境居民不必再为下一场交火逃离,追责才有了持久的结果。#头条精选-薪火计划#
文 | 三山望远 《台海风云汇》栏目特约时评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