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人的印象当中,朱镕基同志一向对自己要求极为严苛,他给自己定下过为人为官的几条铁律,不题词、不受礼、不吃请、不剪彩、不批条子,这几条准则,贯穿了他数十年的工作生涯。

身居高位,想要请他提笔留字的人不计其数,可绝大多数请求都会被婉言谢绝。也正是因为他一辈子恪守这条规矩,为数不多的几次破例提笔,才显得格外分量沉重。

他的每一次挥毫,都不是人情应酬,背后藏着他的自我告诫、对舆论监督的期许、对革命战友的深厚情谊,还有守护市场经济底线的一片苦心。

时间回到1989年8月,当时朱镕基还在上海担任市长。上海和日本大阪缔结友好城市已经走过十五个年头,双方举办书法交流纪念活动,日本友人再三恳切邀约,希望朱镕基能够留下墨宝。

面对对方反复的请求,一向极少题词的他这次松了口,挥笔写下“清正廉明”四个大字,还特意在落款处标注“录以自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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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镕基在上海

这四个字,不是送给别人的客套寄语,更像是写给自己的座右铭。在上海主政的那段岁月,他大力整顿作风,狠刹吃喝送礼的歪风,处处以身作则,生活上十分简朴。

多年之后,从清华大学经管学院院长岗位卸任的时候,他还和学院的师生讲起,做人做事一定要公正廉洁,不能够落身后骂名。

2002年全国两会记者会上,面对全世界的媒体,他袒露了自己心底最朴素的心愿,卸任之后,只希望老百姓评价他是一个清官,不是贪官,如果大家还愿意说他实实在在办过几件实事,那他就已经十分知足。一纸“清正廉明”,纸上是笔墨,心中是一辈子坚守的为官底线。

1998年10月7日,朱镕基来到中央电视台视察工作,走进《焦点访谈》的演播大厅。

《焦点访谈》在那个年代有着特殊的时代意义,节目敢于曝光地方乱象,针砭时弊,很多地方干部不怕上级批评,唯独害怕被这个栏目点名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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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骨铮铮

在参观演播间的时候,他认真看了节目播出的样片,听完栏目组汇报日常采编的难处。那时候做舆论监督阻力重重,很多记者下乡采访,常常会遭遇地方阻拦,材料送上去之后,还要承受各方的说情压力,不少曝光稿件,要反复博弈才能够顺利播出。朱镕基听完记者们讲述一线采访的种种遭遇,神色凝重,十分理解新闻从业者的不易。

这时,节目主持人敬一丹鼓起莫大的勇气,当着众人的面向总理提出请求,希望他能够为栏目留下几句话。

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朱镕基不题词的原则,大家并没有抱多大希望。可出乎所有人意料,朱镕基没有拒绝,当场拿起笔,写下十六个大字:“舆论监督,群众喉舌,政府镜鉴,改革尖兵。”

写完之后他笑着和在场工作人员解释,这十六个字并不是临场即兴发挥,头一天晚上,他琢磨了整整一夜,思虑过重甚至血压都升高了。

短短十六个字,给当时的新闻舆论监督吃下一颗定心丸。九十年代,部分地方存在掩盖问题、抵制舆论监督的现象,这一幅题词,公开肯定媒体监督的价值,鼓励媒体反映群众心声,把媒体当作政府照见自身问题的镜子,敢于直面改革路上的各类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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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镕基在央视

这份题词,承载着他对新闻工作的期许,也彰显出政府敢于接受社会监督的坦荡胸襟。

他曾经对同事们说:“不看材料,不看电视,不看报纸,不看《焦点访谈》,民间疾苦你都不知道、不了解,你怎么工作?”

2000年5月22日,一场纪念李富春、蔡畅诞辰一百周年的座谈会在北京召开。李富春与蔡畅是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在建国初期的国家计委,朱镕基曾经在李富春的手下工作,耳濡目染,深受老一辈革命者的熏陶。

座谈会现场,回忆起往昔共事相处的点滴过往,素来作风刚强的朱镕基情绪动容,当众哽咽。

座谈会结束之后,李富春和蔡畅的女儿李特特内心十分感动,鼓起勇气提出一个请求,希望总理能够为父母的传记电影题写片名。

按照一贯的原则,这类影视片名题词,朱总理向来不会应允。可当天晚上,秘书就给李特特回了电话,告知总理向来不给影片题写名字,但是感念两位革命前辈,这一次愿意破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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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伴永远

一个多月之后,两幅草书题字送到李特特手中,随字附带一封简短的便笺,言辞十分谦逊:“遵嘱草书两幅,请予选用,书法拙劣,贻笑大方,聊表寸心。”这就是后来电影《相伴永远》的片名来源。

这一次打破自己定下的规矩,不为名利,不为人情往来,纯粹源自对老一辈革命同志发自内心的敬重与怀念。

如果说前面三次题词各有缘由,那么前后三次为国家会计学院写下的“不做假账”,则是他反复叮嘱的时代警示。

上世纪九十年代,市场经济高速发展,但是财会领域的乱象也随之滋生。一部分企业为了谋取利益,篡改财务数据,制作虚假账目,贪污受贿、偷税漏税、挪用公款很多经济案件,源头都和财务造假脱不开干系。

财务诚信,是市场经济能够平稳运行的根基,如果会计行业失守,整个市场秩序就会遭受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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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做假账!

2001年4月,朱镕基来到上海国家会计学院视察,提笔写下校训“不做假账”。同年10月,到访北京国家会计学院,再次写下长长的寄语,核心依旧落脚在“不做假账”四个字。

之后,厦门国家会计学院落成,他又一次题写同样的训词。国内三座国家会计学院,他一遍又一遍重复这简单的四个字。

很多人会疑惑,堂堂总理,为什么反复对会计从业人员强调如此朴素直白的要求。同年11月,在香港世界会计师大会上,他解开了大家的疑惑。

他坦言自己本极少题词,但是唯独三所会计学院,他一定要亲手写下“不做假账”。他提醒在场的财会从业者,诚信是市场经济的基石,许许多多经济犯罪与腐败乱象,根源都来自假账。这简简单单四个字,是给全国财会从业者划定的底线,也是守护市场经济信用的一道防线。

朱镕基曾经十分谦虚地评价自己的书法,说自己字写得不好。可看过他留存下来的墨宝,能够感受笔墨之中的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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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范长存

这四次题字,“清正廉明”苍劲雄浑,尽显自我约束;“相伴永远”笔法温润,饱含温情;“不做假账”字字铿锵,满是警醒。

字如其人,笔墨背后,是一个人内心世界的投射。立下不题词的铁规矩,是为了拒绝各类人情应酬,不给自己搞特殊化。而四次难得的破例,每一次都有自己的道理。

有的是自我鞭策,时刻守住清廉本心;有的是支持舆论监督,直面社会问题;有的感念革命先辈,珍藏一份革命情谊;还有的心系行业风气,守住市场经济的信用底线。

规矩不是死板的教条,坚守原则的同时,该担当的时候挺身而出,该动容的时候流露真情。

这四次破例,拼凑出一位人民公仆的立体形象,既有铁面无私的棱角,也有柔软厚重的情怀,历经岁月流逝,这些笔墨背后的精神,依旧值得后人细细品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