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半夜2点听见隔壁有动静,我起来一看,老伴穿着我儿媳的睡裙站在阳台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他看见我,把手机塞进了裤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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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2点听见隔壁有动静,我起来一看,老伴穿着我儿媳的睡裙站在阳台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他看见我,把手机塞进了裤兜

我跟老赵过了34年,从他22岁嫁进赵家,到今年56岁,我这辈子就栽在这个男人手里了。

我们家在县城边上,原来是个城中村,后来拆迁,分了两套楼房,一套我们老两口住,一套给了儿子赵磊。赵磊娶了媳妇叫小敏,生了个闺女叫朵朵,今年6岁,上幼儿园大班。我跟老赵住5楼,赵磊小敏住3楼,一个单元,上下楼,外人看着都说好,一家人离得近,有个照应。

老赵以前在县机械厂上班,后来厂子倒闭,他就出来给人打零工,修过自行车,看过大门,最后在建材市场给人搬货,干了十几年,腰不行了,57岁那年就不干了,现在一个月领1800块钱的养老金。我原来在纺织厂,后来也是在市场上摆摊卖袜子内衣,攒了点钱,前年也不干了,一个月领1500。两个人的养老金加起来3300,够吃够喝,不富裕,但在县城过日子,也就这样了。

赵磊在快递公司开车,一个月挣5000多,小敏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2800。他们那套房的房贷是我们老两口帮着还,一个月2100,从老赵的养老金里扣。这事我认,儿子不容易,当爹妈的能帮就帮。

我这个人,一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是能忍。老赵脾气不好,年轻的时候喝了酒就摔东西,后来年纪大了,酒不喝了,脾气也没那么冲了,但是人懒,家里的事一概不管,油瓶倒了都不扶。我伺候他吃,伺候他穿,他连自己的袜子放哪都不知道。这么多年,我没跟他红过脸,不是没气,是懒得气,觉得都这个岁数了,凑合过吧。

可那天晚上的事,我到现在想起来,后脊梁还发凉。

那是去年秋天,10月12号,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第二天是朵朵的生日,我提前买好了蛋糕,放在冰箱里。那天晚上我睡得早,9点多就上床了,老赵在客厅看电视,看的是那个打仗的片子,声音开得挺大。我迷迷糊糊睡着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睡的。

半夜的时候,我听见隔壁有动静。隔壁是赵磊那屋,我们这楼隔音不好,平时他们说话声大点我都能听见。但那天晚上那个动静不对,不是说话,是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阳台推拉门滑动的声音。

我以为是朵朵半夜醒了闹,小敏起来哄。但我听了一会儿,没听见孩子哭,也没听见小敏说话。我心里有点不踏实,就起来了。

我卧室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我推开一点,往客厅那边看,客厅没开灯,黑乎乎的,电视关了。我往阳台那个方向看,阳台的推拉门开着一半,外面有光透进来,是手机屏幕的光。

我往前走了一步,看见阳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我,穿着一件裙子。那裙子我认识,是小敏的,浅粉色,带小碎花,领口有一圈蕾丝,是去年夏天小敏在网上买的,花了89块钱,她还拿给我看过,说妈你看这个料子舒服。她就在家穿穿,没穿出去过。

穿这条裙子的人,是老赵。

他背对着我,站在阳台栏杆边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他站得有点佝偻,肩膀一高一低,那条裙子穿在他身上,又短又紧,裙摆只到大腿根,露出他两条干瘦的腿。他头发乱糟糟的,后脑勺那撮白头发翘着。

我站在客厅里,脚底下是凉的地砖,我穿的那双塑料拖鞋踩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我整个人像被人拿凉水从头顶浇下来,从脚底板麻到头皮。

我没出声。

我就那么站着,看着他。他拿着手机,手指头在屏幕上划,划一下,停一下,又划一下。我看见那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脸被照得发白,眼睛盯着屏幕,嘴巴微微张着。

这时候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他看见我了。

他整个人一僵,那个动作特别明显,肩膀先是一耸,然后整个背都绷直了。他看着我,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但是没说出话来。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把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然后顺着裤腰,把手机塞进了裤兜里。那条裙子没有兜,他是塞进自己里面那条大裤衩的兜里的。塞完了,他还用手在裤兜外面按了一下。

那个动作,特别快,特别熟练。像是练过的。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阳台上那个手机的光没了,周围一下就黑了,只有楼下路灯的一点黄光照上来,照着他的半边脸。

我说了一句话,我说:“你穿小敏的裙子干啥?”

他没回答我。他从阳台上走进来,从我身边走过去,回卧室了。他走得挺快,光着脚,脚底板踩在地砖上啪啪响。那条裙子的下摆在他腿上一甩一甩的。

我在客厅里站着,站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冰箱嗡嗡响,楼上不知道谁家水管子哗啦啦的。我走到阳台上,往楼下看,楼下那个路灯底下有个野猫,蹲在那儿舔爪子。我往栏杆上看,栏杆上什么都没有。我又往地上看,地上什么都没有。

我回到卧室,老赵已经躺下了,脸朝墙,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那条裙子,他脱了,扔在床脚的地上,团成一团。

我捡起来,拿到卫生间,塞进了洗衣机里。

我回到床上,躺下。老赵一动不动,呼吸声挺均匀的,像是睡着了。但我知道他没睡着,因为他平时睡觉打呼噜,那天晚上一点呼噜声都没有。

我睁着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是朵朵的生日,我早上6点就起来了,去厨房煮鸡蛋,热牛奶,把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老赵8点多才起来,起来以后跟没事人一样,洗脸刷牙,坐在桌前吃早饭。他吃了两个鸡蛋,喝了一碗牛奶,还问我蛋糕在哪买的。

我没理他。

赵磊和小敏带着朵朵下来,朵朵穿着新裙子,扎了两个小辫,蹦蹦跳跳的。小敏进厨房帮我端菜,她看见洗衣机上搭着那条裙子,说:“妈,这裙子您给我洗了啊?我那天找半天没找着,以为丢了呢。”

我说:“嗯,掉在阳台地上了,我给你洗了。”

小敏说:“谢谢妈。”然后就把裙子拿走了。

我看着小敏的背影,她32岁,个子不高,圆脸,皮肤挺白的,平时话不多,是个老实孩子。她嫁到我们家7年了,没跟我红过脸,也没跟老赵红过脸。老赵对她也就是一般,不好不坏,见面点个头,有时候逗逗朵朵。就这样。

可那条裙子,她穿过的裙子,穿在老赵身上,半夜2点,站在阳台上。

我心里堵得慌,但是我没跟任何人说。我跟谁说去?跟赵磊说?你爸穿你媳妇的裙子?这话我说不出口。跟小敏说?那更不行,她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家待?跟我那几个老姐妹说?传出去,老赵还要不要做人?赵磊在单位还要不要做人?

我就自己憋着。

从那以后,我开始注意老赵。我以前不注意他,他爱干嘛干嘛,我忙我的。但现在我留了心眼。

我发现他手机不离手了。

以前他手机就扔在茶几上,有时候响了都懒得接,现在他走哪带哪,上厕所也带着,洗澡也带进卫生间,放在那个塑料凳子上。晚上睡觉,他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我有时候半夜醒了,听见他枕头底下有嗡嗡的声音,是消息来了,他也不看,就那么压着。

我还发现他经常半夜起来。

我睡觉轻,他一动我就醒。他一般一晚上起来一两回,说是上厕所。他起来的时候,光着脚,走路没声。他去卫生间,有时候很快就回来了,有时候要待十几分钟。我听见他在卫生间里,没开水龙头,也没听见别的动静,就是安安静静的。

有一天晚上,他又起来了。我假装睡着,眯着眼看他。他拿了手机,进了卫生间,把门关上了。我等了一会儿,悄悄起来,走到卫生间门口,把耳朵贴上去。我听见他在里面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但是那个调调,像是在跟人聊天。

他在卫生间里待了差不多20分钟才出来。出来的时候,他看见我站在门口,吓了一跳。他说:“你站这儿干啥?”

我说:“你干啥呢?”

他说:“上厕所。”

我说:“上厕所在里面上20分钟?”

他说:“我便秘。”

然后就回屋了。

我站在卫生间门口,看见洗手台上他的手机忘了拿。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个微信聊天界面。我拿起来看,就看见最后一条消息,是对方发的,头像是个女的,看不清脸。消息内容是三个字:“睡了吗?”

我往上翻,聊天记录是空的,之前的全删了。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回了屋。

第二天,我去找了小敏。我没说裙子的事,也没说手机的事。我就是跟她闲聊,我说小敏,你那个手机,就是那个旧手机,还在吗?小敏说在啊,怎么了妈?我说你那手机不用了,能不能给我用?我想学着看看那个啥,那个短视频,人家说能挣钱。小敏说行啊妈,我明天拿给您。

第二天小敏把手机拿来了,是个旧的红米,屏幕有点碎,但是能用。我拿回来,充上电,开始琢磨。

我这个人,虽然56了,但是手机还是能玩明白的。我原来就会用微信,会看快手,会发语音。我拿着小敏那个手机,注册了一个微信号,弄了个头像,头像用的是一朵花。然后我开始搜老赵的微信号。

老赵的微信号我知道,他的微信是我给他注册的,密码也是我设的。我搜到了他,然后加了他。我用的名字叫“云淡风轻”,头像是一朵兰花。我发了验证消息,说我是他老同学。

他很快就通过了。

我跟他聊天,我说老赵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初中同学,我叫李秀兰。他说哦哦,李秀兰啊,记得记得,你现在在哪呢?我说我在外地,孩子在那边上班,我过来给看孩子。他说哦,那挺好。

就这么聊了几天。他越聊越热乎,开始跟我说家里的事。他说他老婆,就是我,说我这个人没意思,一天到晚就知道做饭洗衣服,跟个木头似的。他说他儿媳妇,说小敏这个人还行,就是太闷了,也不怎么跟他说话。他说他这辈子过得没劲,年轻的时候想干这干那,现在老了,啥也干不了了。

他还说,他认识了一个女的,挺懂他的,两个人聊得挺好。我问他是谁,他说是个网友,没见过面,但是那个女的特别理解他,他说什么她都懂。

我看着那些话,手都在抖。

我跟他说,我说你老婆对你不好吗?他说也不是不好,就是没话说,一辈子了,就是过日子,没别的。他说那个女的不一样,那个女的会跟他说“你辛苦了”,会说“你要照顾好自己”,他说这些话他老婆从来没跟他说过。

我心里想,我伺候你34年,给你生了儿子,给你妈养老送终,你腰疼的时候我给你揉,你住院的时候我在医院走廊里睡了7天,这些话我确实没说过。我不会说。

但我没说这些。我继续跟他聊,我说那个女的是干啥的?他说不知道,她说她是做生意的,老公死了,孩子在外地,一个人挺孤单的。我说你们见过面吗?他说没有,就是聊天,她说她喜欢我,说我这个人实在。

我说那你打算咋办?他说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聊到第8天的时候,他跟我说,那个女的要跟他见面。他说那个女的说了,她来县城找他,让他定个地方。我说那你去了吗?他说还没,他害怕。我说你怕啥?他说怕被人看见。

我说那你别去了。他说我想去。

那天晚上,我拿着那个旧手机,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一直坐到半夜。我想了很多,想我这34年,想我年轻的时候,想赵磊小时候,想老赵年轻的时候,他那时候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人长得精神,在厂里也是个小头头,我嫁给他,是我高攀了。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所以什么事都忍着,都让着。

可是现在,他穿着我儿媳妇的裙子,半夜站在阳台上,跟一个不认识的女人聊天,还想跟人家见面。

我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不是气,气过了。是凉,从心里往外凉。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去找了小敏。我把她拉到屋里,把门关上。我跟她说,小敏,妈有件事要跟你说。小敏看我脸色不对,说妈怎么了?我说你那条粉裙子,就是那天我洗的那条,你还记得吗?她说记得啊。我说那条裙子,不是掉在地上的,是有人穿过的。她说谁穿的?我说你爸。

小敏愣住了。她看着我,眼睛睁得老大,半天没说话。

我说那天晚上2点,我起来,看见你爸穿着你那条裙子,站在阳台上,拿着手机。我问他干啥,他没说。第二天我把裙子洗了,你拿走了。

小敏的脸一下就白了。她嘴唇哆嗦着,说妈,您说的是真的?

我说我骗你干啥。

小敏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攥着裤腿,攥得紧紧的。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眼睛红了,说妈,那我咋办?

我说你别咋办,我就是让你知道,你心里有个数。你别跟赵磊说,别跟任何人说。这个事,我来处理。

小敏说妈,您咋处理?

我说我不知道,但是我有我的办法。

从那天起,我开始跟老赵那个微信号聊得更勤了。我换了个说法,我说我那个老公对我不好,我想跟他离婚。老赵在那边劝我,说别离,都这个岁数了,凑合过吧。我说我不想凑合了,我受够了。他说那你来找我吧,我陪你。

我说好,那我下个星期去找你。

他说行,你来了给我打电话。

到了那天,我早上起来,跟老赵说,我说我今天去市里一趟,看看我表姐,她病了。老赵说你去吧,路上慢点。

我出了门,坐公交车到了市里,在商场里逛了一上午,下午的时候,我给老赵发了个微信,我说我到了,你在哪呢?

他说我在县城呢,你来县城吧。

我说行,那你在哪等我?

他说你在汽车站门口等我,我一会儿就到。

我打了个车,从市里回了县城。我让司机停在离汽车站还有200米的地方,我下了车,找了个能看见汽车站门口的位置,站在一棵树后面。

我等了大概20分钟,看见老赵来了。他骑着他那辆旧电动车,穿了一件新夹克,是去年过年赵磊给他买的,他一直没舍得穿。他还刮了胡子,头发好像也梳过了。

他把电动车停在汽车站门口,站在那儿,东张西望的。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又放回兜里。他站了一会儿,又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点了一根烟。

我站在树后面,看着他。他坐在那儿,抽了两根烟,看了好几次手机。他等了大概40分钟,中间还站起来往汽车站里面走了几步,又退回来。

最后他站起来,把烟头掐了,骑上电动车走了。

我站在树后面,看着他走远,才从树后面出来。

我回到家的时候,老赵已经在家了。他换了那件旧衣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看见我回来,说回来了?表姐咋样?我说还行。他说你吃饭了吗?我说吃了。

我进了厨房,开始做饭。那天晚上我做了三个菜,一个炒青菜,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红烧肉。老赵吃了两碗饭。他吃的时候,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他吃得挺香,还跟我说这个红烧肉做得好,烂乎。

我说好吃你就多吃点。

那天晚上,我把那个旧手机里的微信退了,把老赵的微信号删了。我把那个手机还给小敏,我说我不学了,学不会。小敏接过手机,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那之后,老赵还是手机不离手,还是半夜起来,还是去卫生间待半天。但是我再也没看过他的手机。我不看了。

有一天晚上,他又起来,去了卫生间。我躺在床上,听着卫生间门关上的声音。我翻了个身,看见床脚那条裙子,是小敏的,她忘了拿,搭在椅子上。浅粉色,小碎花,领口一圈蕾丝。

我看了那条裙子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睡了。

后来小敏把那条裙子拿走了,再也没穿过。她也没跟赵磊说,也没跟任何人说。她还是跟以前一样,上班下班,带孩子,见了老赵叫爸,该干啥干啥。就是不太跟老赵说话了。以前她还跟老赵说说朵朵的事,现在她不说了,有事就跟我说。

老赵好像也没觉得啥。他还是那个样,吃饭,看电视,玩手机,睡觉。

今年开春的时候,朵朵生病了,发烧,小敏和赵磊都上班,我带朵朵去医院。在医院走廊里,我碰见了老赵那个网友。我认出了她,因为她的头像就是她本人,我在老赵手机里看见过。她比照片上老,头发染的黄毛,脸上擦着粉,穿了一件红毛衣。她也来医院,好像是陪她妈来看病。

她看见我,不认识。我看着她,也没说话。她从我身边走过去,身上有一股香水味,挺冲的。

我抱着朵朵,看着她走远。朵朵说奶奶,我难受。我说马上就好了,奶奶在呢。

我抱着朵朵,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等着叫号。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哭的,有笑的,有推着轮椅的,有拎着药袋子的。我坐在那儿,想着那天晚上的事,想着那条裙子,想着老赵把手机塞进裤兜的那个动作。

我想,我这一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年轻的时候伺候老的,中年的时候伺候小的,老了老了,还得伺候一个穿着儿媳妇裙子站在阳台上的老头子。

我谁也没说,谁也不能说。

赵磊不知道,小敏知道一半,老赵自己觉得我不知道。这个家,就这么悬着,谁都看得出来不对劲,谁都不捅破。

朵朵的烧退了以后,我抱着她回家。走到楼下,看见老赵在楼下跟人下棋。他看见我们回来,说朵朵好了?我说好了。他说那就行。然后又低头看棋。

我抱着朵朵上楼,走到3楼的时候,小敏正好开门出来倒垃圾。她看见我,说妈,朵朵没事了吧?我说没事了。她说那就好,您歇着吧。我说你也歇着。

我上了5楼,开门进去,把朵朵放在沙发上,给她倒了一杯水。我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喝水。

朵朵说奶奶,爷爷呢?

我说爷爷在楼下。

她说爷爷怎么不来看我?

我说爷爷忙着呢。

朵朵说奶奶,我长大了要当医生,给你看病。

我说好,奶奶等着。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楼下老赵还在下棋,他的车马炮摆了一棋盘。他弓着背,一只手撑着膝盖,一只手拿着棋子,半天不落。对面那个老头催他,说老赵你快点,我这腿都蹲麻了。他说急啥,让我想想。

我想,他想啥呢?想那步棋,还是想别的?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了。

这个事,到这儿还没完。我有时候半夜醒了,还是会听见隔壁有动静,还是会听见他起来去卫生间。我不起来看了,我就躺着,听着。我听他走路的脚步声,听卫生间门关上的声音,听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上的声音。

我闭着眼,听着。

有时候听着听着,我就睡着了。

有时候听着听着,我就想起那条裙子,浅粉色,小碎花,小敏穿过,老赵穿过。那条裙子现在在小敏的衣柜里,小敏再也不穿了,但也没扔。她把它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衣柜最底下。

那天我去3楼给朵朵送包子,小敏在收拾衣柜,我看见那条裙子了。小敏看见我在看,她说妈,这条裙子我不想要了,您说我是扔了还是送人?

我说你留着吧。

她说留着干啥?又不能穿。

我说留着,以后有用。

她说有啥用?

我说等你闺女长大了,给她穿。

小敏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裙子又叠好,放回衣柜最底下。

我拿着包子进了厨房,看见灶台上放着一瓶酱油,是老赵爱吃的那个牌子。我把它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我这个人,这辈子没做过啥大事。就是做饭,洗衣,带孩子,伺候人。我伺候了老的,伺候了小的,现在还在伺候。我没什么本事,也不会说啥好听的话。我知道老赵看不上我,觉得我闷,觉得我没意思。我知道他心里有别人,可能不止一个。我知道他半夜站在阳台上,穿着我儿媳妇的裙子,拿着手机,跟别人说“睡了吗”。

我都知道。

但我啥也没说。

我把包子放在锅里热上,然后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看着窗外。窗外有一棵枣树,是赵磊小时候种的,现在长得挺高了,今年结了不少枣,红彤彤的,挂在树上。

我想,等枣熟了,摘点给朵朵吃。

楼下有人喊:“老赵,该你了,走不走?”

老赵说:“走走走,催啥催。”

我听见他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跟34年前一样,嗓门大,不耐烦。

我站起来,去掀锅盖,包子热好了。

我拿了两个,放在碗里,端到客厅。老赵下完棋回来了,推门进来,说包子?我说嗯。他说啥馅的?我说白菜肉的。他说行,我尝尝。

他坐在沙发上,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说还行,就是有点咸。

我说下次少放盐。

他说嗯。

他吃了两个包子,喝了一杯水,然后又拿起手机,坐在那儿划。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他的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手背上全是老年斑。他划着手机,偶尔笑一下,不知道在看啥。

我看着他,心里想,这个男人,我跟了他34年,给他生了儿子,给他妈送了终,给他做了一辈子的饭。他穿着我儿媳妇的裙子,站在阳台上,跟别的女人聊天,还想跟人家见面。我在树后面看着他等那个女人,等了40分钟,他没等到。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天那个女人是我。

他也不知道,我知道那条裙子的事。

他更不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了。

但我啥也不会说。这个家,还得这么过下去。赵磊要上班,小敏要上班,朵朵要上学,我要做饭。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的,过下去。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年轻的时候,刚嫁给老赵那会儿。他骑着自行车,我坐在后座上,他骑得飞快,风把我的头发吹起来。他说你抱紧我,别掉下去。我就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他的后背挺宽,挺暖和。

我醒了以后,躺了一会儿,然后起来做饭。

老赵还在睡,打着呼噜。

我站在厨房里,切着白菜,切着肉,准备包包子。窗外天刚亮,枣树上有一群麻雀,叽叽喳喳的。

我听着那个声音,手里忙着,心里啥也没想。

包子蒸上了,我坐在小板凳上,等着。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蒸汽从锅盖边上冒出来。我看着那些蒸汽,往上升,升到窗户那儿,碰上凉玻璃,变成水珠子,顺着玻璃往下流。

我看了半天。

然后我站起来,去叫老赵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