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老人住一栋楼,东屋老两口分床10年,西屋老两口天天一起买菜,东屋夜里各关各门,西屋阳台晾着两件一样的睡衣,谁都不说破也不问

我今年58了,退休3年,原先在县纺织厂上班,后来厂子倒了,就在超市理货,一直干到55岁才歇下来。老伴比我大2岁,姓周,以前跑运输,现在在小区里看大门,一个月1800,加上我的退休金2300,日子过得紧巴,但也过得下去。

我们住的是老家属楼,6层,没电梯,我家在4楼。这栋楼里住的差不多都是原来纺织厂的老同事,谁家什么情况,闭着眼都能摸清楚。可要说最让我琢磨不透的,就是我们对门那两家——东屋的老赵家,西屋的老孙家。

两家门对门,中间隔着一道走廊,走廊里堆着纸箱子和旧自行车,谁家做个啥饭,整层楼都闻得见。东屋老赵两口子,赵德顺和张秀兰,一个66,一个64。西屋老孙两口子,孙广才和李凤云,一个68,一个65。都是纺织厂退下来的,工龄差不多,退休金也差不离,可这两家的日子,过得是天差地别。

先说东屋。

老赵跟张秀兰分床,具体分了多少年,我一开始不知道。后来有一回在楼下晒被子,张秀兰自己说的,说“我跟老赵各睡各的,快10年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拍着被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跟说今天白菜多少钱一斤似的。

我当时没接话。这种事,人家不说,你不能问。

可我心里记下了。

东屋那套房子,跟我们家一样,两室一厅,50多个平方。老赵睡大屋,张秀兰睡小屋。大屋那张双人床,老赵一个人睡,屋里就一个床头柜,上面放个茶缸子、一盒烟、一个老式闹钟。小屋那张床是1米2的,张秀兰一个人睡,床头堆着毛线活儿和几件叠好的衣裳。

我进去过一回。是去年夏天,张秀兰让我帮她看看手机咋连不上网了。我进去的时候,老赵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老大,放的什么抗日剧,枪炮声轰隆隆的。张秀兰在小屋里喊我,“进来进来,别理他,他耳朵背,电视开小了听不见。”

我进了小屋,屋子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把椅子,窗台上摆着两盆绿萝。窗帘是碎花的,拉着一半。床上铺着凉席,枕头边上放着一把蒲扇。

我帮她弄好手机,顺嘴说了句,“你这屋挺凉快。”

她说,“朝北,是凉快。他那屋朝南,夏天热,他不开空调,说费电,就光着膀子坐那儿扇扇子。”

我说,“那你们咋不换换?”

她笑了一下,没接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见对门有动静——是老赵起来上厕所,拖鞋啪嗒啪嗒响,然后“砰”一声,大屋的门关上了。过了一会儿,又是“吱呀”一声,小屋的门也关了。两道门,先后关上,走廊里安安静静。

我推了推老周,“你听见没?老赵家又关门了。”

老周翻了个身,“人家关门你也管。”

我说,“我不是管,我是觉得怪。你说两口子,白天一块吃饭,晚上各关各的门,这叫啥事?”

老周没理我,打呼噜了。

再说西屋。

西屋老孙家,跟东屋正好相反。孙广才和李凤云,天天一块儿出门。早上6点半,我下楼买油条,准能碰见他俩。孙广才提着布袋子,李凤云跟在后头,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有时候是商量买啥菜,有时候是拌嘴。

“买茄子不?”

“不买,昨天刚吃过。”

“那买啥?”

“买点豆角,再买块豆腐。”

“豆腐昨天也吃了。”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就这种话,天天说,可人家说得有滋有味。

买完菜回来,两人一块儿上楼。孙广才走在前面,李凤云走在后面,手里拎着菜。到了3楼拐角,孙广才会停下来等一等,回头看一眼,看李凤云跟上了没有。李凤云就说,“你走你的,我又不是不认识路。”孙广才嘿嘿一笑,接着走。

他们家的阳台朝南,就在走廊尽头。阳台上永远晾着衣裳,最显眼的是两件一样的睡衣——都是浅蓝色的,棉的,一件大号,一件小号。大号的是孙广才的,小号的是李凤云的。两件睡衣并排挂在晾衣杆上,风一吹,轻轻碰在一起。

我头一回看见那两件睡衣,是去年秋天。那天我上阳台收被子,路过西屋门口,看见李凤云正在晾衣服。她手里拿着那两件睡衣,抖了抖,一件一件挂上去,还拿手把衣角抻平。

我说,“你这睡衣挺好看,哪买的?”

她说,“网上买的,两件包邮,便宜。”

我说,“你家老孙也穿这个?”

她说,“穿啊,他说穿着舒服,就不肯脱了。晚上洗完澡就换上,早上起来才换下来。”

我说,“那你们俩晚上穿一样的,不别扭?”

她笑了,“别扭啥,又不是外人。”

我收了被子往回走,路过东屋门口,看见张秀兰正蹲在门口择菜。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西屋那边晾着的睡衣,没说话,低下头接着择。

那眼神,我说不上来。

这两家的事,我看了好几年,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东屋老赵家,不是没感情。我见过老赵给张秀兰买药。那是前年冬天,张秀兰感冒,发烧39度,老赵半夜敲我家门,问我有没有退烧药。我说有,给他拿了两片。他接过去,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走。我听见他回去把药递给张秀兰,说“吃了,明早还烧就去医院”。张秀兰说“知道了”。然后就是关门声。

西屋老孙家,也不是没矛盾。有一回我听见李凤云在屋里嚷,“你天天就知道下棋,家里啥事不管!”孙广才说,“我不下棋干啥?我又不会跳广场舞。”李凤云说,“你不会学啊?”孙广才说,“学那干啥,一群老太太。”李凤云气得把门一摔,出来了,看见我站在走廊里,有点不好意思,说“让你看笑话了”。我说“没啥,两口子哪有不拌嘴的”。她站了一会儿,说“我去买菜”,就走了。没过10分钟,孙广才也出来了,手里提着布袋子,追下去了。

这就是两家人的日子。

东屋,各关各的门,谁也不搭理谁,可也没吵架。西屋,天天一块儿出门,有说有笑,可也拌嘴。

我一直想不明白,这两家到底差在哪儿。

要说钱,老赵家比老孙家还宽裕点。老赵退休金3200,张秀兰2800,加起来6000。老孙退休金3000,李凤云2600,加起来5600。差400块钱。可老赵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老赵连空调都不开。老孙家该吃吃该喝喝,李凤云还报了老年大学的书法班,一个月200。

要说儿女,老赵家一个儿子,在省城,一年回来一两趟。老孙家一个闺女,嫁到隔壁县,也是逢年过节才回来。都差不多。

要说身体,老赵有高血压,张秀兰膝盖不好,下楼费劲。老孙有糖尿病,李凤云腰也不太好。都差不多。

可这两家的日子,就是不一样。

我第一次觉得不对劲,是去年冬天。

那天晚上,快11点了,我听见对门有动静。是东屋。老赵的声音,挺大的,说“你把那屋门关上”。张秀兰说“我关不关关你啥事”。老赵说“你开着门我睡不着”。张秀兰说“你睡不着是你的事”。然后就是“砰”的一声,谁把门摔上了。

我躺在床上,竖着耳朵听。老周睡得跟死猪似的,啥也听不见。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西屋那边有声音。是孙广才在笑,不知道说啥,李凤云也笑。笑声不大,隔着两道门,模模糊糊的,可那笑声,听着就是热乎的。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我跟老周。我们俩也分床,分了3年了。是我提的,因为他打呼噜太响,我受不了。分床之后,我们也不怎么说话,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各睡各的。有时候一整天,就说三句话:“吃饭了”“嗯”“睡了”。

我以前觉得没啥。都这把年纪了,还讲究啥。可那天晚上,听见西屋的笑声,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买早点,碰见李凤云。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睡衣,外面套了个棉袄,在门口拿牛奶。我说“你咋穿睡衣就出来了”。她说“就两步路,懒得换”。我说“你不怕人看见”。她说“谁看啊,都老头老太太了”。

她拿着牛奶回去,路过东屋门口,张秀兰正好开门倒垃圾。两人打了个照面。张秀兰看了李凤云一眼,又看了那件睡衣一眼。李凤云说“早啊”。张秀兰说“早”。然后各走各的。

张秀兰倒完垃圾,回屋,把门关上了。我听见“咔哒”一声,是反锁的声音。

那天上午,我在家收拾屋子,听见东屋有说话声。是老赵跟张秀兰在吵。

老赵说,“你天天耷拉个脸,给谁看?”

张秀兰说,“我没耷拉脸,我就这样。”

老赵说,“你看看人家老孙家,人家咋过的?”

张秀兰说,“人家好你跟人家过去。”

老赵说,“你这话说的,我跟你说正事呢。”

张秀兰说,“啥正事?你跟我有啥正事?一天到晚说不了三句话,一说话就吵架,这叫正事?”

然后就没声了。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抹布,半天没动。

老周从外面回来,看我站着,说“你咋了”。我说“没事”。他说“没事就做饭,我饿了”。我说“你自己煮面条”。他说“你咋不做”。我说“我不想做”。他说“你咋了”。我说“没咋”。他说“莫名其妙”。然后自己进厨房了。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锅碗响,听着对门安安静静,听着西屋那边李凤云在哼歌。

我心里堵得慌。

今年开春,出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张秀兰在楼下摔了。她膝盖不好,下楼的时候没踩稳,从3楼滚到2楼,腿摔骨折了。是老孙发现的。孙广才正好买菜回来,看见张秀兰坐在楼梯上,抱着腿,疼得脸煞白。他赶紧把菜放下,上去扶,可扶不动,就喊我。我下去,跟老孙一块儿把张秀兰扶起来。老赵在屋里看电视,啥也不知道。

我们把张秀兰弄回家。老赵看见我们进来,才站起来,说“咋了”。我说“张姐摔了,腿可能断了”。老赵说“咋摔的”。张秀兰说“你别问了,赶紧打120”。

120来了,把张秀兰拉走了。老赵跟着去了。临走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说“麻烦你了”。我说“没事,赶紧去吧”。

那天晚上,东屋没人。走廊里安安静静。西屋的灯亮着,孙广才跟李凤云在屋里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说啥。

第二天,张秀兰住院了。老赵在医院陪着。我买了点水果去看了一趟。张秀兰躺在病床上,腿上打着石膏。老赵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个保温杯,低着头,也不说话。

我说“张姐,你好好养着”。

张秀兰说“谢谢你啊”。

老赵说“你回去吧,这儿有我呢”。

我说“行,有事打电话”。

我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老赵正给张秀兰倒水,动作挺轻的。张秀兰接过去,说了句“烫”。老赵说“我给你吹吹”。然后就没声了。

我站在病房门口,突然觉得,老赵跟张秀兰,也不是没感情。就是这感情,不知道被啥东西给盖住了。

张秀兰住院那半个月,老赵天天在医院。家里就空着。西屋的孙广才跟李凤云,有时候会站在走廊里说话。

有一回,李凤云说“老赵家这半个月,门都没开过”。

孙广才说“人家在医院呢”。

李凤云说“我知道,我是说,那屋里没人,怪冷清的”。

孙广才说“你想说啥”。

李凤云说“我没想说啥。我就是觉得,两口子过成这样,怪没意思的”。

孙广才说“人家的事,你少管”。

李凤云说“我没管,我就说说”。

然后就没声了。

张秀兰出院那天,是老赵扶着她回来的。张秀兰拄着拐,一步一步上楼。老赵在后面扶着,嘴里说“慢点慢点”。张秀兰说“你别催我”。老赵说“我没催你”。

到了4楼,老赵掏钥匙开门。张秀兰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西屋。西屋的阳台上,那两件浅蓝色的睡衣还在晾着。风一吹,轻轻碰在一起。

张秀兰看了好几秒。然后转身进屋了。老赵跟着进去,把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我听见东屋有说话声。是张秀兰在说,“这半个月,辛苦你了”。老赵说“说这干啥”。张秀兰说“我说的是真的”。老赵说“我知道”。然后就没声了。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砰”的一声,是大屋的门关上了。又过了一会儿,“吱呀”一声,小屋的门也关上了。

还是各关各的门。

可那天晚上,我听见老赵在小屋里说了句话。声音不大,可我听见了。他说“你腿还疼不疼”。张秀兰说“不疼了”。老赵说“疼就说”。张秀兰说“嗯”。

就这几句。可我觉得,这比之前强。

今年夏天,又出了一件事。

孙广才查出了糖尿病,挺严重的,得住院。李凤云一个人在家,天天往医院跑。早上6点出门,晚上8点回来,累得脸都瘦了。

有一天早上,我下楼买早点,看见李凤云站在楼下,手里提着保温桶,等公交车。我说“你咋不打个车”。她说“打车贵,公交车2块钱”。我说“你累成这样还省那点钱”。她说“能省就省,住院要花钱”。

那天晚上,我听见东屋有动静。是老赵跟张秀兰在说话。

老赵说“老孙住院了,你知道吗”。

张秀兰说“知道,我看见李凤云天天往医院跑”。

老赵说“你说,要是咱俩有一个住院了,另一个能跑得动吗”。

张秀兰没说话。

老赵说“我高血压,你膝盖不好。真要有一个倒下了,另一个咋办”。

张秀兰说“你别说这不吉利的”。

老赵说“我不是说不吉利,我是说真的”。

张秀兰说“那你说咋办”。

老赵说“我不知道”。

然后就没声了。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的时候,看见老赵在楼下站着。我问他“你干啥”。他说“等李凤云”。我说“等她干啥”。他说“我帮她把保温桶提上去”。我说“你咋了”。他说“没咋,就是觉得她一个人太累了”。

李凤云来了,老赵迎上去,说“我帮你提”。李凤云愣了一下,说“不用不用”。老赵说“没事,我正好下楼溜达”。然后接过保温桶,跟李凤云一块儿上楼了。

张秀兰在屋里,隔着窗户看见了。她没说话,就是把窗帘拉上了。

那天中午,我在阳台上晒衣服,看见东屋的阳台上,多了两件睡衣。一件是老赵的,灰色的,一件是张秀兰的,碎花的。两件睡衣挂在晾衣杆上,风一吹,轻轻碰在一起。

我看了半天。然后回屋了。

老周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进来,说“你咋了”。我说“没事”。他说“没事就做饭”。我说“你自己做”。他说“你又咋了”。我说“我没咋”。他说“你最近老这样”。我说“我哪样了”。他说“你老发呆”。我说“我没发呆”。他说“你就是发呆”。

我没理他,进了厨房。切菜的时候,我听见西屋那边李凤云在打电话,好像是跟闺女说孙广才的病情。说着说着,哭了。

我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菜刀,突然想,要是老周住院了,我会哭吗?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孙广才住了半个月院,出院了。李凤云去接的。两人一块儿回来,孙广才瘦了一圈,李凤云也瘦了一圈。到了4楼,孙广才站在门口,看着东屋,说“老赵家这几天咋样”。李凤云说“不知道,没咋注意”。孙广才说“你去问问”。李凤云说“问啥”。孙广才说“问问张秀兰的腿好了没”。李凤云说“你自己咋不去”。孙广才说“我去不合适”。

李凤云没去。她扶着孙广才进屋了。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我听见西屋有笑声。是孙广才跟李凤云在笑。不知道笑啥,可那笑声,听着就是热乎的。

东屋安安静静。我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啥也没听见。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买早点,碰见张秀兰。她拄着拐,在楼下慢慢走。我说“你腿好了”。她说“好多了”。我说“你咋一个人”。她说“老赵去买菜了”。我说“他学会买菜了”。她说“嗯,这半个月,他天天去”。

我说“那挺好”。

她说“嗯”。

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楼上的阳台。西屋的阳台上,那两件浅蓝色的睡衣还在晾着。东屋的阳台上,那两件睡衣也在。

她看了好几秒。然后转身,慢慢走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这两家的阳台,心里说不出来啥滋味。

东屋老赵家,分床10年,各关各的门。可张秀兰住院,老赵天天陪着。张秀兰出院,老赵学会了买菜。他们还是各睡各的屋,可那两件睡衣,晾在一起了。

西屋老孙家,天天一块儿买菜,一块儿出门,阳台上的睡衣晾了几年。可孙广才住院,李凤云一个人跑前跑后,累得瘦了一圈。他们还是笑着,可那笑里头,也有苦。

这两家,谁过得更好?

我说不上来。

我只知道,我跟我家老周,也分床3年了。我们也不怎么说话。我也没想过,要是他住院了,我会咋样。

昨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见对门有动静。是东屋。老赵说“你腿还疼不疼”。张秀兰说“不疼了”。老赵说“疼就说”。张秀兰说“嗯”。

然后就是关门声。大屋的门关上了。小屋的门也关上了。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西屋有动静。是孙广才在说“你明天别去买菜了,我去”。李凤云说“你刚出院,别乱跑”。孙广才说“我没事”。李凤云说“我说不行就不行”。孙广才说“你咋这么犟”。李凤云说“你才知道”。

然后就没声了。

我躺在床上,听着这两家的声音,心里想,这两家老人住一栋楼,东屋分床10年,西屋天天一起买菜。东屋夜里各关各门,西屋阳台晾着两件一样的睡衣。

谁都不说破,也不问。

可我心里有个疙瘩,一直没解开。

我想问问张秀兰,你跟老赵分床10年,到底为啥?我想问问李凤云,你跟老孙天天一块儿,到底咋过的?

可我不敢问。这种事,人家不说,你不能问。

我只能看着。看着东屋的门关着,看着西屋的阳台晾着衣裳。看着老赵学会买菜,看着李凤云累得瘦了一圈。看着这两家,一天一天过下去。

今天早上,我下楼买早点,看见老赵在楼下等李凤云。李凤云提着保温桶来了,老赵迎上去,说“我帮你提”。李凤云说“不用”。老赵说“没事”。然后接过保温桶,跟李凤云一块儿上楼了。

张秀兰在屋里,隔着窗户看见了。她没说话,就是把窗帘拉开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这两家的窗户。东屋的窗帘拉开了。西屋的窗帘也拉开了。

两扇窗户,对着。

谁都不说破,也不问。

我买了油条,上楼。老周还在睡。我把他叫起来,说“吃饭了”。他说“嗯”。我说“你今天干啥”。他说“看大门”。我说“那你早点去”。他说“知道了”。

我坐在桌前,吃着油条,听着对门安安静静,听着西屋那边李凤云在哼歌。

我心里想,要是有人问我,这两家老人到底咋回事,我该咋说?

我说不上来。

我只能说,东屋老两口分床10年,西屋老两口天天一起买菜。东屋夜里各关各门,西屋阳台晾着两件一样的睡衣。谁都不说破,也不问。

可那两件睡衣,风吹过来的时候,是会碰在一起的。

东屋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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