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婆婆跟公公分屋8年,昨晚让我老伴搬去她屋睡,我站门外听见她咳了一声,手里搪瓷缸响到半夜,天亮谁也没提,老伴蹲在门口抽了半包烟
我婆婆跟公公分屋8年,昨晚让我老伴搬去她屋睡,我站门外听见她咳了一声,手里搪瓷缸响到半夜,天亮谁也没提,老伴蹲在门口抽了半包烟
我今年52了,嫁到老陈家整整28年。有些事我本来打算烂在肚子里,带到棺材里去,可昨天晚上那一出,我实在是憋不住了。我不跟外人说,我跟你们说说,反正隔着屏幕,谁也不认识谁。
我婆婆今年76,属虎的,一辈子要强。我公公78,属鸡的,耳朵背,话少,一天到晚坐在堂屋那把藤椅里,手里攥着个收音机,听不听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攥着。两个人分屋睡,到今年整整8年。8年前为啥分的,家里没人明说,我问过我老伴陈建国,他就一句“老的的事你少打听”,把我堵回来了。可我嫁进来28年,这个家什么脾气我摸不透?婆婆嫌公公打呼噜,那是面上的话。里头的弯弯绕,我估摸着,跟那3间老瓦房拆迁有点关系。那是2017年的事,拆了两间,补了68万。钱到账那天,婆婆把存折塞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谁也没给。公公坐在藤椅上,收音机开得震天响,一句话没说。从那以后,两人就分屋了。婆婆住东屋,公公住西屋,中间隔着堂屋,晚上各关各的门。吃饭还在一张桌上,可碗筷分得清清楚楚,婆婆的搪瓷缸是白底红花那个,公公的是个掉了漆的军绿色缸子,谁也不碰谁的。
我老伴陈建国,今年54,在镇上开了个修车铺,补胎、换机油、修电动车,一天到晚手上全是黑油。他不爱说话,随他爹。这些年家里大事小事,都是婆婆说了算,他顶多蹲在门口抽烟。他有个毛病,一遇上事就蹲着抽烟,能蹲一上午,烟屁股扔一地,谁问也不吭声。我们俩住在老宅隔壁,是2010年盖的两层小楼,婆婆公公住老宅那3间瓦房。说是一个院,其实中间隔了道矮墙,有个小铁门,白天开着,晚上插上。我每天过去给老的做两顿饭,洗洗涮涮,晚上回自己屋。日子就这么过了8年,不好不坏,反正农村老太太,不都这样?
昨天白天,啥征兆也没有。早上我过去,婆婆在灶上熬粥,公公在院里劈柴,其实那柴都堆成山了,他就是闲不住。婆婆看见我,说“今儿个晌午包饺子吧,韭菜我择好了”。我说行。中午包的韭菜鸡蛋馅,婆婆吃了12个,公公吃了15个,我老伴没过来,在铺子里吃的。吃完饭,婆婆把碗一推,说“你晚上把建国叫过来,我有话说”。我说啥事,她说“你甭管,叫来就行”。我当时心里还琢磨,是不是老宅要翻修,还是谁家随礼的事。没往别处想。
晚上7点多,天擦黑,我去铺子叫陈建国。他正给人补胎,手上全是胶水。我说“妈叫你过去,说有事”。他把扳手往地上一搁,拿块破布擦手,问“啥事”。我说不知道。他就跟着我过来了,连外套都没换,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工作服。进了老宅堂屋,婆婆坐在八仙桌边上,面前摆着那个白底红花搪瓷缸,缸子里是白开水,冒着热气。公公在西屋,门关着,收音机开着,吱啦吱啦的。婆婆看了陈建国一眼,说“你今晚搬东屋来睡”。
我当时就站在堂屋门坎那儿,手里还攥着个抹布,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陈建国也愣着,问“啥?”婆婆又说一遍,“你今晚搬东屋来睡,你爹那屋你不用管”。陈建国脸就涨红了,说“妈你说啥呢,我都54了”。婆婆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咣当一声,说“54咋了,你是我儿子,我让你搬你就搬”。说完就进东屋了,门没关,灯亮着。
陈建国站在堂屋里,半天没动。我过去拉他胳膊,说“先回家”。他没吭声,跟我回了自己屋。回去以后他就蹲在门口台阶上,掏烟,点了一根。我进屋给他倒了杯水,再出来,他已经抽到第3根了。我问他“妈这是啥意思”,他说“不知道”。我又问“是不是爹身体不好”,他说“不知道”。问急了,他就说“你甭问了,我心里乱”。那天晚上他抽了多少根我没数,反正我进屋躺下的时候,门缝里还看着那点红火星子,一闪一闪的。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东屋跟西屋就隔着一道墙,我竖着耳朵听。大概10点多,听见婆婆咳了一声,就是那种干咳,嗓子眼发紧的那种。然后就是搪瓷缸响,咣当,咣当,像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响了好一阵子,后来不响了,我以为她睡了。可过一会儿又响了,这回是轻轻的,像是在桌上蹭。我就那么听着,一直听到后半夜。陈建国啥时候进屋的我不知道,反正我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旁边还没人。
今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起来一看,陈建国蹲在门口,还是昨天那身蓝工作服,脚底下烟头扔了一地。我数了数,至少半包。他没洗脸,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熬得通红。我问他“你一宿没睡?”他说“睡了”。我说“你搬不搬?”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摁,说“不搬”。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去铺子了。走的时候从老宅门口过,婆婆在东屋没出来,公公在西屋也没出来,堂屋里那个搪瓷缸还在桌上,水早凉了。
我过去做早饭,婆婆坐在灶前烧火,看见我,跟没事人一样,说“今儿个煮面条吧,你爹爱吃宽的”。我说行。公公从西屋出来,坐在藤椅上,收音机开着,还是那个台。我偷偷看他,他脸上啥也看不出来,就是手一直在抖,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咋的。婆婆把面条端上桌,两个碗,一个白底红花,一个军绿掉漆,筷子摆得整整齐齐,就是没摆陈建国的。我站在灶房门口,忽然觉得这个家我不认识了。
吃完早饭,我回自己屋洗碗。隔着矮墙,听见婆婆在东屋翻箱子,窸窸窣窣的。过了一会儿,她喊我“秀兰,你过来”。我擦擦手过去。她坐在炕沿上,手里捧着一个蓝布包袱,打开,里头是一沓钱,用橡皮筋扎着。她说“这是3万,你拿去给建国,让他买身像样的衣裳”。我说“妈你这是干啥”。她说“你甭问,拿着”。我没接,她就放在炕上,说“你回去吧,我歇会儿”。我出来的时候,看见西屋门开了一条缝,公公站在门里,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啥也没说出来,又把门关上了。
我拿着那3万块钱,站在堂屋里,不知道咋办。搪瓷缸还在桌上,我拿起来想洗,发现缸底有一层水垢,黄黄的,好多年了。我刷了半天没刷掉,就搁那儿了。
中午陈建国没回来吃饭,我去铺子给他送。他躺在里屋那张破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我把面条搁桌上,说“妈给了3万,让给你买衣裳”。他没动,说“你拿回去,我不要”。我说“那你想咋的”。他说“我不想咋的,我就想在这躺着”。我说“你总得给妈一个话”。他说“啥话?我都54了,我搬过去算啥?我爹还在西屋呢”。说完翻个身,脸朝墙,不吭声了。
下午我回来,路过老宅,听见婆婆在跟谁打电话。我凑近一听,是打给我小姑子的。小姑子嫁到邻县,一年回来一两趟。婆婆说“你哥不搬,我也没法子”。那头不知道说了啥,婆婆就“嗯、嗯”了几声,挂了。我进屋,她坐在炕上纳鞋底,针脚歪歪扭扭的。我说“妈,要不晚上让建国过来,你们娘俩好好说”。她说“不说,没啥说的”。可她那鞋底纳着纳着,针就扎手上了,出了血,她放嘴里嘬了嘬,接着纳。
傍晚的时候,我去西屋给公公送水。他坐在窗根底下,收音机没开,就那么坐着。我说“爹,喝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忽然说“你妈年轻时候,不是这样的”。我说“咋样的”。他说“她做饭好吃,爱笑”。说完就不说了,把缸子搁在窗台上,那个军绿色缸子,掉漆掉得看不出本来颜色了。
晚上我回自己屋,陈建国已经回来了。他坐在堂屋里,桌上摆着那3万块钱,一动没动。我说“你吃了没”。他说“不饿”。我说“那钱咋办”。他说“你给妈送回去”。我说“你自个儿去”。他就不说话了,蹲到门口抽烟。这回我数着,他抽了3根,然后站起来,说“我出去走走”。我说“黑灯瞎火的去哪”。他说“就转转”。我看着他的背影出了院门,往村口那条路走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坐在堂屋里,看着那3万块钱,忽然想起8年前,拆迁款下来那天。那天婆婆也是坐在这张八仙桌边上,把存折翻来覆去地看。公公站在门口,收音机开着,里头唱戏。婆婆说“这钱谁也不给,我留着养老”。公公说“随你”。然后两人就分屋了。那天晚上,我听见婆婆在东屋哭,声音压得很低,呜呜的,像猫叫。第二天早上,她跟没事人一样,照常做饭。公公也跟没事人一样,照常劈柴。从那以后,两人再没在一张床上睡过。
今天是小年。往年这时候,家里早忙活开了,扫房、蒸馒头、炸丸子。今年啥也没弄。婆婆没提,我也没敢问。晚上我煮了锅小米粥,炒了个白菜,端过去。婆婆坐桌边喝粥,公公坐藤椅上喝粥,两人谁也没看谁。搪瓷缸搁在桌子中间,里头是白开水。我站了一会儿,回自己屋了。
陈建国到现在没回来。我给他打电话,响了没人接。我又打,还是没人接。我站在院子里,看着老宅那两间屋的灯,东屋亮着,西屋也亮着,中间堂屋黑着。风从矮墙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柴火味。我忽然想起我娘活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她说“两口子过日子,不怕吵不怕闹,就怕谁也不理谁”。我那时候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可我还是想不明白,婆婆为啥偏偏昨天晚上让陈建国搬过去。那搪瓷缸为啥响到半夜。公公到底知不知道这事。陈建国蹲在门口抽那半包烟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啥。这些事,没人跟我说,我也不打算问。问了,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我52了,嫁过来28年,头一回觉得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可我又能去哪呢。我闺女在城里,去年刚生了孩子,我去伺候了月子就回来了。她婆婆在那儿,我待着不自在。我还有个儿子,在南方打工,一年回来一趟,回来也是抱着手机。这就是我的日子。往后咋过,我也不知道。
陈建国的烟头还在门口扔着,我没扫。我想留给他自个儿看看。那半包烟,抽完了,事还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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