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主席一生爱水。他早年写下的两句诗,“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说的就是在湘江里游泳的感觉。那时候他在湖南第一师范读书,夏天涨水,他和蔡和森、张昆弟几个人跳到湘江里游,好几次差点淹死,还是坚持游到隆冬。他后来自己批注过这件事,用的词是“几死者数”,没有怕,倒像是记住了。
警卫说天气预报有雷阵雨,他回了一句“有风雨更好,更适合在大海中游泳”。走到海边,狂风大作,大雨倾盆,周恩来和朱德在岸上喊他不要下去,风浪把喊声吞掉了。他还是下了海。
十几名警卫围着他,浪把人的身体一会儿盖住一会儿又推出来。他在浪里换泳姿,一直游在前面。上岸之后,身上被贝壳划出了血,他说了一句“今天游得真畅快”。第二天他写了《浪淘沙·北戴河》。
长江是他花时间最多的水域。1956年5月31日,他六十三岁,第一次在武汉下水横渡长江,游了两个多小时。从那一年到1966年,十年里他游了十八次长江。
1966年7月16日那一次,他七十三岁,在水里待了七十五分钟,游程将近三十华里。他上岸之后对旁边的人说,长江水深流急,可以锻炼身体,可以锻炼意志。他还劝身边的人不要老在屋里游泳,应该到长江、白洋淀这些自然水域里去。
这个人的游泳习惯有一个共同点:他不喜欢被人围着游,也不喜欢水太浅、太安全。越是有风浪的地方,他越想去。1957年青岛的那次潜水,放在这个习惯里看,就不奇怪了。
1957年7月12日,毛主席坐专机到了青岛。这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到青岛。从7月12日到8月11日,他在青岛待了将近一个月。中共中央青岛会议的会址被定在第二海水浴场岸边的一座凉亭里,进门左侧前排第二座。警卫人员把竹帘子挂在亭子四边,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坐的是谁。选这个地方的原因很简单:开完会能下水。
7月16日下午,毛主席第一次到第二海水浴场游泳。青岛市公安局警卫处组建了一支水上警护小组,组长宋提倡,那年二十三岁,手底下十几个人,每人腰间绑着细绳,间距不超过十米,在毛主席周围拉成一个环形警戒圈。
毛主席换好衣服走到海边,发现整个海面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警卫部门出于安全考虑把浴场清空了。他一看就不高兴,说了一句“人太少,下次就不来游了”。警卫部门赶紧调整方案,每天下午派一些干部轮流到浴场里“凑热闹”,让海面看起来不那么冷清。
毛主席下水之后游得很自在。仰泳、侧泳、自由泳换着来,有时候仰面躺在水上,像一条小船漂着。他游得不快,但一直在往防鲨网的方向去。
防鲨网上漂浮着一排泡桐浮标,用绳子串着,指示网的位置。宋提倡指了指浮标,简单说了几句,意思是那是防鲨用的,网下面扎得很牢。
毛主席点了点头。然后他的身子往下一沉,整个人从水面上消失了。
浪花卷走了泡沫,水面只剩下几片泛白的晕圈。宋提倡愣了几秒,喊了一声“首长呢”,几名水警几乎同时往水下扎。手里的绳索被拉得笔直,海面上空空荡荡。浪高大约一米五,水下能见度不到一米,几个人在水里摸索着找,心跳得自己都能听见。
岸上几十个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报话机旁边的操作员手指头在抖。
过了大概两分钟,毛主席在离原位七八米远的地方冒出了头。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冲着宋提倡笑了一下,说了一句“想看看网子有多深”。宋提倡刚问了一句“主席您没事吧”,就被打断了:“没事,练练肺活量。”
警卫们不敢大意,把保护圈从十米收紧到了八米。毛主席好像察觉到了,摆了摆手,又往外面游了几米,一直游到泡桐浮标被浪推得剧烈摇晃才折返回来。
青岛七月的天气说变就变。七月下旬连着下了几天雨,海风夹着凉意,毛主席在那几天里染上了风寒。保健医生用西药调治,没什么效果。山东的老中医刘惠民从济南被请到青岛,开了一剂改良的大青龙汤,一服药下去就见了效。
药里用了生熟酸枣仁,毛主席追问配伍的道理,刘惠民解释生酸枣仁提神、熟酸枣仁养神,两样合在一起平衡中枢。毛主席听完拍了一下桌子,说“妙”。
感冒好了之后,医生不让他下水。毛主席也不硬来。他就穿着衣服,在雨里走到海边,站在岸上看。海面上一片灰蒙蒙的,浪还是一样地打。他就那么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去了。
从7月12日到8月11日,毛主席在青岛待了整整一个月。
8月1日傍晚,他去萧劲光家里吃了一顿饭。桌上摆的是麻酱茄子、辣椒、苦瓜炒肉、青椒米饭。毛主席几乎没动鱼干,只夹辣椒就着米饭,连吃了三大勺才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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