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中央美术学院教授刘庆和的水墨画《开学》突然冲上热搜,成了全网讨论的焦点。画里系着红领巾的小姑娘面色灰青、五官松散,眼神斜斜地耷拉着,整个人透着一股麻木又疲惫的压抑感,和大众印象里开学该有的新鲜劲儿、少年气完全沾不上边。
这幅画的画面其实很简单,主角是个戴着红领巾的小女孩,脸色是发灰的青白色,脸颊肿乎乎的,眼睛没什么焦点,像蒙了一层雾,嘴角往下撇着,连肩膀都透着提不起劲的感觉。
背景是乱糟糟的墨线和暗沉的色块,灰蒙蒙的一片,别说开学该有的热闹和期待,连点孩子该有的鲜活气都找不到。很多普通人看完第一反应就是心里堵得慌,有人直白地吐槽 “这到底是开学还是追悼会”,话虽然说得直接,却也说出了不少人的直观感受。
对中国人来说,红领巾从来都不是一块普通的红色布料。它是小学入学时老师郑重系在脖子上的仪式感,是每周一升旗时迎着风飘起来的亮色,是放学路上故意扯得歪歪扭扭的小得意。
它连着操场的阳光、叮铃铃的上课铃,连着好几代人对童年、对成长最鲜活滚烫的记忆。可在这幅画里,这抹鲜亮的红孤零零地嵌在一片灰扑扑的压抑里,像一潭死水上漂着的一片红纸,怎么看怎么违和。
网上还传过一个离谱的说法,说画里的小姑娘是刘庆和的孙女,孩子嫌画得丑当场哭闹,他转头就把画拿去卖钱。这个说法传得有鼻子有眼,却完全是没根据的谣言。事实上,《开学》根本不是今年的新作,它出自刘庆和 2014 年创作的《白话》系列。
天津方言里 “白话” 谐音 “白活”,有唠家常、说往事的意思,这个系列本来就是他回望自己的成长经历,刻画老一辈人小时候面对开学的复杂情绪,画里的孩子原型是他记忆里的自己和同龄伙伴,和孙女没有任何关系。
刘庆和本身是业内公认的资深艺术家,1961 年生于天津,从央美本科读到硕士,如今是央美教授、博士生导师,同时担任中国国家画院实验水墨研究所所长。
2018 年,他的作品《新发地》《朝阳群众》入选德国格平根美术馆中国当代水墨展,把本土生活视角的水墨创作带到了国际展厅,同年的个人展览 “同尘”,央美院长还亲自到场致辞。他在当代水墨领域深耕几十年,作品有完整的创作逻辑和学术支撑,绝非随手涂鸦的产物。
但矛盾恰恰就出在这里。艺术圈有一套自洽的解释体系,说这是 “都市水墨” 的探索,是 “没骨晕染” 的技法,想要表达现代人的精神漂泊与疏离感。
这些说法在学术语境里完全站得住脚,业内对他的创作评价也一直很高。可学术上的 “有价值”,和普通人看画的 “不舒服”,从来都是两回事。普通人走进美术馆看画,最直接的反应就是情绪感受。
看完觉得心里发闷,转头还被一句 “你不懂艺术” 堵回去,这种隔阂感,比画本身更让人难受。有调研显示,超七成普通人看当代水墨的第一标准就是 “看着舒不舒服”。审美本来就没有唯一的标准答案,没必要拿专业门槛当挡箭牌,否定大众最朴素的直观感受。
能把艺术家的风格特征抓得这么精准,说明这位网友根本不是随便乱画,是认认真真研究了刘庆和的笔法和创作逻辑,完完全全用他的创作方式,画了他本人。
评论区有人说 “画得确实像,但看着就是不舒服”,这句话刚好戳中了整件事最核心的问题。网友做这张画,本质上不是为了人身攻击,而是做了一次最直白的换位思考。
你说这种扭曲、压抑的表达是艺术,是对真实情绪的深刻刻画,那把同样的风格、同样的色调、同样的精神状态放到你自己身上,你能不能坦然接受?
如果一种艺术风格只能用来刻画他人,一用到自己身上就觉得是冒犯,那这种艺术表达的说服力,本身就站不住脚。这张反向画像照出来的,从来不是网友的恶意,而是脱离了大众共情的艺术创作本身自带的尴尬。
艺术家可以躲在学术术语后面解释自己的创作理念,但没法强迫普通人对着一幅让自己难受的画,硬着头皮说它高级。
其实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类似的审美争议了。往前翻几年,类似的事情隔三岔五就会引发全网讨论。2021 年清华美院毕业时装秀上,模特清一色都是拉长的吊梢眼、单薄萎靡的神态,被网友质疑照搬西方丑化华人的刻板印象;
2022 年人教版教材插图风波,里面的孩子眼距怪异、神情歪扭,引发全网对儿童美育导向的担忧;2023 年清华美院一位教授的人物画,把农民形象画得坑坑洼洼、神态木讷;
不是说艺术只能画阳光灿烂,只能塑造完美的正面形象。人生有喜怒哀乐,时代有起伏褶皱,绘画里当然可以有沉重、有压抑、有说不出口的迷茫。
冷色调、空眼神,这些本身都不是创作的问题。真正值得思考的是,为什么这些所谓 “有深度” 的艺术表达,每次都精准地滑向同一个方向 —— 把孩子画得麻木呆滞,把劳动者画得怪异扭曲,把英雄先烈画得萎靡不振,好像不把人画得不像活人,就算不上有艺术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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