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年间的苏州,天还没亮,绸缎商家的灶房里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个叫阿莲的女人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着柴火。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她今年十九岁,进这个家门已经三年了,可到现在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灶膛里的烟熏得她眼睛发酸,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可她连咳嗽都不敢——太太屋里的灯还亮着呢,万一吵着了,又是一顿好打。

阿莲不是丫鬟,她是“妾”。

可你千万别以为“妾”就算这个家里的半个主子。吃饭的时候,她得站在太太身后布菜。太太坐着,她站着;太太吃完了,她才能端着碗去厨房角落里扒拉两口剩饭。绸缎商喝醉了酒,抬脚就踹,她得跪着受着;太太心情不好,拿簪子扎她手背,她连躲都不敢躲。这就是古代小妾的真实日子。

现在电视剧里演的那些“三妻四妾”,什么正妻和小妾姐妹相称,什么老爷左拥右抱好不快活——全是胡编乱造。古代法律写得明明白白:一个男人,只能有一个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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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律疏议》里有一条叫“有妻更娶”。什么意思?你已经有老婆了,再娶一个,哪怕你是当朝宰相,也得去牢里蹲一年半。而且第二个老婆得强制离婚,彩礼全部充公。到了明朝,《大明律》更狠。有妻更娶,杖九十,离异。九十板子打下去,屁股能给你打开花。

那“妾”到底是怎么回事?妾不是娶的,是“纳”的。娶妻要三媒六聘,要拜天地,要进祠堂,要上族谱。纳妾呢?一顶小轿从侧门抬进来,给正妻磕个头,就算进门了。没有婚礼,没有喜宴,街坊邻居都不知道这家添了人。

而且纳妾的数量,跟你的身份直接挂钩。唐朝的规定:亲王可以纳十个妾,一品官八个,二品官六个,往下递减。到了明朝,更严:亲王纳妾不能超过十人,郡王只能纳四个。普通老百姓?四十岁还没生出儿子,才允许纳一个妾。你要是三十九岁,哪怕生了九个闺女,也没资格。

最惨的是妾生的孩子。孩子生下来,管正妻叫“母亲”,管亲妈叫“姨娘”。族谱上,孩子的名字写在正妻名下。逢年过节祭祖,妾不能进祠堂,只能站在门外。死了以后,妾不能葬进夫家的祖坟,棺材只能停在村子外面的义地里。

清朝有个真实案子。一个姓张的举人,正妻病死了,他想把生了三个儿子的妾扶正。族里长辈直接把他告到县衙。县官判了八个字:“妾不可为妻,礼法难容。”张举人跪在堂下,攥着状纸,手指头捏得发白。

你可能会问:那为什么还有人愿意当妾?穷。就这么简单。

阿莲被卖进绸缎商家的时候,她爹攥着那五两银子,蹲在门槛上抽了一整夜的旱烟。第二天早上,阿莲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她爹背对着她,肩膀一抖一抖的。她娘追出来塞给她一个布包,里面是半块干饼,还带着灶台的余温。她没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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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正妻呢?正妻也苦。她得防着妾,但又不能明着害。她得让妾干活,但又不能让她吃太饱。她得让妾生孩子,但生下来的孩子得管她叫妈。绸缎商的太太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听着隔壁阿莲哄孩子睡觉的哼唱声,指甲掐进掌心。

这就是古代婚姻的真相。男人被法律管着,女人被礼教压着。妾在夹缝里求生存,妻在体面里熬日子。谁都没赢。

天亮了,阿莲把早饭端上桌。绸缎商和太太坐着吃,她站在一旁伺候。太太夹了一筷子菜,嫌咸了,随手把碗往她脚边一摔。碎瓷片划破了她的脚踝,血渗出来,她没吭声,蹲下去一片一片地捡。绸缎商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喝他的粥。

阿莲捡完碎片,退到厨房里,靠着墙慢慢蹲下来。她摸了摸怀里那个布包,里面还包着当年她娘塞给她的那半块干饼——早硬得像石头了,可她一直舍不得扔。她攥着那个布包,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跟当年她爹蹲在门槛上的样子一模一样。

外面传来太太的喊声:“死哪去了?还不快过来收拾!”阿莲赶紧擦了擦脸,应了一声“来了”,站起来往外走。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照在她脚踝的血迹上,亮得刺眼。

她跨出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灶台。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只剩一堆冷灰。她突然想起三年前进门那天,也是从这个侧门进来的。那天她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衣裳,给太太磕了三个头。太太坐在堂上,手里端着茶碗,眼皮都没抬一下。

“起来吧。”太太说。

她站起来,站在堂下,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堂上挂着“家和万事兴”的匾额,金漆已经有些剥落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跟着太太的丫鬟往厨房走去。这一走,就是三年。

三年了,她还是站在太太身后布菜的那个。还是那个吃饭不能上桌、死了不能进祖坟、被正妻打死丈夫不用偿命的“妾”。

太阳升起来了,绸缎商家的院子里,一切照旧。绸缎商出门谈生意去了,太太在屋里盘账,阿莲在厨房里洗碗。水缸里映出她的脸,年轻,但眼睛里没什么光。她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水搅乱了。

“阿莲!”太太又在喊了。

“来了。”她应了一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往外走。围裙底下,那个布包还揣在怀里,贴着心口,硬邦邦的,硌得慌。可她舍不得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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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娘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念想。

如果穿越回古代,你是愿意当那个坐在堂上、但夜夜睡不踏实的正妻,还是当那个能吃饱饭、但永远上不了桌的妾?这个问题,阿莲没想过。她只知道,明天天不亮,她还得蹲在灶台前烧火。火苗舔着她的脸,烟熏得她眼泪直流,但她不敢咳嗽——太太屋里的灯,还亮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