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秋,贵州遵义附近的九〇六厂内,一只保险柜在短短二十多分钟里失去了踪影。值班人员打开柜门时,里面已经空了。丢失的并不是普通设备,而是经过长期研制、准备服务于核工业的重要部件。消息传出后,厂区气氛骤然紧张。

九〇六厂地处云贵川交界,承担着高度保密的生产任务。那件代号为“G—1107”的部件,经过近一年研制才完成,工艺要求极高,制造成本也十分可观。更要紧的是,它属于核武器配套设备,一旦流失,后果绝非普通失窃可比。

案情很快上报。周恩来得知情况后,要求有关方面尽快查清部件下落。厂区随即加强警戒,公安人员也赶到现场。调查者面对的第一个难题是:没有明显撬痕,没有外人闯入的迹象,保险柜完好无损,现场还被人用药剂处理过,连搜寻气味的办法也受到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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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时,试压室附近只有三名相关人员:值班班长郦福林、操作员何家声,以及保卫干事鲍远昌。鲍远昌先离开,郦福林和何家声继续工作。后来何家声去食堂取饭,郦福林因腹痛暂时离开,把部件锁进柜内。等两人吃过饭返回,柜门再次打开时,重要部件已经不见。

“东西明明锁在里面,怎么会没有了?”

郦福林受到惊吓,当场倒下。何家声赶紧报告上级,调查很快转向内部人员。外人要进入核心区域并不容易,而熟悉厂内环境、掌握工作规律的人,显然更具作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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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福林和何家声最先受到怀疑。可食堂人员、厕所附近的值班人员相互印证,两人的行动时间基本能够对上,既没有足够空隙,也难以完成取出、转移和藏匿三个环节。案子因此陷入僵局。

有意思的是,调查人员随后注意到膳食科科长宋鲁川。他在关键时段行踪含糊,面对询问也说得不够清楚。保卫干事鲍远昌主动表示,宋鲁川的儿子曾看到父亲抱着一个白色罐子回家。这个消息看似抓住了突破口,宋鲁川随即被重点审查。

然而,那份所谓的揭发材料很快露出异常。材料字迹歪斜,语句也缺乏正常条理。调查人员追问后才知道,宋鲁川的儿子宋小川存在智力障碍。一个连基本表达都存在困难的人,是否真的能够独立写出这样一份材料,疑点自然浮现。

“这份材料是谁让他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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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一变,侦查方向也跟着变了。鲍远昌原本一直协助调查,熟悉现场情况,还主动提供线索。正因为如此,他反而获得了信任。但在这起高度保密的案件中,越是熟悉警戒制度、越清楚调查步骤的人,越可能知道怎样避开检查。

随后,宋鲁川交代了自己当晚的去向。他并非携带部件回家,而是因为儿子的婚事,私下去找厂内一名寡妇商谈婚配。那时这类事情容易引起议论,他不愿如实说明,反而让自己成为重点嫌疑人。这个细节虽与失窃无关,却使案件一度被带偏。

不久,宋小川遇害,鲍远昌也突然失踪。调查人员由此更加警觉。公安机关随即展开追捕,几天后在一处公园附近将鲍远昌抓获,并根据他的交代,从树下挖出了被藏起来的“G—1107”。

审讯中,鲍远昌承认,自己早年在福建当兵时曾结识女友。两人准备结婚,却因家庭条件和经济压力受到女方父亲阻拦。对方得知他在九〇六厂工作后,曾暗示厂内设备价值不菲,若能弄出去换钱,婚事便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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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本是怂恿,鲍远昌却当了真。案发当天,他发现试压室暂时无人,便利用保卫人员的便利进入室内,取走部件。为了转移视线,他又把怀疑引向宋鲁川,并诱使宋小川写下所谓的揭发材料。计划越急,破绽越多,材料本身反倒暴露了幕后操作者。

案发后的追查还表明,鲍远昌为掩盖罪行,对知情者下了毒手,随后携带秘密逃离。一个保卫干事,既熟悉厂区防护,又掌握调查动向,原本应当承担守护责任,却因个人婚事和金钱念头走向犯罪。

核工业生产的安全,靠的不只是坚固的厂房和严密的门锁,也取决于每一个岗位上的人是否守住底线。鲍远昌最终因盗窃重要部件、泄露国家秘密并造成严重后果,被依法判处死刑。那只被挖出的白色部件,也成为九〇六厂那场风波中最沉重的物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