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冬天,长白山里,零下四十度。
一个抗联战士趴在雪窝子里,手里攥着一杆老套筒,枪膛里只有三发子弹。距离他不到三十步的地方,一头野猪正在拱雪找食。那头野猪的肉,够全排的人吃上好几天。
但他的手没有动。
不是打不中。他是全军有名的神枪手。他不开枪,是因为领导定下了一条铁律:打猎,绝不许开枪。
这个战士叫葛文魁,是抗联三军稽查处的副官。他后来跟新兵们说过一句话,被很多人记住了:“你们的子弹都留着,枪伸出去一次就得打着一个敌人,不能打空枪。”
留着一颗子弹,就有机会打死一个日本兵。打一头野猪,肉吃完就没了,子弹也回不来。
这笔账,抗联的战士们算得比谁都清楚。
一、一支没有后方、没有补给的队伍
要理解这条规矩有多狠,得先知道抗联当时的处境。
东北抗联跟关内的八路军、新四军不一样。八路军好歹还有个陕甘宁边区当后方,有兵工厂,有上级拨发的弹药。抗联什么都没有。他们没有军饷,没有军服,没有一发上级配发的子弹。吃的穿的用的,全靠东北的老百姓一把粮一双鞋地往山里送。
1938年冬天,日本人看明白了这一点,开始推行“归屯并户”。他们把分散的村屯全部烧掉,把人赶进所谓的“集团部落”,三米高的围墙,墙外拉铁丝网,四角修炮台,太阳一落山就锁门。收下的粮食颗粒归仓,谁敢给抗联送东西,枪杀,还要连坐。
这一手比任何一次军事讨伐都狠。
以前老乡半夜从后窗塞出一袋苞米,队伍就能多撑几天。现在那扇后窗根本不存在了。后果来得极快。1938年,抗联从几万人一下减到两千人。这里头倒在冰天雪地里的,比倒在战场上的还多。抗联老战士刘淑珍说了一句让人心里发沉的话:“其实我们抗日被打死的没多少,饿死的多。”
那子弹怎么办?
抗联的武器和弹药,全靠从日伪军手里缴获。早期拿的是山里打猎用的土炮和霰弹枪,射程只有百八十米。日军举着射程一公里开外的三八式站在你打不着的地方,你只能挨着。后来手里的家伙好一点,全是从敌人身上缴来的。三军军长赵尚志那把手枪,也是从日军手里夺来的美国造。
东北烈士纪念馆的于文生讲过一个细节,一句话就把这支队伍的家底交代干净了:那时候一个战士身上背好几把枪,因为子弹也是捡来的,捡到的子弹都不知道能用在哪支枪上。
打出去多少子弹,都要捡回来。不是捡弹壳,是捡子弹本身——战斗结束后,战士们爬到交战中间地带,从死伤者身上把枪拖回来,把子弹带割断拖回来。抗联老战士刘淑珍回忆,那时候他们身上都带着小刀,因为敌人的机枪子弹不断从头顶飞过,不能抬头,只能用刀子把敌人身上的子弹带割断,再慢慢拖回来。
一颗子弹,要用两次。一支枪,几个人轮流用。所以就有了那条规矩。
二、不打猎,那吃什么?
不打猎,不等于不弄吃的。抗联战士把主意打到了陷阱和地形上。
他们在密营周围挖了一种坑,叫“狩猎坑”,也就是陷阱。在吉林桦甸的蒿子湖密营遗址,至今还能看到这些坑的痕迹。纪念馆馆长吴艳滨介绍,像这样的陷阱,抗联战士们挖了16个。“动物掉里就吃到肉了。”
坑怎么挖?向下深挖一到两米,上面用树枝和枯叶盖好,伪装得跟周围地面一模一样。野猪、狍子、麋鹿踩上去,直接掉进去。掉进去就跑不出来。
除了深坑,他们还用藤条编绳套。把绳套绑在树枝上,动物一踩中,藤条迅速弹起,把它吊在半空中,挣脱不了。有时候战士们用好几天的功夫去围捕一只松鼠,四个年轻人在林子里挖了三天陷阱,逮住一只松鼠,那顿“野味”就成了全排的盛宴。有人笑着说:“等咱们有子弹了,再来打一场猎物大乱斗。”
但陷阱能抓到的,终究是有限的。
大多数时候,抗联战士吃的是树皮、草根。桦树皮和松树皮扒下来可以直接嚼,带着淡绿的黏液。李敏回忆,饿得最厉害的时候,把脚上的乌拉鞋泡在雪水里洗干净,下锅熬上大半天,熬到发软变成胶。“吃上一口就能睁开眼睛了。”可乌拉鞋只有一双,吃完还得穿着出去打仗。
抗联老战士刘淑珍14岁就进了赵尚志的部队。她晚年回忆起那段岁月,最深的记忆不是打仗,是饿。饿得心里直“突突”,一下下跳动,越来越慢,就像马上要停了。
三、猎杀日军:子弹打出去要捡回来,敌人要引到陷阱里
打猎不准用子弹,打鬼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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