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十岁那年，村里来了个算命先生。
我妈拉我去算，先生说我这辈子“财在远方，三十岁前必有一劫”。我妈听完脸都白了，给了先生五十块钱，回来一宿没睡着。
从那以后我妈就开始折腾。先给我改了名，把“勇”改成了“永”，说“勇字带刀，不吉利”。然后找人给我迁了祖坟，说风水不好影响后代。再后来听人说戴金链子能改运，她卖了一头猪给我买了条金链子，我戴了仨月脖子起了一圈疹子。
我说妈你别折腾了，我不信这个。
我妈说：“你不信我信。”
我也开始折腾。算命先生不是说“财在远方”吗？我收拾包袱去了南方。在厂里干了两年，攒了点钱，跟人合伙开饭店。开了半年，赔了个底朝天。灰溜溜回了老家，我妈说：“三十岁前必有一劫，可能就是这个。”
我说那劫过了是不是就好了？
她说：“应该是。”
第二年我又出去了。这回跑得更远，去了新疆。在工地上干了一年，攒了两万。听人说倒腾干果挣钱，我把两万全投进去了，结果货到地方没人要，烂在了仓库里。又赔了。
我给我妈打电话，说妈，算命先生是不是骗咱的？
我妈说：“不能吧，人家算得挺准的。”
我说准啥啊，我折腾了五年，啥也没落着。
后来我认了，不折腾了。回老家找了份工作，踏踏实实干着。一个月挣四千多，不高，但稳当。干了三年，攒了点钱，娶了媳妇，生了孩子，在镇上买了套房。日子过得不好不坏，但踏实。
有一天我跟我爹喝酒，说起那算命先生的事。我说那人就是骗钱的，啥“财在远方”，我跑了半个中国也没见财在哪。
我爹喝了一口酒，笑了笑，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他说：“命这东西，你信就有，不信就没有。但不管你有没有，日子都得往下过。你天天琢磨命，命不会多给你一分。你踏踏实实干活，命也不会少给你一毛。”
我说那算命先生说的到底准不准？
我爹说：“他说你三十岁前有一劫，你二十到三十这十年，哪年不是劫？他说你财在远方，你去远方折腾了，赔了，那不也是财？只不过没进你兜里。你非把他的话当真，那就是真的。你不当回事，那就是废话。”
我后来想明白了。我这十年，不是在跟命较劲，是在跟自己较劲。我总觉得“命”在别处，在南方、在新疆、在远方、在下一个风口。但我从来没想过，命就在我脚下。我走到哪儿，命就在哪儿。
我现在不折腾了。上班，下班，接送孩子，周末回村看看爹娘。日子过得没啥惊喜，但我心里不慌了。命里该我的，跑不了。命里不该我的，我追到天边也追不上。
算命先生那句话，对了一半。财确实在远方，因为我跑到了远方。但财不在远方，财在哪儿，得看命让不让你挣。
我爹那句话才是真的：你踏踏实实干活，命不会少给你一毛。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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