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刚过,男方把女方领进来说媒办公室,门半掩着,外头走廊还有人走动。他脸色不大好,坐下先开口:“老师,耽误您一会儿。她到单位找我,我们两个人说不清楚,想在您这儿把话一次说完。”

女方站在椅子旁,眼睛有些红,声音却还硬:“是你先把我拉黑的,我不是去闹,我只是要个说法。”我让他们先坐,把两个纸杯放到他们面前,杯里水还冒着点热气,谁也没去碰。

我问他到底为了什么走到这一步。男方先看了一眼女方,说:“五一前我们讲好的,如果还想结婚,就去见她父母;如果不行,就分开。她答应了,临出发前一天又说胃疼。我回家后想了很久,才发了分手的消息。”

女方立刻接话:“我胃疼是真的,不是故意不去。你连一个电话都不打就删人,就不能先问清楚吗?”男方说:“我等的不是解释,是一年里一次次落空的约定。”

我转向女方:“他说过见面和分手有联系,对吧?”女方顿了顿,点头:“是,但我没想分手。我只是觉得关系还不稳定。”我追问:“多久算稳定?”

她低声说:“一两年吧。”男方轻轻转开脸,笑了一下,那笑很浅,像被什么东西噎住。

我让他们先把来龙去脉说给我听。两人是在我办的相亲活动上认识的,那天人不少,他们分在同一组,聊得投缘,加了联系方式,后来常约着吃饭、看电影,不到一个月就确定了恋爱关系。

男方说自己快三十了,碰到一个能聊得来的人,心里挺珍惜,所以家里很快知道。女方在旁边没有否认,只补了一句:“我没有催过他要这样做。”

交往三个月时,男方母亲想见见女友,他就跟女方提出带她回家。女方当时说关系还不稳定,见家长太快。男方取消了安排,没再坚持。

我问男方:“那次之后,你怎么想?”他说:“我以为她只是需要时间,就等。谁也不能刚谈三个月就非见父母不可,我不是不明理的人。”

女方低声说:“我那时候确实觉得还没到那一步。”我问她:“那你有没有告诉过他,到底哪一步才算到?”她没有接话,只是把包带子在手里缠了一圈。

男方接着讲春节前的事。他说自己先提出带女方回自己家做客,女方说路远,身体也不舒服。他随后说,如果她不方便去,他可以买点东西去她家看看父母。

女方告诉他,父母要去旅游,而且根本不知道她在谈恋爱。男方说到这里停了停,问女方:“这话是你说的吧?”女方点头:“是,我没跟你说过。可那时我们才大半年,我觉得没到谈婚论嫁。”

男方说:“我不是要你马上嫁给我。我是想让你爸妈知道有我这个人。你连告诉都不告诉,我连存在的资格都没有。”

女方有点急:“你为什么老用见父母当唯一标准?我们自己相处得好不就行了吗?”男方说:“婚姻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想跟你有以后,以后就得有家人。你一直不让我见,我怎么信你也在想以后?”

女方说:“我说了过了年,我又没说不让你见。”男方马上问:“过了年,你后来让我见了吗?”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谁都不看谁。我插话:“所以当时怎么收场的?”男方说:“她说年后再说。我不想为一个春节吵散,就答应了。”

我问女方:“你当时答应年后,是心里真打算见,还是只想让争吵停一下?”她想了想,说:“都有。我不想一直吵,也觉得再等等会好些。”这话说完,男方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但没有开口。

年后,男方说他退了一步,不再提见父母,只问能不能发张合照,哪怕让身边朋友知道也好。女方拒绝了,理由是朋友圈里领导很多,不方便把私生活摆出来。

男方说她平时会发吃喝游玩,怎么不觉得那是私生活。女方反驳:“发日常和发对象能一样吗?别人会问你什么时候结婚,很麻烦。”

男方说:“所以你怕别人问,我不怕。我朋友早就知道你了。”女方说:“那是你愿意,我不愿意。”男方说:“我不是非逼你发。我是想让你把我放进你的生活里。你不让,好,我再等。”

我问他:“这次之后,你是不是已经不想等了?”男方说:“也没有立刻想分。我总觉得自己再撑一撑,她会看到我不是逼她。可每一次都证明,我越坚持,这段关系越像只有我一个人在拖着走。”

女方看着他:“你每次都说在等我,好像我没有付出过。我迁就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男方说:“你迁就的是我们怎么约会、吃什么,不是这件要命的事。”女方没再说话,把眼镜盒打开又合上。

五一前,男方把话摊开。他说:“如果还想结婚,我们就去见你父母;如果还是不方便,就说明你没有打算跟我走到那一步,我们分开。”

女方这次先答应了。他跟我说,当时只等着第二天见面。出发前一天,女方发消息说胃疼,去不了。女方在办公室里解释:“我是真的难受,你不能因为我生病就判我死刑。”

男方说:“不是你生病的问题。是整整一年,三个月、春节、五一,每一次都有理由。我每信一次,下一次就更难信。”他说得不快,像把一年的话都捏在一起。

男方说他回去后想了一晚:“我没有再问她要不要改时间。我发了一句‘我们不合适,分了吧’,然后删了联系方式。”女方声音突然高起来:“你连电话都不打,就删人?我不值得你听一句解释吗?”

男方说:“我等了一天,等来的是‘我胃疼,去不了’。我也只能当成一个通知。”他眼睛红得不明显,但没有避开视线。

办公室午后的光落在窗台上,谁也没动。女方终于说:“我不是不想结婚。我一直觉得,一两年后等我们更稳了再结。我有感情,我没有拒绝过未来。”

男方慢慢说:“你的未来里没有具体时间。我跟你见过父母吗?没有。你朋友知道有我吗?没有。这一年你跟我说过最确定的话,就是‘不稳定’和‘以后再说’。”

我问她:“如果今天没闹到要分开,你准备什么时候带他去?”她眼泪在眼眶里转:“我本来想今年底或者明年,等工作稳定一点。”男方点了一下头:“你看,还是以后。”

他站起身。女方突然伸手抓住他的小臂:“那今天去,现在就去我爸妈家,我想和你结婚。”她说得急,像把这些话攒了太久。男方低头看着她,慢慢把手抽出来。

他没有甩开,只是把她的手放回她自己的腿上。他说:“今天不行了。不是见他们不行,是这一年的每一次答应,最后都变成我一个人的安排。你今天的‘今天’,我接不住了。”

女方哭起来,起初还有声音,后来只低着头。男方站在一步外,声音很轻:“我们别互相埋怨了。也别再联系。”我抽了张纸巾放在她手边,她没有擦,过了一会儿站起来,说了一句“我走了”,推门出去。

男方没有追,只在门边站了几秒,回头跟我说了声“谢谢老师”。我点点头,没再说挽留的话。他们最终没有去见她父母,这段关系在办公室里结束。门关上以后,我回到桌前,把两杯没喝的水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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