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8日上午,因故错过了吉林文庙博物馆内举行的隆重祭孔仪式,还好去年有幸观摩过一次,对仪式流程和氛围有所了解。和国内许多此类活动一样,络绎不绝而来的人们往往把孔子当作保佑自家子女后辈学业的神明,试图通过礼敬得到“孔子及其门生们”的庇佑,最终在中考、高考、公考中取得满意的结果。然而细究起来,不难发现带有这种“渴求”的祭拜,与古时候祭祀孔子的初衷并不契合,其根本原因也是新文庙中为何没有魁星楼的缘故。
文庙也称孔庙、夫子庙,主祀孔子(至圣先师),配享四配(即有复圣、宗圣、述圣、亚圣尊号的颜回、曾参、子思、孟轲)、十二哲、历代先贤先儒,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因而文庙属于儒家礼制建筑,是人文圣贤祭祀,类似于名人祠堂,不是神仙庙堂 。作为官方礼制庙,文庙重在尊崇儒学、教化育人,因而古代府、县学必配孔庙,春秋举行官方祭祀大典,彰显文教正统,强调尊师重道、学习圣贤的大道 。即:从建庙到祭祀,突出的是官方对“学”的尊崇。
至于普罗大众渴望的考试夺魁,是有专门祭祀场所的,最主要的场所就是文昌宫。文昌宫主祀文昌帝君(原型张亚子,民间叫文曲星),属于道教神祇,掌管人间科举功名、文运禄籍。迷信民俗认为去文昌宫祭拜祈福,会保佑学子考试顺利、金榜题名、仕途亨通。即:祭拜的核心偏向求功名好运,属于许愿类民俗祭祀(也有官方祭祀的典仪),突出的是民众对“考”的渴望 。
除了文昌宫,魁星楼也是祈祷求考顺畅的祭祀场所。所谓魁星楼,是供奉奎宿魁星的建筑物,奎宿魁星属于民俗信仰神祇,主掌文运,和文昌帝君同类。清代很多府、县文庙,会在文庙东南角(巽位,风水主文运)建造魁星楼(或称魁星阁),作为文庙附属配楼,用来提振地方文运。
值得注意的是,清代吉林地方祭孔和祭祀文昌都是官方祭祀,但典礼是分开的。其中祭祀文昌原本在魁星楼下,咸丰八年修建老文昌宫后,转在文昌宫内举行。
在吉林的历史上,文庙、文昌宫、魁星楼相邻而建设,后来又统统划入今第一实验小学校园内,因而常被混为一谈,许多人甚至误以为魁星楼是文庙必须有的建筑。事实上三者各成体系,或针对“学”,或偏向“考”,对社会生活可谓各有“功效”。对这三个与教育和考试有关的建筑,地方史料也是分开记载的,不仅古籍,就连上世纪八十年代编撰的《吉林市市区文物志》也是分三个词条表述。
现在的吉林文庙建成于清宣统元年(1909年),其形制设定来自吉林巡抚朱家宝聘请江苏训导管尚莹在关内考察的结果,但总体上遵从传统国家祀典的文庙标准配置:状元桥、泮池、棂星门、大成门、大成殿、崇圣殿、东西庑等建筑物,一样没少。鉴于1904年举行的甲辰恩科会试是中国科举史上最后一科会试,因此吉林修建新文庙主要是体现地方政府对教育事业的重视,而不是对科举考试的重视。
既然是当时国家宣传、振兴教育的祭祀场所,吉林新文庙建筑群未修建魁星楼就可以理解了。
然而科举考试虽然被取消,但以“考试”为代表的晋升文化对中国社会影响太深,民国十六年(1927年),在吉林新文庙的西墙外(今古玩市场),由李静山等士绅出资,又兴建了一座文昌宫,大门匾额由成多禄题写。
近年来,每逢高考季和祭孔活动时,常能见到、听到有人祈祷保佑金榜题名云云。想必是因为大家将祭孔与祭祀魁星、文昌混淆了。于是心中不禁哑然失笑——上这里来参拜,祈祷的顶多是孩子好好学习,至于考试结果,无论是历史地看,还是用传统审视,这些善男信女显然是“拜错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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