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了一个多小时,桌上的话越说越透。老核桃有个发小,也姓何,两人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这时候端起杯,冲着王平河一举:"平河,咱哥俩走一个。"王平河赶紧举杯:"何哥,你跟我大哥一个姓,我都有点分不清该怎么叫了。""分不清就对了。"老何哈哈一笑,"你叫我老何也行,小何也行,我这人不挑。来,别啰嗦,干了。"两只杯子"当"地一碰,一饮而尽。老何把酒底朝亮了亮,咂了咂嘴。这人是个老江湖,年纪跟老核桃相仿,满脸横肉里却透着一股实在相,喝起酒来杯底朝天,不耍滑。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身子往前倾了倾:"平河,咱哥俩今儿就是闲聊。这屋里没有外人。""何哥,你说。"王平河给他满上,"在我这儿,你就算骂我两句,我都不带翻脸的。""那我不能骂你。"老何摆摆手,扭头扫了一圈桌上,"各位,有个事儿你们知道吧?"旁边几个老兄弟你看我我看你:"什么事?""小波啊。"老何说。"哦——"几个人拖长了声调,"那知道。"一桌人都说知道,唯独王平河自己,还有他身后站着的几个兄弟,一头雾水。王平河放下筷子:"谁?"老何一愣:"你不知道?""我真不知道。"王平河说,"叫什么?"老何看了老核桃一眼。老核桃这才开口:"是这么回事,平河。这小子是北区那边新来的,外地口音,也就这两三个月的事。邪乎得很。""怎么个邪乎法?""横扫。"老核桃夹了一筷子肉,没往嘴里送,"我前阵儿就想找你吃饭,当面跟你提。后来你忙,咱俩那顿酒也没喝成,这话我就没跟你说上。"他放下筷子,认真起来:"这小子岁数跟你差不多,三十七八的样子。要脑子有脑子,要情商有情商,要狠劲有狠劲,身后还真有背景。具体什么来路,咱没探出来。就知道他在北区干的这几件事,是真漂亮——老于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现在为止,夜总会砸了十二三家了,砸完什么事都没有。反过来,被砸的那些老板,排着队给他送钱。"老核桃顿了顿:"当然,这些事跟咱们这十来个老哥儿几个还没沾上边。平河,你真没听过这号人?""没听过。"王平河摇头,"叫小波?""小波。"老何接过话,"小伙子长得挺立正,一米八几的个子,一身腱子肉,早年练过散手,出手有准头。"王平河往椅背上一靠:"他没招我,我也不想认识他。今儿怎么忽然提起他了?跟咱们有过节?""过节倒没有。"老何说。"那何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王平河语气还平。"我就是跟你念叨念叨这人,挺猛的。"老何赶紧解释,"平河,我可没别的意思,你多心了。""不能。"王平河给他又斟上,"你说。"老何压低了点声音:"这小子,野心不小。我一个小兄弟,比我小二十来岁,现在给他开车。那小兄弟跟我透底,说这小子胃口大得很——第一步要把北区整个吃下,吃完北区,下一步就要往东边走。平河,你这文玩街,可就贴着东区的边。等他真扫过来,能不跟你打照面?我今儿跟你提这一嘴,你心里先有个数。真要他跟你装横,你招呼一声,我们这帮老骨头全给你站脚助威。"王平河笑了笑,给自己也满上一杯:"何哥,我不招灾不惹祸。我就在这儿开我的文玩街,开我的酒店,他打我做什么?我不混社会,他是道上吃饭的,我不找他麻烦,他凭什么欺负我?""瞧瞧,瞧瞧。"老何一拍大腿,转过头冲桌上一嗓子,"我以前都说平河低调,今儿才算见着真人了!这哥们多厚道!来,咱们一起敬平河一杯!"七八只杯子"唰"地举起来,哐当一碰,全干了。这个话题就这么笑着被掀了过去。王平河没往心里去,他身后那几个兄弟也没往心里去。谁也没注意到,老何放下酒杯的时候,眼角飞快地朝王平河脸上扫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那一夜吃到十一点多,老江湖们个个红光满面,被司机一个个接走。临走时握着王平河的手不肯放,一口一个"兄弟",一口一个"以后常走动"。王平河站在酒店门口一一送走,转身上楼,把桌上的残席交给小军子收拾,自己回了房间。窗外,文玩街的青石板路上已经空了,只有两盏街灯在风里晃。灯影落在地上,被夜风吹得一明一灭。第二天上午十点多,王平河才起。他没出酒店,下楼绕到前台旁边那张老位置坐下,点了根烟。烟刚吸到第二口,手机响了。屏幕上是个生号。他本不想接——他这号轻易不对外,生号十有八九是推销或者问路。可那号码很有耐心,隔了不到两分钟,又打了过来。王平河这才划开:"喂。""您好。"电话那头的声音不高不低,咬字很清楚,"请问,是平哥吧?""你哪位?""我叫小波。"那人笑了一下,语气放得极软,"咱俩岁数差不多,我斗胆,管你叫一声平哥,你看行么?"王平河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昨晚席上刚听过这个名字。"咱俩不认识吧,兄弟?""不认识。"小波说,"是这么回事,平哥,我这会儿正往你那儿去呢。先给你打个电话,怕你没起。你要是起了,我就过去坐坐,没别的意思,纯粹登门拜望。不知道方不方便?"王平河往后一靠,沙发皮面发出轻微的一声响。他想了两秒:"你过来吧。我就在酒店,直接上来就行。""那好嘞。平哥,一会儿见。"电话挂了。王平河捏着手机,指节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小波。昨晚老何嘴里那个两三个月横扫北区、连老于都压不住的年轻人,今天自己找上门来了。他来做什么?
酒过了一个多小时,桌上的话越说越透。老核桃有个发小,也姓何,两人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这时候端起杯,冲着王平河一举:"平河,咱哥俩走一个。"
王平河赶紧举杯:"何哥,你跟我大哥一个姓,我都有点分不清该怎么叫了。"
"分不清就对了。"老何哈哈一笑,"你叫我老何也行,小何也行,我这人不挑。来,别啰嗦,干了。"
两只杯子"当"地一碰,一饮而尽。老何把酒底朝亮了亮,咂了咂嘴。这人是个老江湖,年纪跟老核桃相仿,满脸横肉里却透着一股实在相,喝起酒来杯底朝天,不耍滑。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身子往前倾了倾:"平河,咱哥俩今儿就是闲聊。这屋里没有外人。"
"何哥,你说。"王平河给他满上,"在我这儿,你就算骂我两句,我都不带翻脸的。"
"那我不能骂你。"老何摆摆手,扭头扫了一圈桌上,"各位,有个事儿你们知道吧?"
旁边几个老兄弟你看我我看你:"什么事?"
"小波啊。"老何说。
"哦——"几个人拖长了声调,"那知道。"
一桌人都说知道,唯独王平河自己,还有他身后站着的几个兄弟,一头雾水。
王平河放下筷子:"谁?"
老何一愣:"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王平河说,"叫什么?"
老何看了老核桃一眼。老核桃这才开口:"是这么回事,平河。这小子是北区那边新来的,外地口音,也就这两三个月的事。邪乎得很。"
"怎么个邪乎法?"
"横扫。"老核桃夹了一筷子肉,没往嘴里送,"我前阵儿就想找你吃饭,当面跟你提。后来你忙,咱俩那顿酒也没喝成,这话我就没跟你说上。"
他放下筷子,认真起来:"这小子岁数跟你差不多,三十七八的样子。要脑子有脑子,要情商有情商,要狠劲有狠劲,身后还真有背景。具体什么来路,咱没探出来。就知道他在北区干的这几件事,是真漂亮——老于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现在为止,夜总会砸了十二三家了,砸完什么事都没有。反过来,被砸的那些老板,排着队给他送钱。"
老核桃顿了顿:"当然,这些事跟咱们这十来个老哥儿几个还没沾上边。平河,你真没听过这号人?"
"没听过。"王平河摇头,"叫小波?"
"小波。"老何接过话,"小伙子长得挺立正,一米八几的个子,一身腱子肉,早年练过散手,出手有准头。"
王平河往椅背上一靠:"他没招我,我也不想认识他。今儿怎么忽然提起他了?跟咱们有过节?"
"过节倒没有。"老何说。
"那何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王平河语气还平。
"我就是跟你念叨念叨这人,挺猛的。"老何赶紧解释,"平河,我可没别的意思,你多心了。"
"不能。"王平河给他又斟上,"你说。"
老何压低了点声音:"这小子,野心不小。我一个小兄弟,比我小二十来岁,现在给他开车。那小兄弟跟我透底,说这小子胃口大得很——第一步要把北区整个吃下,吃完北区,下一步就要往东边走。平河,你这文玩街,可就贴着东区的边。等他真扫过来,能不跟你打照面?我今儿跟你提这一嘴,你心里先有个数。真要他跟你装横,你招呼一声,我们这帮老骨头全给你站脚助威。"
王平河笑了笑,给自己也满上一杯:"何哥,我不招灾不惹祸。我就在这儿开我的文玩街,开我的酒店,他打我做什么?我不混社会,他是道上吃饭的,我不找他麻烦,他凭什么欺负我?"
"瞧瞧,瞧瞧。"老何一拍大腿,转过头冲桌上一嗓子,"我以前都说平河低调,今儿才算见着真人了!这哥们多厚道!来,咱们一起敬平河一杯!"
七八只杯子"唰"地举起来,哐当一碰,全干了。
这个话题就这么笑着被掀了过去。王平河没往心里去,他身后那几个兄弟也没往心里去。谁也没注意到,老何放下酒杯的时候,眼角飞快地朝王平河脸上扫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那一夜吃到十一点多,老江湖们个个红光满面,被司机一个个接走。临走时握着王平河的手不肯放,一口一个"兄弟",一口一个"以后常走动"。王平河站在酒店门口一一送走,转身上楼,把桌上的残席交给小军子收拾,自己回了房间。
窗外,文玩街的青石板路上已经空了,只有两盏街灯在风里晃。灯影落在地上,被夜风吹得一明一灭。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王平河才起。他没出酒店,下楼绕到前台旁边那张老位置坐下,点了根烟。烟刚吸到第二口,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个生号。他本不想接——他这号轻易不对外,生号十有八九是推销或者问路。可那号码很有耐心,隔了不到两分钟,又打了过来。
王平河这才划开:"喂。"
"您好。"电话那头的声音不高不低,咬字很清楚,"请问,是平哥吧?"
"你哪位?"
"我叫小波。"那人笑了一下,语气放得极软,"咱俩岁数差不多,我斗胆,管你叫一声平哥,你看行么?"
王平河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昨晚席上刚听过这个名字。
"咱俩不认识吧,兄弟?"
"不认识。"小波说,"是这么回事,平哥,我这会儿正往你那儿去呢。先给你打个电话,怕你没起。你要是起了,我就过去坐坐,没别的意思,纯粹登门拜望。不知道方不方便?"
王平河往后一靠,沙发皮面发出轻微的一声响。他想了两秒:"你过来吧。我就在酒店,直接上来就行。"
"那好嘞。平哥,一会儿见。"
电话挂了。
王平河捏着手机,指节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小波。昨晚老何嘴里那个两三个月横扫北区、连老于都压不住的年轻人,今天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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