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哥,我记下了。"小波站起身,"那咱找个地方吃口?""饭真不吃。""那行。"小波也不坚持,伸出手,"等兄弟我把这边这一摊子闯出来,改天我自己开个酒店,专门摆一桌,请你。平哥,我先走了,咱来日方长。以后相处的日子,长着呢。""慢走,兄弟。""平哥留步,别送。"小波摆了摆手,转身就出了门,脚步又快又稳。那提烟酒的后生紧跟着跑出去。王平河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宝马汇入街上的车流,半天没动。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文玩街上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青石板路照得一半红一半蓝。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腔里慢慢溢出来,模糊了他的眼神。他在心里把刚才那场对话一句一句过了一遍。小波进门先夸酒店、夸装修、夸商业头脑——这是捧,捧得不轻不重,刚好让人听得舒服。接着自报家门,问听没听过自己——这是探底,看王平河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被王平河一句"没听过"挡回去之后,他立刻收了身段,说自己"比不了平哥"——这是递台阶。然后才是正题:北区要立棍,希望王平河别掺和。每一句话都有目的,每一个笑都卡在节骨眼上。更难得的是,他坐在那儿,腰板一直没塌过,眼神却始终是往下放的——这是个真刀真枪拼出来的角色,不是酒桌上吹出来的。他在心里给这号人下了个判断:这不是那种油腔滑调的混子。他眼神稳,话落得准,笑起来脸上的肌肉却不动——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旁边那个给他开车的年轻后生,一瞧也是个练家子,肩膀塌着,走路的时候眼睛始终在扫四周。这种人,不必深交,但也不能不交。王平河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掂了掂——多个朋友,总比多堵墙强。他把烟头摁灭在门口的石墩上,转身回了酒店。从那天起,日子像文玩街上的青石板,一块一块往前铺。大约过了二十多天。这天下午,老核桃打来电话:"平河。""大哥。""上你酒店坐会儿,方便不?""方便。""我割两斤熟肉,打两斤散白,上你那儿吃去。""来吧。"半个钟头后,老核桃一个人到了。王平河下楼接他,一照面就看出不对——老核桃脸色发沉,眉头拧着,不像往常进门就笑。"怎么了?"王平河把他让上楼。"上楼再说。"老核桃闷声闷气地摆了摆手,"走吧。""就你自己?""就我自己。""司机呢?""不用。自己开过来的,挺好。"两人进了办公室。小军子不在,说是跟朋友出去玩了。王平河把老核桃买来的花生米、猪头肉往桌上一倒,开了两瓶啤酒,一人斟了一缸。老核桃端起来,一仰脖子,咕咚一声,整缸干了。王平河自己那杯没动,看着他:"到底怎么了?"老核桃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抹了把嘴:"没怎么。我就是……有时候吧,我觉得自己还没老。还有股冲劲。真的,平河,我只要觉得自己还有这股冲劲,我就没老。"王平河往他对面一坐:"你想干什么?""我还没说小波呢。"王平河挑眉:"他怎么了?""你没听说?"老核桃眼睛一瞪,"他前阵儿上你这儿来过,你不知道?""啊。"王平河点点头,"也不算拜访,坐那儿聊了两句。""这小子,现在狂得没边了。"王平河靠回椅背:"他跟你有什么关系?惹着你了?我可跟他打过招呼的。""他倒没惹我。"老核桃叹了口气,"平河,你知道我的。我现在在北区,就是个退下来的老兄弟,守着自己那点家底,江湖上的事早不过问了。""对啊。那又怎么了?""可这小子,干的事是真漂亮。"老核桃的声音里忽然带了一点别的东西,"有我当年那股劲。就最近这几天,我好几回——尤其喝完酒——我都想下楼去,把他给撅了。"王平河差点被啤酒呛着:"为什么?""平河,这社会你还不明白么?"老核桃把身子往前一探,"争的就是这口气。什么叫立棍?立棍就是踩着上一根棍儿上来。我就觉着……我就觉着我自己还没到那份儿上。这不才找你聊来了么。"王平河看着他,半天,摇了摇头笑出来:"大哥,你一天到晚跟个半大小子似的。这叫没老?这叫老小孩儿。""我不是那意思。"老核桃急了,"我真想去把他撅了,把他那根棍儿给他掰折。真的。""他没惹你,没跟你过不去,你图什么?""嗐。"老核桃摆摆手,"不就是图个面儿么。"王平河把自己那杯啤酒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大哥,你可别犯这个糊涂。六十来岁的人了,图什么?要钱有钱,要兄弟有兄弟,走到哪儿不是人给你让道?这日子,比什么不强?出来混一场,图的不就是今天这步田地?还出去打打杀杀,让人笑掉大牙。六十多岁的人了,拎着家伙上街,人家背后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他放下杯子:"你记着,长江后浪推前浪,这是天经地义。大浪淘沙,一茬换一茬,谁也拦不住。来,喝酒。"老核桃闷了半天:"你就一点没动过心?""我?"王平河笑了,"我半点儿都没有。我在这儿守着我这一摊子买卖,日子过得多安稳。你要是真闲得难受,明儿我领你上花鸟鱼市,咱俩淘俩鸟笼,养俩画眉,没事过来喝喝茶,不比什么强?""你看你,说正事你不正经。""你正经?"王平河看着他,"六十多岁要出去跟人拼命,你正经?来,喝酒。"
"行哥,我记下了。"小波站起身,"那咱找个地方吃口?"
"饭真不吃。"
"那行。"小波也不坚持,伸出手,"等兄弟我把这边这一摊子闯出来,改天我自己开个酒店,专门摆一桌,请你。平哥,我先走了,咱来日方长。以后相处的日子,长着呢。"
"慢走,兄弟。"
"平哥留步,别送。"小波摆了摆手,转身就出了门,脚步又快又稳。那提烟酒的后生紧跟着跑出去。
王平河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宝马汇入街上的车流,半天没动。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文玩街上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青石板路照得一半红一半蓝。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腔里慢慢溢出来,模糊了他的眼神。
他在心里把刚才那场对话一句一句过了一遍。
小波进门先夸酒店、夸装修、夸商业头脑——这是捧,捧得不轻不重,刚好让人听得舒服。接着自报家门,问听没听过自己——这是探底,看王平河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被王平河一句"没听过"挡回去之后,他立刻收了身段,说自己"比不了平哥"——这是递台阶。然后才是正题:北区要立棍,希望王平河别掺和。
每一句话都有目的,每一个笑都卡在节骨眼上。更难得的是,他坐在那儿,腰板一直没塌过,眼神却始终是往下放的——这是个真刀真枪拼出来的角色,不是酒桌上吹出来的。
他在心里给这号人下了个判断:这不是那种油腔滑调的混子。他眼神稳,话落得准,笑起来脸上的肌肉却不动——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旁边那个给他开车的年轻后生,一瞧也是个练家子,肩膀塌着,走路的时候眼睛始终在扫四周。
这种人,不必深交,但也不能不交。王平河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掂了掂——多个朋友,总比多堵墙强。他把烟头摁灭在门口的石墩上,转身回了酒店。
从那天起,日子像文玩街上的青石板,一块一块往前铺。
大约过了二十多天。这天下午,老核桃打来电话:"平河。"
"大哥。"
"上你酒店坐会儿,方便不?"
"方便。"
"我割两斤熟肉,打两斤散白,上你那儿吃去。"
"来吧。"
半个钟头后,老核桃一个人到了。王平河下楼接他,一照面就看出不对——老核桃脸色发沉,眉头拧着,不像往常进门就笑。
"怎么了?"王平河把他让上楼。
"上楼再说。"老核桃闷声闷气地摆了摆手,"走吧。"
"就你自己?"
"就我自己。"
"司机呢?"
"不用。自己开过来的,挺好。"
两人进了办公室。小军子不在,说是跟朋友出去玩了。王平河把老核桃买来的花生米、猪头肉往桌上一倒,开了两瓶啤酒,一人斟了一缸。老核桃端起来,一仰脖子,咕咚一声,整缸干了。
王平河自己那杯没动,看着他:"到底怎么了?"
老核桃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抹了把嘴:"没怎么。我就是……有时候吧,我觉得自己还没老。还有股冲劲。真的,平河,我只要觉得自己还有这股冲劲,我就没老。"
平河往他对面一坐:"你想干什么?"
"我还没说小波呢。"
王平河挑眉:"他怎么了?"
"你没听说?"老核桃眼睛一瞪,"他前阵儿上你这儿来过,你不知道?"
"啊。"王平河点点头,"也不算拜访,坐那儿聊了两句。"
"这小子,现在狂得没边了。"
王平河靠回椅背:"他跟你有什么关系?惹着你了?我可跟他打过招呼的。"
"他倒没惹我。"老核桃叹了口气,"平河,你知道我的。我现在在北区,就是个退下来的老兄弟,守着自己那点家底,江湖上的事早不过问了。"
"对啊。那又怎么了?"
"可这小子,干的事是真漂亮。"老核桃的声音里忽然带了一点别的东西,"有我当年那股劲。就最近这几天,我好几回——尤其喝完酒——我都想下楼去,把他给撅了。"
王平河差点被啤酒呛着:"为什么?"
"平河,这社会你还不明白么?"老核桃把身子往前一探,"争的就是这口气。什么叫立棍?立棍就是踩着上一根棍儿上来。我就觉着……我就觉着我自己还没到那份儿上。这不才找你聊来了么。"
王平河看着他,半天,摇了摇头笑出来:"大哥,你一天到晚跟个半大小子似的。这叫没老?这叫老小孩儿。"
"我不是那意思。"老核桃急了,"我真想去把他撅了,把他那根棍儿给他掰折。真的。"
"他没惹你,没跟你过不去,你图什么?"
"嗐。"老核桃摆摆手,"不就是图个面儿么。"
王平河把自己那杯啤酒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大哥,你可别犯这个糊涂。六十来岁的人了,图什么?要钱有钱,要兄弟有兄弟,走到哪儿不是人给你让道?这日子,比什么不强?出来混一场,图的不就是今天这步田地?还出去打打杀杀,让人笑掉大牙。六十多岁的人了,拎着家伙上街,人家背后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
他放下杯子:"你记着,长江后浪推前浪,这是天经地义。大浪淘沙,一茬换一茬,谁也拦不住。来,喝酒。"
老核桃闷了半天:"你就一点没动过心?"
"我?"王平河笑了,"我半点儿都没有。我在这儿守着我这一摊子买卖,日子过得多安稳。你要是真闲得难受,明儿我领你上花鸟鱼市,咱俩淘俩鸟笼,养俩画眉,没事过来喝喝茶,不比什么强?"
"你看你,说正事你不正经。"
"你正经?"王平河看着他,"六十多岁要出去跟人拼命,你正经?来,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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