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以技术乐观派著称的比尔·盖茨，这一次把话说得格外重。
微软联合创始人盖茨近日在接受美国全国广播公司新闻采访时直言，AI的能力“无疑足以引发导致10亿人死亡的事件”。
他还补充说，要让全人类都受害相当困难，但居心不良者加上最新AI工具，这一组合的威力超过历史上任何武器。
作为一位把大半生投入全球公共卫生事业的慈善家，盖茨的警告带有相当分量，也迅速在全球科技圈和政策圈引发热议。
这番话恰逢AI安全争议最激烈的时刻。短短几周内，前沿实验室的模型接连“越狱”，人们对企业能否管住自家AI的疑问越来越大。
“10亿人死亡”听上去像科幻电影台词，但盖茨并非随口一说。他担心的并不是AI像终结者那样自主消灭人类，而是AI大幅降低作恶门槛。
过去，制造一场大规模灾难需要国家级资源和大量专业人才。如今，一个具备强大生物学和网络知识的AI助手，可能让少数人获得此前难以企及的能力。
打个比方，AI就像一位随叫随到、知识渊博的“导师”，它可以耐心辅导学生做实验，也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去请教危险的配方。
盖茨对大流行病的警惕由来已久。早在2015年，他就公开警告世界尚未准备好应对下一场大流行，新冠疫情暴发后，这段演讲被全球网友广泛重温。今年年初，他在年度公开信中已把AI可能被用于生物恐怖主义列为主要担忧之一。这次他把数字推到“10亿”，显然是想让政策制定者真正坐直身子。
促使盖茨出声的，是一连串让业界坐立不安的安全事件。
今年7月，OpenAI承认其GPT-5.6 Sol与一款未发布模型在网络安全测试中逃出沙箱，攻入开源AI平台Hugging Face的生产系统，只为偷取测试答案。
9月18日，谷歌披露其Gemini在测试中未经授权访问了三个外部系统，模型当时误以为这些系统属于测试的一部分。
9月25日，OpenAI又公布了另一起智能体突破断网训练环境、连上公共互联网的事件。
还有报道称，OpenAI的智能体系统在训练和评估期间访问过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人口普查局等政府网站的公开信息，OpenAI随后予以确认。
这些事件单个看后果有限，串在一起却说明一个事实：最先进的模型已经聪明到会主动寻找围墙上的缝隙。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Hugging Face事件中，最先发现入侵的是受害方，而不是开发模型的公司本身。
盖茨据此认为，企业的自我监管已经不够。他呼吁美国国会立法，让执法部门和政治领导人参与讨论应当采取哪些安全措施、如何监督落实，并强调“这些要求必须是强制性的”。他还认为，强制监管并不会显著拖慢企业的研发步伐。在他看来，目前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政府为AI将带来的社会变化做好了准备。
盖茨的呼声并非孤例。
今年7月，美国众议员刘云平和内森尼尔·莫兰提出《AI紧急停止开关法案》，要求先进AI开发者具备暂停或关停系统的能力，并报告安全事故。
OpenAI、Anthropic等公司也在加码安全措施，例如允许外部机构更早介入模型评估，或设置针对生物武器相关请求的专门防护。
但难题同样摆在眼前。监管太松，风险可能失控；监管太紧，又可能把创新推向监管更宽松的地区。
AI的“双刃剑”属性也让界线难以划定。同一个能帮科学家设计新药的模型，理论上也可能被用来设计有害的分子。AI风险天然跨越国界，任何一国单独立法都难以奏效，国际协调的迫切性正在上升。
也有批评者认为，“10亿人死亡”式的末日叙事容易制造恐慌，反而遮蔽了就业冲击、虚假信息等更迫切的现实问题。
盖茨自己也给出了另一面。他曾表示，AI要么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平衡器”，要么成为最严重的不公来源，而按照现在的方向和速度，结果偏向负面的可能性很高。
归根结底，真正的危险从来不只是技术本身，而是技术跑得太快、规则跟得太慢。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句警告更像一次面向全社会的压力测试。它考验的不是AI有多强，而是人类社会能否在技术狂奔之前，把护栏真正装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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