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多了就少喝点。"王平河淡淡地说。"是是是。"小波连连点头,"平哥,你慢走。""不用你送。""那哪能?"小波亲自替他拉开大厅的门,"平哥,来日方长。"王平河没再看他一眼,带着美玲和十几个兄弟,大步出了饭店。那一晚剩下的时间,小波在饭店里又坐了半个多小时。他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脸上挂着笑,跟没事人一样。有人偷偷看他左脸颊那五个指印,他也不遮,反而主动把脸凑过去跟人碰杯,像那是别人打上去的一枚勋章。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五个指印火辣辣地疼,从脸上一直烧到心口,连带着后槽牙都咬得发酸。出门上车,三个兄弟谁也不敢先开口。小波坐在后座,看着自己映在车窗上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车里,冷得像刀。"听好了。"他说,"两个月。""波哥?""两个月之内,东区必须给我扫平。"小波的声音很平,"把老家那边的兄弟再调一批过来。本地再给我招。再开二十个场子,洗浴、KTV、舞厅,什么都行。让老板们替我养兄弟——一个场子塞十个人,烟酒饭钱全由他们出。人我随时调走。"他顿了顿:"从今天起,谁也不准跟王平河起任何冲突。两个月。等我把这边立住了——他就是我最后一块垫脚石。"三个兄弟齐声应道:"是。"小波靠回座椅,闭上眼。那五个指印还在跳着疼。他在心里把那一巴掌翻来覆去地嚼,嚼得自己牙关紧咬,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车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谁在黑暗里排了一长串冷眼。第二天一早,小波的电话就打到了王平河手机上。王平河刚起来,正在窗边刷牙,手机传来小波毕恭毕敬的声音:"平哥。""嗯。""昨儿晚上,是我不对。"小波的声音低得像在认错,"我喝多了,回去越想越后悔。平哥,你在酒店不?我过去给你赔礼,你让我怎么着都行。""不用。"王平河吐掉一口牙膏沫,"昨儿那事儿,翻篇。往后就一句话——井水不犯河水。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不用再来,我也不会找你。听明白没?""听明白,听明白。"小波忙说,"平哥,你接受兄弟的心意就好。""我接受不接受,都那样。"王平河说,"我挂了。"电话一断,小波在自己那间新办公室里,缓缓放下手机。他盯着桌上那盆发财树,看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王平河,你等着。"接下来的一个月,小波像疯了一样。三天后,老核桃又窜到王平河酒店来。一进门一屁股坐下,喘着粗气:"可了不得了!""什么了?""那小子,疯了!"老核桃一拍桌子,"跟条疯狗似的,逮谁咬谁。现在见谁收保护费,挨家挨户派兄弟,让人家老板替他养着。天天晚上出去找碴干架。"王平河给他倒了杯茶:"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我跟你说什么?"老核桃眼睛一瞪,"咱哥俩干他!把你的兄弟叫上,把我的兄弟也叫上,咱跟他实打实干一仗!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打完呢?""打完就完了呗!""完了?"王平河看着他,"大哥,你图什么?他现在立棍立得正欢,你上去把他撅了,然后呢?你出名?你要钱有钱,要面子有面子,你图这一个名?""出来混不就图这个名么!""你多大岁数了?"王平河放下茶杯,"六十出头的人了。他没招我,没惹我,前儿打他那一巴掌,第二天他自己打电话来赔罪。我凭什么主动找人干仗?我那钱是大风刮来的?我那兄弟是纸糊的?""你——"老核桃被噎得说不出话。"大哥。"王平河语气放缓,"你要真闲得难受,下午我陪你上花鸟鱼市。别琢磨这些了。"老核桃气得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一跺脚:"你呀你!"他气呼呼地走了。老核桃前脚刚走,王平河后脚听见楼下汽车刹车的声音。他走到窗边往下一看——门口停了七八台车,下来八九条汉子,互相点着头,往酒店里走。这八九个人,王平河一个都不熟。最多在黄老三寿宴上照过一面,连话都没说过。前台打上来电话:"平哥,楼下有几位大哥,说要见你。""让他们上来。"不一会儿,办公室门被推开。八九个人鱼贯而入,为首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满脸堆笑,一进门就递烟:"平哥,我是北区开桑拿浴的,叫我五哥就行。""五哥。"王平河接过烟,"各位坐。"他亲自给众人沏茶、切果盘。一圈烟发完,大家脸上的拘谨才松下来。五哥看了看左右,干咳一声:"平哥,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你说。""我们这几个,都是北区做洗浴、KTV、夜总会、酒吧的。"五哥说,"这两个月,被小波那小子欺负惨了。他不光要保护费,还要干股——我们不给,他就让人把我们场子接过去,说替我们干一年,一年后还。哪还能还?"他咽了口唾沫:"平哥,我们今天来,是求你出山。"王平河没说话。五哥一咬牙:"我先表个态。我出三十万。"旁边一个瘦高个立刻接:"我出四十。""我出五十。""我生意不行,我出二十。""我出六十。"一时间,屋里此起彼伏。有人三十,有人二十,有人十来万。那个瘦高个报数的时候,手一直在膝盖上蹭,像在跟自己较劲;那个开夜总会的老板报了六十,报完之后长长出了一口气,像是把压在胸口两个月的石头搬开了一半。还有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人,这时候闷声闷气地开口:"我十五。"说完就把头低下去,不敢看任何人。他那间KTV上个月刚被小波砸过,老婆闹着要跟他离婚。
"喝多了就少喝点。"王平河淡淡地说。
"是是是。"小波连连点头,"平哥,你慢走。"
"不用你送。"
"那哪能?"小波亲自替他拉开大厅的门,"平哥,来日方长。"
王平河没再看他一眼,带着美玲和十几个兄弟,大步出了饭店。
那一晚剩下的时间,小波在饭店里又坐了半个多小时。他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脸上挂着笑,跟没事人一样。有人偷偷看他左脸颊那五个指印,他也不遮,反而主动把脸凑过去跟人碰杯,像那是别人打上去的一枚勋章。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五个指印火辣辣地疼,从脸上一直烧到心口,连带着后槽牙都咬得发酸。
出门上车,三个兄弟谁也不敢先开口。小波坐在后座,看着自己映在车窗上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车里,冷得像刀。
"听好了。"他说,"两个月。"
"波哥?"
"两个月之内,东区必须给我扫平。"小波的声音很平,"把老家那边的兄弟再调一批过来。本地再给我招。再开二十个场子,洗浴、KTV、舞厅,什么都行。让老板们替我养兄弟——一个场子塞十个人,烟酒饭钱全由他们出。人我随时调走。"
他顿了顿:"从今天起,谁也不准跟王平河起任何冲突。两个月。等我把这边立住了——他就是我最后一块垫脚石。"
三个兄弟齐声应道:"是。"
小波靠回座椅,闭上眼。那五个指印还在跳着疼。他在心里把那一巴掌翻来覆去地嚼,嚼得自己牙关紧咬,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车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谁在黑暗里排了一长串冷眼。
第二天一早,小波的电话就打到了王平河手机上。
王平河刚起来,正在窗边刷牙,手机传来小波毕恭毕敬的声音:"平哥。"
"嗯。"
"昨儿晚上,是我不对。"小波的声音低得像在认错,"我喝多了,回去越想越后悔。平哥,你在酒店不?我过去给你赔礼,你让我怎么着都行。"
"不用。"王平河吐掉一口牙膏沫,"昨儿那事儿,翻篇。往后就一句话——井水不犯河水。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不用再来,我也不会找你。听明白没?"
"听明白,听明白。"小波忙说,"平哥,你接受兄弟的心意就好。"
"我接受不接受,都那样。"王平河说,"我挂了。"
电话一断,小波在自己那间新办公室里,缓缓放下手机。他盯着桌上那盆发财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王平河,你等着。"
接下来的一个月,小波像疯了一样。
三天后,老核桃又窜到王平河酒店来。一进门一屁股坐下,喘着粗气:"可了不得了!"
"什么了?"
"那小子,疯了!"老核桃一拍桌子,"跟条疯狗似的,逮谁咬谁。现在见谁收保护费,挨家挨户派兄弟,让人家老板替他养着。天天晚上出去找碴干架。"
王平河给他倒了杯茶:"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我跟你说什么?"老核桃眼睛一瞪,"咱哥俩干他!把你的兄弟叫上,把我的兄弟也叫上,咱跟他实打实干一仗!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打完呢?"
"打完就完了呗!"
"完了?"王平河看着他,"大哥,你图什么?他现在立棍立得正欢,你上去把他撅了,然后呢?你出名?你要钱有钱,要面子有面子,你图这一个名?"
"出来混不就图这个名么!"
"你多大岁数了?"王平河放下茶杯,"六十出头的人了。他没招我,没惹我,前儿打他那一巴掌,第二天他自己打电话来赔罪。我凭什么主动找人干仗?我那钱是大风刮来的?我那兄弟是纸糊的?"
"你——"老核桃被噎得说不出话。
"大哥。"王平河语气放缓,"你要真闲得难受,下午我陪你上花鸟鱼市。别琢磨这些了。"
老核桃气得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一跺脚:"你呀你!"
他气呼呼地走了。
老核桃前脚刚走,王平河后脚听见楼下汽车刹车的声音。他走到窗边往下一看——门口停了七八台车,下来八九条汉子,互相点着头,往酒店里走。
这八九个人,王平河一个都不熟。最多在黄老三寿宴上照过一面,连话都没说过。
前台打上来电话:"平哥,楼下有几位大哥,说要见你。"
"让他们上来。"
不一会儿,办公室门被推开。八九个人鱼贯而入,为首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满脸堆笑,一进门就递烟:"平哥,我是北区开桑拿浴的,叫我五哥就行。"
"五哥。"王平河接过烟,"各位坐。"
他亲自给众人沏茶、切果盘。一圈烟发完,大家脸上的拘谨才松下来。
五哥看了看左右,干咳一声:"平哥,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你说。"
"我们这几个,都是北区做洗浴、KTV、夜总会、酒吧的。"五哥说,"这两个月,被小波那小子欺负惨了。他不光要保护费,还要干股——我们不给,他就让人把我们场子接过去,说替我们干一年,一年后还。哪还能还?"
他咽了口唾沫:"平哥,我们今天来,是求你出山。"
王平河没说话。
五哥一咬牙:"我先表个态。我出三十万。"
旁边一个瘦高个立刻接:"我出四十。"
"我出五十。"
"我生意不行,我出二十。"
"我出六十。"
一时间,屋里此起彼伏。有人三十,有人二十,有人十来万。那个瘦高个报数的时候,手一直在膝盖上蹭,像在跟自己较劲;那个开夜总会的老板报了六十,报完之后长长出了一口气,像是把压在胸口两个月的石头搬开了一半。还有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人,这时候闷声闷气地开口:"我十五。"说完就把头低下去,不敢看任何人。他那间KTV上个月刚被小波砸过,老婆闹着要跟他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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