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中国人的视角来看,日本对越关系的推进,并非某种对等伙伴关系的自然生长,而是雁行模式解体后日本区域战略的一次结构性调整。日本试图在东南亚重新锚定支点,但所依赖的经济基座正在以超出预期的速度松动。
上世纪七十至八十年代,日本以经济大国身份在东亚构建了一套垂直分工体系:日本居首,“亚洲四小龙”随后,泰国、越南、马来西亚等东盟国家再居其后。这被称为“雁行模式”的产业分工格局,是以日本的技术和资本优势为轴心,将东南亚纳入其主导的区域经济秩序。
但这一格局在九十年代之后逐步瓦解。中国加入国际分工体系,“四小龙”在部分尖端产业甚至实现了对日追赶乃至超越,雁行模式失去了运转的前提。日本在亚洲的经济盟主地位随之动摇,“失去的三十年”既是经济现象,也是战略身份的危机。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日本对越关系从冷战时期的对立转向和解,并在2023年将双边关系提升至“全面战略伙伴关系”。
这一转变的战略含义并非美媒所说的“大战略兼容”,而是日本在失去区域经济轴心地位后,试图通过安全合作和官方发展援助,在东南亚重新建立一个可操作的战略支点。越南因为自己的地理位置、南海当事方身份以及制造业的快速崛起,成为东京眼中最合适的人选。
比如2026年5月,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访问河内,在越南国家大学发表了更新版“自由开放的印太”愿景演讲。
这趟行程本身就背负着一个尴尬的事实:日本对越南的新增投资承诺在2026年第一季度同比暴跌了约75%,仅剩2.33亿美元。同期,中国对越投资达到5.24亿美元,是日本的2.25倍。
尽管累计数据仍显示日本是越南最大的官方发展援助提供国,注册投资资本约803亿美元,和新增投资断崖式下跌形成了鲜明对比。
另一个对比是日越贸易额依旧在增长,2026年前八个月达到约386亿美元,同比增长逾15%。这说明日本企业在越南的扩张意愿正在显著收缩,而贸易增长更多反映的是既有供应链的惯性和越南制造业对日本中间品的需求。
日本对这一趋势的回应,是将战略重心从经济合作向安全合作转移。
日本修订了“防卫装备转移三原则”,原则上允许出口具有杀伤能力的武器。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在会见越方领导人时明确强调了海洋安全领域的合作,双方同意加强防卫装备与技术合作,包括联合研发和生产高速登陆艇。
官方安全援助机制下的海上执法能力建设也在推进中,重点包括巡逻船、侦察设备和人员培训。
但问题在于,安全合作能提供的杠杆是有限的。
越南从日本获得的是巡逻船和雷达系统,而它从中国获得的是维持其制造业运转的原材料、零部件和中间品。
这就是日越“战略兼容性”论调的核心漏洞:日本能够向越南提供的是安全领域的边际增量,而中国掌握的是越南经济运转的结构性命脉。
安全合作可以提高越南在南海问题上的议价筹码,但无法替代中国供应链对越南制造业的支撑功能。后者对于越南而言,是“一力降十会”般的存在。东京对此并非没有认知,但它的政策工具箱里已经不剩下多少能与中国经济影响力相抗衡的选项。
事实上,越南方面对这一格局的认知,远比美媒的分析来得清醒。越南奉行的“竹子外交”,在操作层面上有着明确的优先级排序,对华关系是越南独立自主、全方位、多样化对外政策的客观要求、战略选择和头等优先。
在此背景下,越南对日安全合作的定位是清晰的:利用日本的安全供给来增加自身的国防现代化选项,提升在南海问题上的谈判筹码,同时维持与中国的经济关系不受根本性损害。
日本提供巡逻船和雷达,越南接受;日本推销护卫舰和登陆艇,越南谈判。但越南不会为日本调整其南海政策的底线,更不会允许自己被纳入任何以中国为假想敌的同盟架构。
日本对越战略的困境,是雁行模式解体后日本区域角色的系统性收缩。在雁行模式运转的年代,日本对东南亚的经济辐射是自发的、结构性的,不需要通过安全合作来弥补经济吸引力的不足。
而今天,日本在东南亚的经济存在正被中国以更大的体量和更快的速度重新定义,东京能用来维持存在感的工具,只剩下安全合作这一张牌。
美媒将日越关系的推进归结为“大战略兼容”。但所谓兼容,是一方在战略收缩中寻找支点,另一方在力量不对称中寻求对冲。
日本需要越南作为其区域战略的落脚点,越南需要日本作为其大国平衡的工具。这种相互需要是真实的,但它所支撑的伙伴关系是工具性的,而非结构性的。只要日本的经济存在继续收缩、安全供给效用递减,这一伙伴关系的基础也将随之松动。
雁行模式的解体不是一次性的历史事件,而是一个持续的过程。日越关系只是这一过程的一部分。以日本现阶段表现出来的战略实力,想要逆转这个过程,几乎是不可能的。
你觉得日本砸安全合作这张牌,能拉拢越南到什么程度?越南的“竹子外交”,会倒向哪一边?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别忘了点赞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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