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河默默在心里算了算——这八九个人加在一起,凑了两百多万。五哥见他不言语,赶紧又说:"平哥,你要是嫌少,我们回去再凑。凑够三百万,明天一准给你送来。平哥,我们这也是没办法了。你就当帮老哥几个一把,把那小子的棍儿给他撅了。"他眼圈都红了:"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有点家当的?现在等于把脖子伸到人家铡刀底下。我们不是没去求过别人,是别人都不敢接。平哥,道上谁不知道你?你要真不算打架的,那这城里就没人能打了。"王平河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各位哥哥。"他放下杯子,"我先谢大家看得起我。这钱,我一分不要。这架,我也不出头。"满屋的脸都垮了。"平哥——""五哥。"王平河抬手止住他,"三百万,让我去跟小波拼命。拼赢了,这三百万我拿了,然后呢?小波手底下那几百号人,我打不打?他后面那帮靠山,我惹不惹?拼输了呢?我这条文玩街,我这酒店,我身边这三十来号兄弟,全得搭进去。"他站起身:"这忙我帮不了。大家要在我这儿吃顿饭、喝口茶,我欢迎。别的,就别提了。各位,请回吧。"八九个人面面相觑,最后只好悻悻起身,鱼贯而出。他们前脚刚走,小军子、小黑子、小亮子、小韩,连平日里最沉默的寡妇都围了过来。小黑子第一个忍不住:"哥!三百万!白给的三百万!""你瞎嚷嚷什么。"王平河瞪了他一眼。"哥,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小黑子急得直跺脚,"那小子打你一巴掌,他能记一辈子仇!咱不找他,他早晚找咱!这钱白给,这架为什么不打?""就是。"寡妇也开口了,"哥,你点头,我今晚就带人过去。""你。"王平河指着他,"好日子过够了?""哥——""都给我闭嘴!"王平河一拍桌子,满屋子瞬间安静。"家有千口,主事一人。"他扫视一圈,"我告诉你们——这件事,谁也不准私自掺和。谁敢背着我去找小波的麻烦,别怪我跟他翻脸。听明白没有?"十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顶嘴。"滚蛋。"众人灰溜溜地散了。王平河抬头,看见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小韩。"怎么,你也想去?"小韩赶紧摇头:"哥不让去,我不去。"他站起身,默默出了门。王平河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窗外,文玩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一声接一声。他端起冷掉的茶,一饮而尽。三百万不是小数目。他不是不动心。可他比谁都清楚,这种钱,拿的时候是一捆一捆的,吐的时候是一口一口的。今天收了这八九个人的钱,就等于把自己绑上了他们的战车——赢了,是应该的;输了,连这条街带这条命,全得赔进去。小波现在像一口烧到半开的水,你这时候去揭盖子,蒸汽烫的是你自己。不如让他烧,让他滚,让他把盖子顶飞——到那时候,他自己露出来的那截脖子,才是最好下刀的地方。他不是怕。他是在等。从那帮老板走后,日子又往前滑。一晃,又是两个月。这两个月里,小波像坐了火箭。他现在一声令下,三百号人,二十分钟内能在任意一个地点集合。东区已经有七八家夜总会被迫替他养兄弟,等于他的势力已经悄悄伸到了王平河眼皮底下。真正能跟他过招的老江湖,他要么送礼拉拢,要么直接打残。北区,已经没有第二面旗子了。被他拉拢的头一个,就是老何。耳光事件过后不到半个月,小波自己开车上了老何家的门。没带别人,就带赵成,后备箱拎了两个黑皮箱。进门也不绕弯,把皮箱往茶几上一打开——一沓一沓,全是崭新的票子。"何叔。"小波一口一个叔,"我年轻,不懂事,以前在北区踩过您的地界,今天专门给您赔个不是。这五十万,您拿着,算侄子一点心意。"老何当时就懵了。他在北区混了一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可二十多岁的小子拎两箱现金上门,一口一个叔,他还是头一回遇着。他推了三回,小波三回都把箱子推回来,最后差点跪下。老何这一辈子好面子,被一个晚辈这么捧着,心里那点气节,像被温水煮了的青蛙,等反应过来,箱子已经拎进了卧室。从那以后,老何就再没主动给王平河打过电话。头一个月,他还躲着王平河——毕竟当初那顿火锅上,是他第一个凑在王平河耳朵边,说小波要打过来、让王平河早做准备的。结果收了人家的钱,转头就跟人喝上了酒,这事儿传出去,他在北区就没法抬头。可躲了一个月,小波三不五时就来坐坐,带点茶、带点酒,话也说得漂亮,老何那颗心,一天比一天稳。到第二个月,他已经能跟小波坐在一个桌上喝酒了。王平河其实早知道。他没声张,只是找了个由头给老何打了个电话,问他最近怎么不过来喝茶。老何那头沉默了半天,最后支支吾吾地说:"平河……那天你跟我说的话,我回去想了想,是在理。小波这小子吧……其实细合计合计,人也还行。"王平河在电话这头笑了笑,没拆穿他。他知道老何不是坏人。老何只是老了,手里没了当年那股跟人拼命的劲,又架不住一个晚辈三番五次上门捧场、五十万现金往茶几上一放。这种事,骂他没用,替他可惜也没用。人这一辈子,该低头的时候,你拦不住。小黑子这两个月话里话外全是酸话。吃饭的时候他阴阳怪气:"哥,现在人家三百人了。咱那三百万,可真成了别人的了。""你说什么?""我说……早两个月,他才几十号人的时候,咱一棍子给他抡了多好。"小黑子扒拉着碗里的饭,"现在倒好,养虎为患。""养虎为患?"王平河放下筷子,"我养他了?""得,得。"小黑子赶紧举手,"我错了。哥你心里有数。"
王平河默默在心里算了算——这八九个人加在一起,凑了两百多万。
五哥见他不言语,赶紧又说:"平哥,你要是嫌少,我们回去再凑。凑够三百万,明天一准给你送来。平哥,我们这也是没办法了。你就当帮老哥几个一把,把那小子的棍儿给他撅了。"
他眼圈都红了:"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有点家当的?现在等于把脖子伸到人家铡刀底下。我们不是没去求过别人,是别人都不敢接。平哥,道上谁不知道你?你要真不算打架的,那这城里就没人能打了。"
王平河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各位哥哥。"他放下杯子,"我先谢大家看得起我。这钱,我一分不要。这架,我也不出头。"
满屋的脸都垮了。
"平哥——"
"五哥。"王平河抬手止住他,"三百万,让我去跟小波拼命。拼赢了,这三百万我拿了,然后呢?小波手底下那几百号人,我打不打?他后面那帮靠山,我惹不惹?拼输了呢?我这条文玩街,我这酒店,我身边这三十来号兄弟,全得搭进去。"
他站起身:"这忙我帮不了。大家要在我这儿吃顿饭、喝口茶,我欢迎。别的,就别提了。各位,请回吧。"
八九个人面面相觑,最后只好悻悻起身,鱼贯而出。
他们前脚刚走,小军子、小黑子、小亮子、小韩,连平日里最沉默的寡妇都围了过来。
小黑子第一个忍不住:"哥!三百万!白给的三百万!"
"你瞎嚷嚷什么。"王平河瞪了他一眼。
"哥,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小黑子急得直跺脚,"那小子打你一巴掌,他能记一辈子仇!咱不找他,他早晚找咱!这钱白给,这架为什么不打?"
"就是。"寡妇也开口了,"哥,你点头,我今晚就带人过去。"
"你。"王平河指着他,"好日子过够了?"
"哥——"
"都给我闭嘴!"
王平河一拍桌子,满屋子瞬间安静。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他扫视一圈,"我告诉你们——这件事,谁也不准私自掺和。谁敢背着我去找小波的麻烦,别怪我跟他翻脸。听明白没有?"
十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顶嘴。
"滚蛋。"
众人灰溜溜地散了。王平河抬头,看见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小韩。
"怎么,你也想去?"
小韩赶紧摇头:"哥不让去,我不去。"
他站起身,默默出了门。
王平河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窗外,文玩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一声接一声。他端起冷掉的茶,一饮而尽。
三百万不是小数目。他不是不动心。可他比谁都清楚,这种钱,拿的时候是一捆一捆的,吐的时候是一口一口的。今天收了这八九个人的钱,就等于把自己绑上了他们的战车——赢了,是应该的;输了,连这条街带这条命,全得赔进去。小波现在像一口烧到半开的水,你这时候去揭盖子,蒸汽烫的是你自己。不如让他烧,让他滚,让他把盖子顶飞——到那时候,他自己露出来的那截脖子,才是最好下刀的地方。
他不是怕。他是在等。
从那帮老板走后,日子又往前滑。
一晃,又是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小波像坐了火箭。
他现在一声令下,三百号人,二十分钟内能在任意一个地点集合。东区已经有七八家夜总会被迫替他养兄弟,等于他的势力已经悄悄伸到了王平河眼皮底下。真正能跟他过招的老江湖,他要么送礼拉拢,要么直接打残。北区,已经没有第二面旗子了。
被他拉拢的头一个,就是老何。
耳光事件过后不到半个月,小波自己开车上了老何家的门。没带别人,就带赵成,后备箱拎了两个黑皮箱。进门也不绕弯,把皮箱往茶几上一打开——一沓一沓,全是崭新的票子。
"何叔。"小波一口一个叔,"我年轻,不懂事,以前在北区踩过您的地界,今天专门给您赔个不是。这五十万,您拿着,算侄子一点心意。"
老何当时就懵了。他在北区混了一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可二十多岁的小子拎两箱现金上门,一口一个叔,他还是头一回遇着。他推了三回,小波三回都把箱子推回来,最后差点跪下。老何这一辈子好面子,被一个晚辈这么捧着,心里那点气节,像被温水煮了的青蛙,等反应过来,箱子已经拎进了卧室。
从那以后,老何就再没主动给王平河打过电话。
头一个月,他还躲着王平河——毕竟当初那顿火锅上,是他第一个凑在王平河耳朵边,说小波要打过来、让王平河早做准备的。结果收了人家的钱,转头就跟人喝上了酒,这事儿传出去,他在北区就没法抬头。可躲了一个月,小波三不五时就来坐坐,带点茶、带点酒,话也说得漂亮,老何那颗心,一天比一天稳。到第二个月,他已经能跟小波坐在一个桌上喝酒了。
王平河其实早知道。他没声张,只是找了个由头给老何打了个电话,问他最近怎么不过来喝茶。
老何那头沉默了半天,最后支支吾吾地说:"平河……那天你跟我说的话,我回去想了想,是在理。小波这小子吧……其实细合计合计,人也还行。"
王平河在电话这头笑了笑,没拆穿他。
他知道老何不是坏人。老何只是老了,手里没了当年那股跟人拼命的劲,又架不住一个晚辈三番五次上门捧场、五十万现金往茶几上一放。这种事,骂他没用,替他可惜也没用。人这一辈子,该低头的时候,你拦不住。
小黑子这两个月话里话外全是酸话。吃饭的时候他阴阳怪气:"哥,现在人家三百人了。咱那三百万,可真成了别人的了。"
"你说什么?"
"我说……早两个月,他才几十号人的时候,咱一棍子给他抡了多好。"小黑子扒拉着碗里的饭,"现在倒好,养虎为患。"
"养虎为患?"王平河放下筷子,"我养他了?"
"得,得。"小黑子赶紧举手,"我错了。哥你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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