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荒暗录·神枢篇》有云:“太清演道,玉清立劫,然天地之始,非气非理,乃一念也。圣母抟土,闻其名而伏地;三清俯首,奉其意而行天。”
千百年来,世人皆以为道门三清便是这三界至高无上的主宰,是执掌天道运转的终极。
就连那些隐修于深山大泽的玄门正宗,也日日对太上老君与元始天尊顶礼膜拜。
却无人知晓,在湘西十万大山的极深处,有一支不入世的隐秘传承。他们不敬三清,不拜女娲。
他们世代守护着一座无名神庙。
因为他们知道,这三界真实的统治者,根本不在那九重天上的紫霄宫中。
01.
湘西,落魂岽。
连绵的暴雨已经下了三天三夜,天幕低垂得仿佛要压碎这片阴暗的山林。
“砰!”
一声巨响,落魂岽深处那座破败的无名神庙,两扇生满绿苔的沉重木门被一股巨力粗暴地踹开。
木门轰然倒塌,砸起一地泥水。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丝灌入庙内,吹得神台上那几盏惨白的尸油蜡烛疯狂摇曳,光影鬼魅。
“就是这里!把这淫祠邪庙给我砸了!”
伴随着一声暴喝,十几个身穿明黄色道袍的男人大步跨入门槛。
为首的是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道士,手持一把雷击木剑,满眼都是厌恶与倨傲。
他是龙虎山天师府的执事,玄机子。
“堂堂湘西地界,竟敢私设祭坛,不供奉三清祖师,反而供奉这种连名字都没有的孤魂野鬼!”
玄机子冷笑一声,手中木剑直指神台上那尊用黑泥捏成、面容模糊的诡异神像。
“给我把那泥胎拖下来,褫夺香火,砸个稀巴烂!”
几个年轻道士立刻领命,拔出背后的法剑,如狼似虎地扑向神台。
“我看谁敢动!”
一声清脆却透着刺骨寒意的娇喝从庙宇阴暗的角落里炸响。
紧接着,一道暗红色的长鞭如同毒蛇吐信般破空而出。
“啪”的一声脆响!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年轻道士惨叫一声,手腕瞬间皮开肉绽,法剑脱手而出,当啷落地。
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年轻女孩。
她叫青鸾。
十八九岁的年纪,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不输男子的狠厉。
“落魂岽的规矩,外人入庙,要么跪,要么死。”
青鸾手腕一抖,长鞭在半空中挽出一个凄厉的鞭花。
她死死盯着玄机子,眼神冰冷:“天师府的人,手伸得太长了。”
玄机子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粗衣麻布的村野丫头,突然放肆地大笑起来。
“好大的口气!一个守着野神破庙的妖女,也敢在贫道面前大放厥词?”
他猛地踏前一步,浑身道气爆发,震得地上的积水泛起层层涟漪。
“今日贫道不仅要砸了这邪神泥胎,还要将你们这些不敬三清的妖孽,打得魂飞魄散!”
02.
面对玄机子的威压,青鸾没有退后半步。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三清?”青鸾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在神祖面前,他们也配称神?”
此言一出,整个破庙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十几个天师府道士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爆发出不可遏制的震怒。
“放肆!”
“大胆妖女,竟敢侮辱三清祖师!”
“简直是丧心病狂,死不足惜!”
玄机子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修道四十余载,还从未听过如此大逆不道、狂悖无极的言论。
“三清乃天道正统,万法之源!你口中那所谓的‘神祖’,是个什么见不得光的邪祟?!”
玄机子怒喝一声,左手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张金光闪闪的符箓。
那是天师府的镇派之宝——五雷斩鬼符!
“既然你执迷不悟,贫道今日就替天行道,用这九天玄雷,劈碎你这井底之蛙的妄想!”
他咬破舌尖,一口真血喷在金符之上。
符箓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芒,一股煌煌天威在大殿内弥漫开来。
青鸾看着那张符箓,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凝重。
但她没有退,而是将手指放入唇边,狠狠咬破。
鲜血涌出,她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那是一种极其古老、晦涩的音节。
这不是道家真言,更不是佛门经咒。
这是一种来自洪荒蛮荒时期的祭祀语言。
随着青鸾的咒语声,神台上那尊面容模糊的黑泥神像,突然开始微微颤动。
庙宇内的尸油蜡烛瞬间由白转绿,火光暴涨三尺!
“装神弄鬼!”
玄机子冷哼一声,将手中金符猛地掷向半空。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落!”
轰隆隆!
破庙外,低垂的黑云中猛地撕裂出一道刺目的紫色雷电。
水桶粗的狂雷穿透破败的屋顶,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奔青鸾的头顶劈去!
这雷法霸道至极,寻常妖物触之即灰飞烟灭。
就在那紫雷距离青鸾头顶仅剩三尺的瞬间——
“咳咳……天师府的雷法,倒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一声苍老、沙哑的咳嗽声,突然在庙宇深处响起。
声音不大,却诡异地盖过了那震耳欲聋的雷鸣。
03.
随着这声咳嗽,一个佝偻的身影从神像背后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瞎眼老头。
他穿着一件破烂的羊皮袄,双眼处只有两个深深的黑洞,手里拄着一根惨白的骨杖。
老头甚至没有抬头看那道劈落的紫雷。
他只是用骨杖在青石地板上轻轻顿了一下。
“笃。”
一声闷响。
就是这一声闷响,却仿佛敲击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上。
半空中那道势不可挡的九天紫雷,竟在距离青鸾头顶三尺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遮天大手,死死掐住了七寸的毒蛇。
紫雷在半空中疯狂扭动、挣扎,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却再也无法下落分毫。
玄机子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不可能!”
他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
那可是五雷斩鬼符引动的天道正雷,代表着天道意志的审判!
怎么可能会被一个瞎眼老头轻描淡写地停在半空?!
“天道?”瞎眼老头空洞的眼眶“看”向玄机子,满是嘲弄。
“你们所敬奉的天道,不过是神祖当年随手设下的一个规矩罢了。拿规矩来压制定规矩的人,可笑至极。”
老头转过头,对青鸾沉声说道:“丫头,既然他们想看,就让他们开开眼。去,把神座下的‘骨碑’请出来。”
青鸾神色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惶恐。
“阿爷,骨碑一旦现世,气息泄露,那九重天上的几位……”
“怕什么!”瞎眼老头冷喝打断,“他们若敢降临,也要先问问他们膝盖骨够不够硬,敢不敢在神祖面前站着说话!”
青鸾咬了咬牙,不再犹豫。
她转身走向那尊黑泥神像,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随后,她双手伸入神台下方的暗格,极其吃力地拖出了一个用重重黑布包裹的物件。
那东西看起来不过两尺来长,却似乎重逾千钧。
青鸾每拖动一寸,额头上的冷汗便涔涔而下。
玄机子看着那个黑布包裹,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让他窒息的巨大恐惧。
作为修道之人,他对危险有着本能的直觉。
那个黑布包裹里的东西,没有丝毫妖气,也没有半分鬼气。
但却散发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让灵魂都忍不住想要跪伏的恐怖威压!
“阻止她!快阻止她!”
玄机子凄厉地大吼起来,声音都破了音。
他疯狂地挥舞着雷击木剑,带着十几个道士,不顾一切地朝青鸾冲杀过去。
04.
“晚了。”
瞎眼老头冷笑一声。
就在玄机子等人冲到神台前的一刹那,青鸾猛地扯下了那层黑布!
没有刺目的光芒。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块巴掌大小、通体灰白、布满奇异裂纹的骨碑,静静地躺在青鸾的手中。
然而,就在黑布揭开的那一瞬间。
“咔嚓——”
悬停在半空中的那道九天紫雷,就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竟然自行崩碎成了漫天光点!
不仅如此。
玄机子掷出的那张五雷斩鬼金符,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燃烧起来,眨眼间化为一撮飞灰。
“噗!”
玄机子如遭雷击,狂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庙宇的柱子上。
跟着他冲上来的那十几个年轻道士,更是如同被无形的巨山压住。
“扑通!扑通!扑通!”
所有人不受控制地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甚至有人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威压,直接五体投地,将脸深深地埋在泥水里,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
他们的道心,崩溃了。
这块小小的骨碑上,散发出一种古老、苍茫、至高无上的气息。
在这种气息面前,他们平日里苦修的道法,他们敬仰的三清神威,简直就像是萤火虫面对九天烈阳般渺小与可笑。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玄机子瘫软在地,七窍流血,他死死盯着那块骨碑,眼中满是绝望与疯狂。
“元始天尊在上……太上道祖在上……这世间……这世间怎么可能有凌驾于天道之上的气息?!”
他的信仰,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瞎眼老头拄着骨杖,一步步走到玄机子面前。
居高临下,宛如看着一只可怜的蝼蚁。
“我早说过,你们拜错了神。”
老头声音幽冷,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
“洪荒初开,混沌未分。太上老君不过是得了神祖一缕化胡之气,元始天尊更是靠着神祖赐下的一块开天碎片才得以立教。”
“就连你们口中那造化万物的女娲圣母,当年也不过是神祖座前一个负责洒扫的侍女!”
“你拿着他们画的符,来镇压他们的主子?”
老头轻笑一声,充满嘲弄:“瞎了你们的狗眼!”
玄机子听着这些颠覆三界认知的惊世骇俗之语,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大嘴巴,想要反驳,想要怒骂。
但他发不出声音。
因为骨碑散发出的威压,已经彻底粉碎了他的奇经八脉,他的生机正在迅速流逝。
“滚回去告诉龙虎山的那些老顽固。”
瞎眼老头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的死狗。
“告诉他们,天道,要换主人了。”
玄机子双眼圆睁,死死瞪着大殿的穹顶,最终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死不瞑目。
剩下的几个年轻道士,早已经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神庙,消失在暴雨中。
05.
破庙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只剩下外头连绵不绝的雨声,砸在残破的瓦片上。
随着外人的逃离,瞎眼老头突然浑身一震。
“噗——”
一大口黑紫色的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溅落在神台前。
他原本就佝偻的身躯,此刻更是委顿了下去,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连站立都变得极其困难。
“阿爷!”
青鸾大惊失色,连忙将手中的骨碑放在神台上,冲过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人。
她触碰到老人的手臂,只觉得冰冷刺骨,竟然摸不到一丝脉搏的跳动。
“阿爷,您怎么了?!您别吓我!”
青鸾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刚刚老头大展神威,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天师府的雷法,她以为老头安然无恙。
却没想到,那已经是强弩之末。
“别哭……”
瞎眼老头反手死死抓住青鸾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进青鸾的肉里。
那两颗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对着青鸾的脸,仿佛要将她看穿。
“丫头……时间不多了。”
老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动破败的风箱,胸腔里发出可怕的杂音。
“请出骨碑……必然会惊动九重天上那几个伪神……他们很快就会察觉到……落魂岽的气息……”
“您别说话了,我带您进山,我用草药给您续命!”青鸾拼命想要拉起老人。
“听我说!”
瞎眼老头猛地发出一声暴喝,却又因为用力过猛,再次咳出一大口带出内脏碎块的鲜血。
他死死盯着青鸾,声音突然压低,变得极其沙哑、急促,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
“你一直以为……我们世世代代守在这落魂岽……是为了等神祖苏醒……重掌天道,对不对?”
青鸾愣住了。
她眼含热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难道不是吗?您从小就告诉我,神祖沉睡于此,我们是神祖最忠诚的守墓人……”
“错……大错特错……”
瞎眼老头惨笑起来,笑声凄厉如鬼哭。
他的手剧烈颤抖着,猛地一把将青鸾扯到自己面前,嘴唇几乎贴到了青鸾的耳朵上。
“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沉睡……我们守在这里,根本不是为了保护神祖……”
老头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字字如惊雷般在青鸾耳边炸响。
“你手里那块骨碑……也不是用来唤醒他的……”
老头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在青鸾耳边吐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青鸾听完,浑身的血像是被一瞬间抽空了,手中骨碑跌落在地,碎成两截,她张了张嘴,想说"不可能",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当那半句话的含义彻底沉入心底的瞬间,她的脸色白得像是一张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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