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初中是走读,学校离家两三里的路程。每天凌晨五点就要起床,约上小伙伴赶去学校上早自习;七点早自习结束又快步跑回家吃早饭,八点之前必须再赶回教室上课。

常常到家的时候,母亲煮的红薯粥还没有熟透。红薯芯硬邦邦,滚烫烫嘴。不吃,要挨责骂;硬着头皮吃,又难以下咽,时间紧迫还生怕上学迟到。我有时会盛出半碗玉米糁汤简单喝几口,把脏碗搁在锅台上;遇上时间格外紧张,干脆一口都不喝,盛出来再倒回锅里,只摆上空碗装作已经吃过饭。不去顶撞她,不想伤她的脸面,也不愿刺痛她的心。

晚上晚自习九点才下课,一路跑回家,上床睡觉总要十点以后。长期睡眠匮乏、营养跟不上,秋冬春咽炎咳嗽咳到出血,也不曾去正规医院看病,因为大家大多都依靠民间偏方。快要出嫁的姐姐,也会嫌我夜间咳嗽的模样,破坏家里婚嫁的喜庆氛围。

年少还有许多细碎的窘迫。夏日常常光着脊背满村跑,渐渐长大,月经初潮该如何应对,没有母亲来教我,只能去向姐姐求助。贴身的内衣内裤也很少添置,那些青春期难以言说的尴尬,只能想母亲是个不太细致的人来宽慰自己,也更加不敢和别人说。以至于后来一直自卑,人群中隐藏自己。

中考来临,母亲并不愿意让我参加考试。她躺在床上推说身体不适。我悄悄收拾起一个旧包,跑到考场附近的姑姑家落脚,偷偷参加完中考,最后考上一所普通高中。

高中离家十里地远,只能住校。母亲让父亲拉上一车麦子,去换成面票,我凭着面票可以在学校食堂换饭吃。那时候只觉得食堂的饭菜格外香甜,至少不用啃半生不熟的红薯,可以踏踏实实吃饱肚子。离开了压抑的家庭环境,我的身体状况才慢慢好转。

高一那一年,母亲难得地为我寻来医生,拿回来一包花花绿绿的药片,还有青霉素喷剂用来治咽炎。困扰我许久的反复咳嗽,竟然就此痊愈。这件事,我一直心怀感念,那是年少记忆里为数不多来自她实实在在的有效照料。

等到高考,母亲依旧不愿我参加。报考连带住宿的开销,她叫我去向已经成家的姐姐开口讨要,姐姐不肯给,最后这笔钱还是母亲拿了出来。在她心里,女孩子终究是要嫁出去的,在读书上面投入太多,并不值得。最后我的成绩不算理想,录取到师范专科,但是我的分数也拿到了本地一高免费复读的资格,理所当然,母亲坚决不同意我复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