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当年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中医学到底要学什么。家里人说，学中医好，越老越吃香，以后自己开个诊所，一辈子不愁。我信了。长沙医学院，民办本科，学费不便宜，一年两万多。2016年入学，五年制，2021年毕业。到今年，毕业整整5年了。
你要问我这5年过得怎么样，我只能说，跟入学时想的完全不一样。我们班五十多个人，毕业的时候，真正进了公立中医院、拿到编制的，不超过十个。剩下的，有的去了民营医院，有的去了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有的转了行做医药代表，还有的回了老家自己开诊所。今天我就聊聊我们几个，不吹不黑，是什么样就什么样。
先说说学校吧。长沙医学院在望城，地方偏，但校园不小。中医学属于中医学院，我们那一届中医学专业有三个班，一百多号人。课程安排得很满，大一大二学中医基础理论、中医诊断学、中药学、方剂学，大三大四还有中医内科学、针灸学、推拿学、伤寒论、金匮要略。书厚得能砸死人，考试前一天背到凌晨是常态。针灸学那学期，我们宿舍几个人约好每天晚上在寝室互相扎针，练手法，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师资方面，有几个老师是从湖南中医药大学过来的，讲课确实有水平，尤其是讲伤寒论和金匮要略的时候，能把条文和临床案例串起来讲。但也有不少课就是照本宣科，尤其是基础阶段的课程，学完了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用。民办学校的师资流动性大，一门课换两三个老师来上，进度不统一，学得稀里糊涂。
我们几个，现在各走各的路
我们宿舍是六人间，上下铺，有空调，没有独立卫浴，公共澡堂。住宿费一年一千二。条件在长沙的民办高校里面算一般。我们宿舍六个人，现在还在联系的，大概四个。我一个个说吧。
先说小周。他是湖南娄底人，成绩一直很好。大五那年他决定考研，目标是湖南中医药大学。备考那一年，他基本住在图书馆，早上七点去晚上十一点回，中间除了吃饭几乎不离开座位。2021年考研，他初试考了三百六十多分，顺利上岸湖南中医药大学，读中医内科学硕士。2024年硕士毕业，他通过招聘进了娄底一家市级中医院，现在在内科做住院医师，一年全包大概十万出头。他说：“中医学这个专业，不考研基本没出路。本科五年出来，想进好一点的医院，基本不可能。三甲中医院现在起步就是硕士，好一点的科室还要博士。如果你不打算考研，趁早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接受回县城或者乡镇。”
再说小刘。他是湖南常德人，家里在县城开药店的。他毕业之后没考研，直接回了老家，在县中医院找了份工作，做合同制医生。刚开始月薪四千多，加上绩效和年终，一年大概七万。干了三年，他考了执业医师证，又考了编制，现在一年全包大概九万。他说：“县中医院的好处是稳定，压力比三甲小很多。但缺点也很明显，技术提升空间有限，疑难杂症见得少，想学东西全靠自己。而且中医院现在也西医化了，纯中医的岗位越来越少。”
还有小陈。他是我们宿舍最“想得开”的。毕业那年他考了长沙一家民营中医馆的岗位，做针灸推拿师。刚开始月薪五千，包吃住。干了两年，他积累了一批老客户，现在自己出来单干，在一家社区底商租了个小门面，开了个中医理疗馆，主要做针灸、推拿、艾灸、拔罐这些。一年下来能赚二十多万。他说：“中医理疗这个方向，比在医院轻松，收入也更灵活。但前提是你得有过硬的手艺，能让客户觉得有效果。我大学五年，针灸推拿练得最扎实，现在全靠这个吃饭。”
我自己呢
我毕业那年考了执业医师证，然后进了长沙一家民营中医院，在针灸科做医生。刚开始月薪五千，不包吃住，我在医院附近跟人合租，一个月房租一千五。那段时间是真穷，每个月发了工资先交房租，剩下的吃饭交通，基本月光。
干了两年，我跳槽到一家做中医康复的机构，做中医康复师。这个工作比临床医生轻松一些，不用上夜班，主要是给中风后遗症、颈椎病、腰椎间盘突出的患者做针灸和推拿。工资也涨了一些，现在到手大概七千左右，加上提成，一年全包十万出头。在长沙，这个收入不算高，但也不算太低。我一个人过日子，没什么大开销，每个月能存个一两千。
你要问我有没有后悔没考研，说实话，有过。尤其是看到小周进了市级中医院的时候，心里会想，我当年要是再努力一点，是不是也能进去。但后来我想通了，考研这条路，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你得真的能坐得住，真的能背得下那些条文。我做不到。我更喜欢动手，喜欢用针灸推拿帮人解决问题。中医康复这个方向，正好适合我。
我爷爷以前跟我说，学中医好，越老越吃香。我现在觉得，这话对，也不对。
对的是，中医确实看重经验，你干得越久，手感越好，病人越信你。不对的是，前提是你得先熬过前面那十年。刚毕业那几年，收入低，没地位，病人看你年轻都不愿意让你扎针。这些事，只有干过的人才知道。
说几句大实话
如果你是冲着“越老越吃香”来读中医学的，我告诉你，这话没错，但前提是你得先熬过前面那十年。中医学本科五年，只是打个基础。你想进好医院，硕士是起步，博士也不稀奇。你想自己开诊所，没有十年以上的临床经验，根本没人找你。
还有，别听招生老师说什么“中医学就业率百分之九十几”。那个数字是真的，但你要看就业质量。我们班毕业的时候，真正进了公立中医院的不到三分之一，大部分去了民营医院、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中医馆、理疗店，还有一部分转行了。转行的人里面，有去做医药代表的，有去卖医疗器械的，有去考公务员的，还有回家做生意的。中医学这个专业，说好听点是“专业性强”，说难听点就是“路太窄”。
但我也不是说这个专业不好。如果你真的喜欢中医，愿意踏踏实实干，中医至少不会让你饿死。而且中医这个行当，越老越有经验，越老越值钱。你干个十年八年，考了主治医师，去民营中医馆或者自己开诊所，收入会好很多。
给想读中医学的学弟学妹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执业医师资格证必须考，这是底线。没有这个证，你连医生的资格都没有。本科五年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证考下来。别等到毕业了才慌。
能考研尽量考研。现在好一点的中医院，基本都要硕士。本科学历在求职的时候真的很吃亏。哪怕你多读三年，出来之后选择面完全不一样。
针灸推拿一定要练扎实。这是中医里面最实用的技能，也是你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不管你是进医院还是自己开馆，手上功夫过硬，到哪儿都有饭吃。
做好收入低的心理准备。中医这行，前期收入很低，规培期间一个月三四千是常态。如果你家里条件一般，急需一份高薪工作，中医可能会让你失望。
中医不一定要进医院。中医馆、理疗店、康复机构、养生会所、医药公司，这些地方都需要有中医背景的人。如果你不喜欢医院的环境，别死磕，早点找别的方向。
长沙医学院的牌子在湖南够用，出了湖南就一般。如果你打算在湖南发展，学校的认可度还行。但如果想去北上广深的大中医院，学历上会很吃亏。想清楚自己要在哪儿扎根，再决定怎么走。
前几天小周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刚收到的一面锦旗。小刘在下面回了一句：“厉害厉害。”小陈回了个“羡慕”的表情。我看了半天，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个“都挺好的”。
是真的都挺好的。我们几个，一个在市级中医院坐诊，一个在县中医院值班，一个自己开了中医理疗馆，一个在康复机构做针灸推拿。没有谁大富大贵，但也没有谁过不下去。当年在望城那个偏得要命的校园里，我们一起熬夜背方剂、一起练针灸、一起抱怨食堂难吃。现在各走各的路，偶尔在群里聊几句，知道彼此都还在往前走，就行了。
长沙的夏天还是那么热，湘江的晚风还是那么舒服。我有时候下了班，坐地铁到五一广场，走几步到江边，看着对岸的灯光，觉得日子也就这么过下去了。不惊艳，但踏实。这大概就是我们这种普通人的活法吧。
2021年夏天我们拖着行李箱离开望城的时候，谁也没想到5年后的自己会在哪里。
现在知道了。有人在市级中医院坐诊，有人在县中医院值班，有人自己开了理疗馆，有人在康复机构做针灸推拿。
中医学这个专业没有让我们飞黄腾达，但它给了我们一门手艺，一个能在这个城市站住脚的落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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