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全球资本与产业的美国学者戈德曼,日前抛出一句颇不合时宜的判断:华盛顿围堵中国芯片这套做法,长期看更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按他的推演,中国一旦在某项芯片工艺上完成突破并实现量产,就会拿出性能不差、价格更低的产品,一步步蚕食全球市场份额。

支撑这一判断的,是一个常被忽略的事实:真正给西方半导体巨头研发输血的,并不是发布会上聚光灯下的旗舰芯片,而是装进汽车、工厂、电网里、用量以亿计的成熟制程。中国眼下正靠着巨大的本土市场规模,把这部分利润池越打越薄。

华盛顿的算盘是卡死最尖端的光刻机,就能按住中国追赶的势头。可照戈德曼的逻辑推演下去,被一点点抽空的研发钱袋子,究竟是对方的,还是自己的?

01 美国专家自己说“封锁适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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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出这一警告的,是长期研究全球资本与产业格局的经济学家大卫·保罗·戈德曼。他多年以“斯宾格勒”为笔名给香港《亚洲时报》撰稿,早年还担任过瑞士信贷、美国银行的全球固收研究主管,常年站在资金流动的视角看产业起落。9月26日,孔新以环球时报特约撰稿人的身份转引了他近期一次公开访谈。与那些一味为封锁叫好的声音不同,戈德曼这次把矛头直接对准了华盛顿延续数年的芯片管制思路——在他看来,这套做法的长期代价,很可能正由封锁者自己承担。

替戈德曼这番判断背书的,并不只有他自己。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下属“重振美国创新”项目主任希瓦库马尔,曾在3月24日的一篇署名文章中给出相近观察。他的结论是,美国及其盟友围堵中国人工智能与高端芯片的出口管制,实际“进展有限”,而管制带来的最主要后果,是把中国本土设备和国产芯片更快地推向了应用一线。

金融机构端也有同向测算。据高盛2026年8月的一份预测,中国对七纳米及以下先进制程晶圆的进口依赖度,将从2025年的九成以上,一路降到2035年的三成出头。这意味着,在最尖端制程上,中国本土供给的占比会在十年间大幅抬升,留给境外厂商的口子相应收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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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时间线拉长,这套管制自2022年起就层层加码:从限制先进制程制造设备,到卡住EDA设计软件,再到把高端人工智能芯片列入对华禁运清单,意图非常明确——把中国挡在最先进算力的门槛之外。每加一道限制,名义上都是为了保住美国在最前沿的领先位置,把对手的追赶路径一段段拦腰切断。戈德曼警告的核心在于:封锁在拦住尖端的同时,也在倒逼中国把原本依赖进口的环节逐一国产替代;等到这些替代产能成熟落地,回过头冲击的,恰恰是西方厂商自己的收入。

这里必须把分寸讲清楚。“西方恐将无钱可赚”目前仍属于戈德曼基于产业逻辑做出的个人推演和趋势判断,而不是已经发生的既成事实。他描述的是一种长期风险,而非眼前结局。这条推演究竟会不会兑现,取决于中国在光刻机上的短板多久补上、西方厂商的成熟利润还能撑多久、以及盟友是否始终跟着华盛顿的节奏收紧管制。外界引用这一警告时,应当把它当作美国内部对芯片政策的一种反思声音,而不是盖棺定论的结论。

02 被卡的是尖端,被抽干的是利润池

戈德曼这套推演之所以值得认真对待,关键在于他点破了西方半导体行业一个不那么显眼的利润结构:真正养活这些巨头的现金流,并非来自发布会上聚光灯下的最尖端旗舰,而是来自大量塞进汽车、工业设备、电网之中的成熟制程产品——二十八纳米、四十纳米、五十五纳米这一档的功率器件、微控制器和电源管理芯片。

这些成熟制程芯片单价不算高,却胜在用量巨大、需求稳定,构成了西方厂商常年的利润基本盘。正是这块现金流,被拿来反哺最尖端制程的高昂研发投入。成熟制程是现金牛,先进制程是持续烧钱的研发前线,前者养着后者,构成一套内部的利润循环。

中国手里握着全球规模最大的制造业集群。新能源车、家电、光伏、储能这些本土产业的胃口,本身就能吞下巨量成熟芯片产能。当中国本土厂商顺着内需把这一档产品做出来、做到性价比更高,规模效应就会把固定成本摊得越来越薄,单价随之往下走。德州仪器、恩智浦、意法半导体这些西方厂商安身立命的成熟制程利润空间,正是在这一过程中被一点点蚕食。

这笔账的链条并不复杂:今天少卖一批成熟制程芯片,明天账上就少一块用来输血前沿研发的活钱。戈德曼所担忧的,正是西方一边卡着对手最尖端的设备,一边亲手抽干自家用来输血研发的利润池。封锁在尖端立了高墙,却在利润端打开了一道漏水的口子。

不过,反方的论据同样不能略过。管制的支持者始终认为,限制极紫外光刻机、卡住先进EDA软件,确实把中国在最前沿逻辑芯片和人工智能加速卡上的推进节奏拖慢了数年。前述高盛那份预测里,即便在其展望的远期年份,中国在最先进制程上仍有相当比例要依赖进口,本身就说明封锁并非完全没有作用。承认封锁在尖端造成了真实阻力,才不至于把戈德曼的警告读成一面之词。

戈德曼本人对此也并不回避。他公开承认,在最尖端的光刻机制造上,中国眼下还存在绕不开的短板,短期内难以补齐。他所抛出的,是沿着产业规律向前推一步的趋势判断,而不是宣布胜负已分。看清这层保留,才能理解他警告的真正分量落在哪里。

03 芯片战是工业体系的马拉松

芯片战在媒体标题里,常被简化成一场“谁先造出最小纳米数”的短跑。纳米数越小,似乎就越能代表胜负,于是聚光灯年年追着最尖端的制程节点跑。可戈德曼这番争论点破的,恰恰是它更像一场比拼耐力的工业体系马拉松——起跑快的人,未必能熬到最后。

这场较量真正比的,不是某一个单点技术的峰值谁更高,而是谁手里握着从设备、材料、制造一直延伸到终端市场的完整链条。设备厂需要订单来打磨工具,材料厂需要批量来提纯工艺,晶圆厂需要稳定产线来摊薄建厂成本,终端市场则提供最直接的需求拉动。四个环节彼此喂饭、循环加码,谁也离不开谁。谁的体量足够大,就能把单位成本压到对手难以抗衡的低位。单点被卡,可以绕路、可以追赶;但整条体系的厚度和规模,不是一年两年堆得出来的。

对中国而言,封锁确实在客观上倒逼了国产替代的提速,让原本可能还要犹豫观望的本土设备、材料、设计环节,被市场和政策一起推上前台,原本要走不短一段的路被压缩着往前赶。但最先进光刻机上的硬短板依然摆在那里——需求再大,也替代不了一台眼下还造不出来的机器。任何把趋势推演直接写成“已经全面赶超”的说法,都既不负责也不现实。

对华盛顿而言,这场争论真正的分歧在于:出口管制在过去几年确实拖慢了对手在尖端上的脚步,这一点连主张封锁的人也反复强调。可代价是不是也在悄悄侵蚀自家厂商的利润底盘?短期守住了高墙,把对手挡在最外面;长期会不会因为成熟制程的利润池被一点点抽薄,而让下一代尖端研发的投入难以为继?管制这道选择题,从来不是只看对手被拖住多少。

戈德曼那句“西方恐将无钱可赚”,与其说是对中国的预判,不如说是美国产业界内部对芯片战反噬效应的一次清醒自省。它出自一位长期替西方资本算账的学者之口,分量自然不同,也比任何来自对手阵营的指责都更刺耳。封锁这盘棋到底划不划算,华盛顿需要算的,从来不止是对手被拖住了多少——自家厂商还能从这场围堵里分到什么,同样是绕不开的一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