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一个名字优美的西域古国,却有着一个悲惨的命运,生时被汉朝、匈奴压榨、欺凌、蹂躏,亡后数百年还被诗人口诛笔伐,它到底犯了什么罪过?我们先来看看鞭挞它的诗词。

君不闻胡笳声最悲,紫髯绿眼胡人吹。吹之一曲犹未了,愁杀楼兰征戍儿。——岑参

前年斩楼兰,去岁平月支。天子日殊宠,朝廷方见推。

——岑参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王昌龄

胡瓶落膊紫薄汗,碎叶城西秋月团。明敕星驰封宝剑,辞君一夜取楼兰。

——王昌龄

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李白

画角悲海月,征衣卷天霜。挥刃斩楼兰,弯弓射贤王。

——李白

便泣数行泪,因歌行路难。十五役边地,三四讨楼兰。

——李白

属国归何晚,楼兰斩未还。烟尘独长望,衰飒正摧颜。

——杜甫

断碛簇烟山似米,野营轩地鼓如雷。分明会得将军意,不斩楼兰不拟回。

——曹唐

拟脍楼兰肉,蓄怒时未扬。秋鼙无退声,夜剑不隐光。

——孟郊

弯弓若转月,白雁落云端。双双掉鞭行,游猎向楼兰。

——陈子昂

莫邪三尺照人寒,试与挑灯仔细看。且挂空斋作琴伴,未须携去斩楼兰。

——辛弃疾

拂拭腰间,吹毛剑在,不斩楼兰心不平。

——刘过

楼兰勋业竟悠悠,聊作人间汗漫游。半谷云霞丹灶熟,一天雷雨剑池秋。

——陆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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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位于今新疆罗布泊西北,是西域三十六国之一,距离阳关一千六百里,是古时出阳关、入西域的必经之地。

楼兰国历史悠久,汉文帝时,冒顿单于给汉文帝的合亲信上有“定楼兰、乌孙、呼揭及其旁二十六国,皆以为匈奴”之句,说明此时楼兰已为匈奴征服。

张骞通西域时,要经过楼兰、姑师两国,那时两国为匈奴所用,充当匈奴耳目,数次攻击、抢劫汉使王恢等人,让汉朝很是愤怒!于是汉武帝遣从票侯赵破奴率兵数万攻打两国,王恢也随军出征。赵破奴率领七百余骑率先抵达楼兰,轻而易举就攻破楼兰城防,俘虏了楼兰王,然后又率军攻破姑师。于是汉朝将亭障修到了玉门关。

匈奴闻听楼兰降服汉朝,遂发兵攻打楼兰,楼兰王夹在两个大国中间,只好遣一王子在汉朝当人质,一王子在匈奴当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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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贰师将军李广利攻打大宛,匈奴欲使楼兰断绝汉使通路,当时军正任文率兵屯在玉门,为大军断后,得知消息后,便率兵逮捕了楼兰王。楼兰王说:“小国夹在大国间,不两面相属就无法安宁。希望将楼兰国迁入汉地。”从此,匈奴就不再信任楼兰。

汉征和元年,楼兰王死了,楼兰国遣使来长安,请求放王子回去继承王位。哪知此时楼兰王子因为经常犯法,已被处以腐刑,阉成了太监。于是汉朝对使者说:“王子深受天子宠爱,不能放回,你们重新从他的弟弟当中选择继承者。”楼兰立王后,汉朝又向它要了一名王子当人质,楼兰国只好同时又向匈奴派了一名人质。

楼兰新王死后,匈奴先得到消息,就将人质放回去,继承了王位。汉朝遺使诏令新王来长安朝见,天子将厚赏。楼兰王昔日的继母、现在的妻子对他说:“先王遣了两子入质汉朝都没有回来,你为何还要去朝见?”于是楼兰王推辞说:“我刚刚继位,国家未定,希望等到后年入见天子。”

楼兰夹在匈奴、汉朝之间,经常要为匈奴、汉朝使者派遣向导、准备饮食,迎来送往,而国中只有一千五百七十户人家,一万四千一百口人,军人二千九百十二人,还不如当今一个大的乡镇,资源有限,因此常常苦不堪言。

后来,楼兰王又被匈奴策反,与龟兹数次遮杀汉使。

傅介子出使大宛,途经龟兹、楼兰,回来后,对大将军霍光说:“楼兰、龟兹反复无常,而无所惩治。介子过龟兹时,见其王平易近人,容易下手,希望前去刺杀了他,以威示诸国。”霍光说:“龟兹道路太远,权且试之于楼兰。”

元凤四年,傅介子率领几十名敢死之士,带着丰厚财货,到了楼兰。一开始,楼兰王不理他们,傅介扬言天子要赏赐西域诸王。楼兰王贪财,闻言大喜,遂率众臣宴请傅介子一行。等到楼兰王喝醉后,傅介子说:“天子让我私下与王说。”于是楼兰王屏退左右,与傅介子退入帐中,结果被两名死士从背后刺了个透心凉。左右贵人大惊,吓得四散而逃。傅介子说:“楼兰王辜负汉朝,天子遣我将其诛杀,重新立其弟尉屠耆为王。汉兵将至,不要妄动,自取灭国之祸!”于是砍下楼兰王首级,带回了长安,悬于北阙。

从此楼兰国改名为鄯善国,延续到南北朝时,因为生态环境恶化,从此亡国。到唐朝时,楼兰国早已湮灭上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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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国一生充满了神秘、美好、凄婉和悲哀,也没有对汉朝造成多么大的伤害,更没有与唐朝有丝毫交集,可为什么唐朝诗人总爱说斩楼兰、破楼兰、取楼兰、脍楼兰呢?为什么不说斩匈奴、破匈奴、取匈奴、脍匈奴呢?也不说斩突厥、破突厥、取突厥、脍突厥呢?

因为楼兰这个名字取错了。

怎么说“楼兰”这个名字取错了呢?

因为格律诗太爱它了。

格律诗有三条格律:一是押韵;二是平仄;三是对仗。

押韵,是指格律诗第二、四、六、八句的最后一字的声韵相同,如王昌龄《闺怨》:“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其中的愁、楼、侯都同属《平水韵》十一尤部。

平仄,是指律诗的第三、四句与第五、六句之间的声调要平仄相对,平对仄,仄对平,如杜甫《登高》:“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其中“无边”是平声,“不尽”是仄声;“萧萧”是平声,“滚滚”是仄声……

对仗,律诗中的第三、四句与第五、六句之间除了平仄相对外,词性还要相对,名词对名词,动词对动词,形容词对形容词……如“落木”对“长江”,“万里”对“百年”……

格律诗有平起开头的,有仄起开头的,但无论是平起还是仄起,都是以平声收尾的,也就是说,它的结尾一字或两字一定是平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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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诗人们为什么喜欢用楼兰的原因了。不仅因为楼兰二字是平声,容易适应格律,它的意境也最为美妙,用它来表示理想中的敌国最符合书生意气。

“匈奴”二字虽然也是平声,但字面意境就差多了;

“突厥”二字是仄声字,只能用在中间仄声位置上,绝对不能用在收尾;其次,它的字面意境也不够美。

此外,楼兰是小国,在汉、唐强盛王朝面前,就是被完虐的对象,因此可以用斩、破、取、脍;而匈奴是北方强国,与汉朝交战数十年,互有胜负,自然就不能以等闲态度视之了。

因此,诗人们爱用楼兰入诗,并非憎恨楼兰,而是为了格律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