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跳广场舞的,跳完就搭伙,我楼下张姐54岁,睡衣都不换就留人过夜,儿女劝不住,物业也不管,我在菜场卖菜14年,见多了,你说这世道

我在这菜场卖菜,卖了14年。

摊子不大,两个水泥台子拼的,一个摆青菜,一个摆土豆萝卜。夏天四点就得起来去批发市场拉菜,冬天五点。风里雨里,一天不落。手上全是裂口,指头缝里黑泥洗不干净,指甲盖是灰的。有人嫌我手脏,递钱的时候捏着票子角,我从来不说什么,把钱接过来,找零找得清清楚楚。

我这个人不爱管闲事。菜场里天天有热闹,谁跟谁吵了,谁缺斤短两被逮住了,谁家媳妇跟婆婆在摊位前骂起来了——我都是低着头理我的菜。听是听,不搭腔。卖菜这行,嘴碎的人干不长,你今天说人家一句,明天人家就不来你摊上买了。

可楼下张姐这个事,我实在是憋得慌,不说出来心里堵。

张姐住我楼下,3楼。我住4楼。这栋楼是老楼,98年建的,没电梯,楼道灯三天两头坏,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我家那口子走得早,2009年走的,肝癌,查出来到走一共43天。那时候我儿子才上初二。我一个人拉扯他,就靠这个菜摊。现在儿子在省城送快递,一个月回来一趟,有时候两趟。

张姐比我大两岁,今年54。她男人是2017年没的,心梗,走得也突然。她有一儿一女,儿子在县城开出租车,女儿嫁到了隔壁市。她退休金一个月2800多,不多,但一个人过也够了。她那人爱热闹,以前就爱跳广场舞,她男人在的时候还管着她,不让她天天去。男人一走,她反倒放开了,一天不落,下雨天就在楼道口那个雨棚底下跳,拿手机放音乐。

这事要说起来,得从去年秋天说起。

那天我收摊回来,大概晚上7点多。菜场离我们小区走路12分钟,我推着那个小推车——就是拉菜用的,轱辘有点歪,推起来吱呀吱呀响。到楼下的时候,看见张姐站在单元门口,旁边站着一个男的,我不认识。那男的大概六十出头,穿件皮夹克,头发梳得油光,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好像是橘子。

张姐看见我,笑了一下,说,老李媳妇,收摊了?

我说,收了。这天冷了,你还在外面站着?

她说,没事没事,透透气。

我就上楼了。到家把菜筐子收拾了,洗了手,煮了碗面条。吃面的时候听见楼下有音乐声,就是广场舞那种,咚次咚次的。我当时也没多想。

过了大概一个礼拜,我又看见那个男的。这回是在菜场。他来我摊上买土豆,挑了半天,挑了三斤多。我给他称了,他说,你是张姐楼上那个吧?

我说,是啊,你认识张姐?

他说,一起跳舞的。

我哦了一声,没多问。他付了钱就走了。

后来这个男的就来得勤了。差不多隔一天就来一次,有时候买点菜,有时候不买,就在菜场里转。我慢慢看出来了,他跟张姐是一起跳舞的,舞伴。菜场里有人认识他,说姓赵,叫赵建国,以前在纺织厂上班,退休了,老伴也没了,儿子在南方。

再后来,赵建国就开始往张姐家去了。

我第一次知道这事,是楼下的王奶奶跟我说的。王奶奶住2楼,80多了,耳朵背,但眼睛好使。那天我在楼下择菜——摊子上没择完的韭菜,拿回家接着择,省得第二天费事——王奶奶拄着拐杖过来,坐在我旁边那个破凳子上,说,老李媳妇,我跟你说个事。

我说,啥事?

她说,你楼下那个张姐,晚上有男的在她家。

我说,跳舞的吧?

王奶奶撇撇嘴,说,跳舞跳到家里去了?我那天晚上起来上厕所,2点多,听见楼上有动静,叮叮咣咣的,还有说话声。我以为是你们家呢,后来一听,是3楼。

我说,王奶奶,你耳朵不是背吗?

她说,我耳朵背,可我半夜安静的时候听得见。你别打岔。

我没接话。王奶奶又说,那个男的,穿件皮夹克,我见过好几回了,早上从单元门出来,头发乱糟糟的。

我这个人不爱传闲话,但王奶奶说的这个事,我心里也咯噔了一下。我住4楼,张姐住3楼,我晚上回来得晚,有时候10点多才到家,确实听见楼下有说话声,有笑声。我没往那方面想,以为是电视开得大声。

这事到了冬天就明显了。

那天是12月几号我记不清了,反正是个礼拜六,天特别冷,我收摊早了点,6点多就到家了。上楼的时候,在3楼楼梯口碰见张姐。她穿着一件睡衣,就是那种棉的,粉色的,上面有花,脚上趿拉着一双棉拖鞋。她站在门口,门半开着,里面有人说话,是赵建国的声音。

张姐看见我,也没躲,就说,老李媳妇,今天收得早啊?

我说,天冷,没什么人买菜。

她说,进来坐坐不?

我说,不了,我上去做饭。

我上楼的时候,听见她家门关上了。当时我心里想的是:这睡衣都不换,就留人过夜了?

这事我没跟任何人说。可过了两天,菜场里就传开了。是卖豆腐的老刘媳妇说的,她跟张姐住一个单元,6楼。她说,张姐那个舞伴,现在差不多天天在她家,早上来晚上来,有时候半夜才走,有时候就不走了。

老刘媳妇说这话的时候,摊子前围了好几个人,卖肉的、卖鱼的、买菜的,都伸着耳朵听。有人说,这不太好吧,毕竟是有儿有女的人。有人说,人家老伴没了,找个伴怎么了。老刘媳妇说,找伴是找伴,可这也太快了,她男人走了才几年?有人说,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管这个。

我就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后来张姐的儿女就知道了。

是她儿子先来的。那天下午,她儿子开着他那辆出租车,停在我们楼下,车都没熄火,直接上楼了。我在菜场没看见,是回来的时候,王奶奶跟我说的。王奶奶说,张姐的儿子在楼上吵了一架,声音大得很,整栋楼都听见了。她儿子说,妈,你让人家怎么看我们家?张姐说,我过我的日子,管别人怎么看。她儿子说,那个老赵什么底细你清楚吗?张姐说,我清楚不清楚不用你管。她儿子说,你要是再这样,我就不来了。张姐说,你爱来不来。

王奶奶学得绘声绘色,连她儿子摔门的动静都学了。我听着,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过了几天,张姐的女儿也来了。女儿是从隔壁市开车来的,带着她老公。这回没吵架,是关着门说的,说了两个多小时。走的时候,女儿眼睛红红的。我在楼道里碰见她,她叫了我一声阿姨,就下楼了。

我以为这事经过儿女一闹,张姐能收敛点。没有。

赵建国还是来。而且比以前更勤了。

以前他是晚上来,现在白天也来。有时候早上我出门去拉菜,就看见他在楼下等着,手里拎着豆浆油条。有时候我晚上回来,看见他俩在小区里遛弯,张姐挽着他的胳膊,走得慢慢的。张姐穿得也比以前讲究了,买了两件新外套,头发也染了,黑的,以前她头发都白了一半了。

菜场里的人说,张姐这是真动心了。有人说,赵建国退休金比她高,一个月4000多,人也不错,会说话,会来事。有人说,那赵建国图她什么?图她房子?张姐那房子是老房子,不值多少钱。有人说,图她人呗,54岁,还不老,长得也还行。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赵建国这个人,我总觉得不太踏实。他每次来菜场,都是东看看西看看,跟这个聊两句,跟那个聊两句。有一次他在我摊上买芹菜,挑了半天,把外面那层好的全扒了,光要里面的心。我说,大哥,你这样扒,我这菜没法卖了。他说,你这菜本来就老。我说,老你别买。他看了我一眼,放下芹菜就走了。

从那以后,他再没来我摊上买过菜。

这事到了今年开春,出了个岔子。

那天是3月几号,我记得清楚,因为那天我进了两筐春笋,卖得特别好,收摊的时候剩了不到五斤,我准备拿回家自己吃。到家的时候快8点了,天已经黑了。我上楼,走到3楼,听见张姐家里有人哭。

是张姐在哭。

我站了一下,没敢多听,就上楼了。到家以后,我把春笋收拾了,煮了饭,吃完了,楼下还在哭。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也没看进去。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在楼下碰见王奶奶。王奶奶拉着我说,你知道不,昨天赵建国跟张姐吵架了。

我说,为啥?

王奶奶说,赵建国要张姐把房子过户给他儿子。

我愣了一下。

王奶奶说,赵建国说他儿子在南方买房,差钱,让张姐把这房子卖了,钱给他儿子凑首付,然后张姐搬去跟他住。

我说,张姐同意了?

王奶奶说,同意什么呀,张姐再糊涂也不能把房子给人家呀。两个人就吵起来了。赵建国说了,说张姐不信任他,说他跟张姐在一起不是图钱,可张姐连这点忙都不帮。张姐说,这房子是她跟老伴一辈子攒的,要给也是给自己儿子。赵建国就摔门走了。

王奶奶说完,叹了口气,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半路夫妻,都是贼。

我没接话,推着车去菜场了。

那天在菜场上,老刘媳妇也在说这个事。她说赵建国昨天晚上没走,在楼下站了半个多小时,张姐没给他开门。后来赵建国就走了。老刘媳妇说,张姐这回算是看清了。

可过了三天,赵建国又回来了。

是张姐自己让他回来的。我那天晚上回来,看见赵建国的皮夹克挂在张姐家阳台上。两个人和好了。

这事我就想不明白了。

你说张姐图什么?她一个月2800多退休金,有房子,儿女虽然不常在身边,但也不算不孝顺。她一个人过,清清静静的,不好吗?非要找个赵建国,又是吵架又是哭的,还要防着人家惦记她的房子。她到底图什么?

我卖菜14年,见过的人多了。

菜场里有个刘大姐,跟我差不多岁数,卖鸡蛋的。她男人也没了,有人给她介绍,她见了几个,都没成。她说,老李媳妇,我跟你说,到了咱们这个岁数,找伴就是找麻烦。你有你的儿女,我有我的儿女,你有你的钱,我有我的钱,凑在一起,全是事。

刘大姐说得对不对?我觉得对。可张姐不这么想。

张姐有一次在我摊上买西红柿,跟我聊了几句。她说,老李媳妇,你一个人这么多年,不闷吗?

我说,习惯了。

她说,我闷。她说,白天还好,跳跳舞,买买菜,一天就过去了。到了晚上,一个人坐在屋里,电视开着,也没人说话。有时候我半夜醒了,想喝口水,看见旁边那个枕头是空的,心里就难受。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手在挑西红柿,挑了半天,一个也没挑出来。

我说,那你也不能随便找个人啊。

她说,我没随便找。老赵这个人,挺好的。他就是替他儿子着急,他儿子在那边过得不好,他心疼。

我说,他心疼他儿子,谁心疼你?

张姐没说话,付了钱就走了。

后来我想,张姐不是不懂,她是太孤单了。

我男人走的那年,我42岁。那时候我儿子才上初二,我天天忙着挣钱,忙着给他做饭,忙着看他写作业,根本没时间想别的。后来儿子上了高中,住校了,我一个人在家,才开始觉得闷。可那时候我已经习惯了。我每天早上4点起来去拉菜,晚上7点多回来,吃了饭就睡,累得连电视都不想看。我没有时间去孤单。

张姐不一样。她退休了,不用上班,儿女也不在身边,她有的是时间。时间多了,人就容易胡思乱想。

赵建国这个人,我后来打听了一下。他以前在纺织厂上班,退休金确实有4000多。他老伴是2019年没的,癌症。他有一个儿子,在深圳,具体干什么不知道,反正听说混得一般。赵建国这个人,嘴甜,会来事,跳舞跳得好,在广场舞那个圈子里挺吃得开。

他跟张姐在一起,到底图什么,谁也说不清。

上个月,又出了个事。

那天是礼拜天,我儿子回来了。他一个月回来一趟,每次回来都给我带点东西,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衣服。那天他带了一箱牛奶,还有一件外套,说是在网上买的,让我试试。我说,你留着钱自己花,别给我买。他说,妈,你穿好看。

我们娘俩正说话呢,听见楼下吵起来了。

我儿子说,妈,楼下怎么了?

我说,不知道。

我们俩走到阳台上去看。楼下单元门口,站着好几个人。张姐的儿子、张姐的女儿、张姐的女婿,还有赵建国。张姐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粉色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在哭。

张姐的儿子指着赵建国说,你今天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建国说,我跟你妈的事,轮不到你管。

张姐的儿子说,我是她儿子,我不管谁管?你就是图她的房子!

赵建国说,你放屁!我图她房子?我退休金比你妈还高,我图她什么?

张姐的女儿说,你不图房子你图什么?你儿子在深圳买房,你让人家把房子过户,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赵建国说,那是我跟她商量的事,关你们什么事?

张姐的儿子说,她是我妈,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张姐站在旁边,一直在哭,一直在说,你们别吵了,别吵了。

后来是张姐的女婿报了警。警察来了,问了几句,说这是家务事,让他们自己协商,别在楼下吵,影响别人。

警察走了以后,张姐的儿子说,妈,你今天必须选,是要这个家,还是要他。

张姐没说话。

张姐的女儿说,妈,你跟我们走,你去我那住一段时间,冷静冷静。

张姐还是没说话。

后来是赵建国先走的。他看了张姐一眼,说,你自己想清楚。然后就走了。

张姐的儿子女儿在楼下站了半天,也走了。

张姐一个人站在单元门口,穿着那件睡衣,站了很久。我在阳台上看着,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我儿子说,妈,你别看了,进来吧。

我说,你说张姐这是何苦呢。

我儿子说,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我男人走的时候,我坐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攥着他的病历本,脑子里一片空白。那时候我想的是,以后怎么办?儿子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我没想过找个人。

可张姐不是我。她比我爱热闹,比我怕孤单。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看见张姐家的门关着。我下楼的时候,在2楼碰见王奶奶。王奶奶说,张姐昨天晚上去她女儿家了。

我说,走了?

王奶奶说,走了。她女儿来接的,拎着个箱子。

我说,那赵建国呢?

王奶奶说,谁知道呢。

张姐走了3天。

第4天,她回来了。是一个人回来的。我在菜场收摊的时候,看见她从公交车上下来,拎着个包,慢慢地往小区走。我推着车跟在后面,没叫她。

到家的时候,她站在3楼门口,掏钥匙,掏了半天。我上楼的时候,她叫了我一声,老李媳妇。

我说,回来了?

她说,回来了。

我说,在女儿家还好吧?

她说,还行。就是外孙太闹了,吵得我头疼。

我笑了一下,说,那你歇着吧。

她说,老李媳妇,我跟你说个事。

我站住了。

她说,我跟老赵,断了。

我说,哦。

她说,他昨天来找我了,在楼下等了一下午。我没给他开门。

我说,你想好了?

她说,想好了。她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他跟我在一起,一半是为了他自己。他就是想找个伴,顺便帮他儿子。我不怪他。可我不能把房子给他。这房子是我跟老张一辈子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说,那你以后怎么办?

她说,还跳舞。该跳舞跳舞,该买菜买菜。一个人过呗。

我说,那你不闷了?

她说,闷。可闷也比闹心强。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眼里总有一种着急,像是怕一个人待着。现在那种着急没了。

后来的日子,张姐还是天天去跳舞。赵建国也还在那个广场上跳,两个人不在一起跳了,各跳各的。有时候在菜场碰见,赵建国还是买他的菜,张姐还是买她的菜,两个人不说话。

菜场里的人还在说这个事。有人说,张姐这回算是明白了。有人说,赵建国也不是什么坏人,就是太顾他儿子了。有人说,半路夫妻,能过就过,不能过就散,正常。

我听着,还是不说话。

可我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你说现在跳广场舞的,跳完就搭伙,这事到底怪谁?

怪张姐?她一个人孤单,想找个伴,没错。怪赵建国?他想帮儿子,也没错。怪张姐的儿女?他们怕自己妈的房子被人骗走,更没错。

可这事就是闹成这样了。

我卖菜14年,菜场里什么人都见过。有老两口一起来买菜的,挑挑拣拣,你嫌我挑的菜不好,我嫌你挑的菜太贵,吵一路,可最后还是拎着菜一起回家。也有一个人来的,买一把青菜,一块豆腐,安安静静地走了。还有像张姐这样的,一个人来,买两个人的菜,后来变成一个人来,买一个人的菜。

我有时候想,人到了这个岁数,到底图什么?

年轻的时候图钱,图房子,图孩子有出息。到了50多,孩子大了,钱也够花了,房子也有了,可身边没人了。白天还好,到了晚上,一个人坐在屋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种滋味,我懂。

可找个人,就真能解决吗?

张姐找了赵建国,闹了一场,最后还是一个人。刘大姐没找,也是一个人。我男人走了15年,我也是一个人。我们这三个女人,走的路不一样,最后还是一样的。

那天收摊的时候,天上下起了小雨。我推着车往家走,路过那个广场。广场上没人跳舞,就几个老头在下棋。张姐站在旁边看,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她看见我,说,老李媳妇,收摊了?

我说,收了。你怎么不跳舞?

她说,下雨了,不跳了。

我说,那你站这儿干嘛?

她说,看看。她说,看他们下棋。

我站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雨越下越大,那几个老头也开始收拾棋盘。张姐说,走吧,回家了。

我说,走吧。

我们俩一前一后往家走。她在3楼,我在4楼。她到家了,说,老李媳妇,明天菜场见。

我说,明天见。

我上楼的时候,听见她家的门关上了。我站在4楼门口,掏钥匙,掏了半天。门开了,屋里黑着,没人。

我开了灯,换了鞋,把菜筐子收拾了,煮了碗面条。吃面的时候,我想起张姐那天说的话——闷也比闹心强。

她说得对吗?我觉得对。

可我有时候半夜醒了,看见旁边那个枕头是空的,心里也难受。

这事到底怪谁,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

我只知道,明天早上4点,我还得起来去拉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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