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了十年份子。
从毕业到现在，谁结婚我随，谁生孩子我随，谁家老人走了我随，谁家孩子考上大学我也随。老家亲戚、同学、同事、邻居，只要通知我了，我人不到钱也到。三百起步，关系好点的五百，特别铁的八百一千。
十年下来，我粗粗算了一下，随出去小五万。
我媳妇说：“你这钱花得冤不冤？”
我说：“你懂啥，这是人情。今天我随出去，明天我家有事人家也来。”
她说：“那你家啥时候有事？”
我说：“快了。”
去年我终于买房了。在县城买的，不大，九十来平。装修完搬进去那天，我媳妇问我：“摆不摆酒？”
我想了想，说：“不摆了。”
她问为啥。我说：“你算算，摆一桌酒得花多少？请二十桌，一桌一千，两万出去了。收礼能收多少？来的大部分都是拖家带口的，一家随三百，二十桌也就收个万把块。算下来我还得搭进去一万。我花那钱干啥？给自己找热闹？”
她说：“那你不摆，人家背后不得说你小气？”
我说：“谁说谁说去。我买房是我自己住的，又不是给他们看的。”
然后我们一家三口在新房子里吃了顿火锅，就算乔迁了。
后来我发现一个特有意思的事——我买房这事，那些我随过礼的人，一个都没问过。没人在意我搬没搬家，没人问“你啥时候摆酒”。我随出去的那些钱，就跟扔水里一样，连个响都没听见。
反倒是我一个发小，从来没给我随过礼，我也没给他随过。他听说我买房了，拎了两箱牛奶来我家，坐了一会儿，说：“缺钱不？缺了我这有两万，你先用。”
我说不缺。他说：“那行，缺了吭声。”坐了一会儿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心里特别热乎。
那天晚上我跟我媳妇说：“你看，我随了十年份子，随出去五万，到头来搬新家连个问的人都没有。我发小一分钱没给我随过，反倒要借我钱。这人跟人的关系，到底哪个是真的？”
我媳妇说：“你以前随的那些，是‘人情’。你跟发小这个，是‘交情’。人情是账，得记着还。交情是心，不用记。”
我后来想明白了。我以前怕的是什么？怕别人说我小气，怕人家觉得我不懂事，怕将来自己有事没人帮。我把份子钱当成存款，存进去等着取出来。结果发现那玩意儿不是存款，是消费。花出去了就没了，你换来的就是一个“这人还行”的评价。那个评价值五万吗？
现在我不随了。谁结婚生孩子，关系真好的我人到礼到，关系一般的我发个红包意思一下，关系不咋地的我就当没看见。有人说我“变了”“不好处了”，我说：“嗯，变了，穷了，随不起了。”
我不贪那些“面子”了。那些东西看着热闹，其实全是虚的。你随出去再多的钱，也买不来一个真朋友。你撑再大的场面，散场了也没人记得。
有，是锦上添花。没有，我就安稳过我的日子。
我那个新房子，没摆酒，没放炮，没请客。但我住着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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