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小区里老两口分床睡的越来越多,我合住7个月也分了,谁劝都没用,楼下张姐说这叫新活法,晚上各关各门,老伴也不吭声,她老头搬走
我今年62,退休整两年。老伴比我大3岁,65,退了快5年了。我们俩住在这个小区11年,6号楼2单元3楼,东户,91平,两室一厅。儿子在省城,一年回来两趟,过年一趟,中秋一趟,有时候中秋也回不来,就打个电话。
我要说的这件事,是从去年秋天开始的。
去年9月,天还热着,老伴突然跟我说,他晚上睡不好,说我打呼噜。我说我打呼噜打了30年了,你头一天知道?他说以前忍了,现在年纪大了,忍不了,第二天头昏。我说那怎么办。他说要不先分开睡一段,等我呼噜好点再说。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分就分呗,他睡小屋,我睡大屋。小屋那张床是儿子以前回来睡的,1米5的,他1米78的个子,蜷着睡。我说你蜷着能睡好?他说没事,比听呼噜强。
头一个星期,我还挺自在。大床我一个人滚,想几点关灯几点关灯,手机想刷到几点刷到几点,不用听他在旁边翻来覆去。可是到第10天左右,我就觉出不对劲了。
不对劲在哪,我说不上来。就是晚上9点多,他洗完脚,端着盆从卫生间出来,看我一眼,说"我睡了啊",然后就进小屋,门一带。那个门"咔哒"一声。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那一声,心里就空一下。
一开始我没跟任何人说。这种事跟谁说?跟儿子说?儿子在外地,说了他还以为我们俩要离婚。跟姐妹说?我姐在老家,一张嘴就是"你可别作"。我就自己憋着。
到了10月底,天冷了,我发现小区里不止我们一家这样。
事情是我在楼下碰见张姐才知道的。张姐住4号楼,跟我同岁,她老伴姓刘,以前在粮站上班。那天下午我在楼下晒太阳,张姐过来坐我旁边,问我:"你家老周还跟你一屋睡不?"
我说分了,分了快俩月了。
张姐"嗨"了一声,说:"我们家分3年了。"
我当时就愣了。我说3年?你俩不是挺好的吗?
张姐说:"好啥呀,白天好,晚上各关各门。他打呼噜,我神经衰弱,一开始我睡沙发,后来干脆把小屋收拾出来,让他搬过去。现在就这样了,谁劝都没用。"
我说那你不觉得……我说到一半没说出来。
张姐看我一眼,说:"你是不是觉得别扭?"
我点头。
张姐说:"这叫新活法。现在小区里老两口分床睡的多了去了,你去问问,5号楼老陈家、7号楼小赵她爸妈、还有咱们单元4楼那对,都分。晚上各关各门,白天该干啥干啥,饭一起吃,话照样说,就是睡觉分开。有啥不行的?"
我说那老伴愿意?
张姐笑了一下,说:"他吭啥声?他打呼噜吵了我半辈子,现在我让他自己睡一间,他还有啥说的。"
我没接话。那天下午太阳挺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我心里不暖和。
真正让我心里搁不住的,是11月里那件事。
那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大概凌晨1点多。卫生间的灯我没开,怕晃眼,就借着客厅窗户外面路灯的光。上完出来,路过小屋门口,我听见里面有声音。
不是打呼噜。是他在说话。
声音很小,嘟嘟囔囔的,我听不清。我把耳朵贴门上听了听,好像是"……冷……"还是"……别……",含含糊糊的。我以为他说梦话,就回屋了。
第二天早上我问他,你昨晚说梦话了?他说没有啊,我睡得好好的。我说我听见你说话了。他说你听错了,可能是外面猫叫。
我没再问。可是从那天起,我晚上路过小屋门口,就忍不住站一下,听一听。有时候有声音,有时候没有。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天晚上他到底说了什么。
日子就这么过。12月,天冷了,暖气来了。我们家的暖气是小屋那间热,大屋那间反倒凉。因为小屋朝南,大屋朝北。以前两个人睡大屋,挤着还暖和。现在我一个人睡大屋,半夜经常冻醒。我也没跟他说。
有一回我半夜冻得睡不着,起来找热水袋,路过小屋,看见门缝底下透着光。我一看表,凌晨2点半。他还没睡。
我站了一会儿,没敲门。回屋躺下,翻来覆去到天亮。
第二天我问他,你昨晚几点睡的?他说10点多就睡了。我说你屋灯亮到2点半。他愣了一下,说,哦,可能忘了关。
我知道他在说谎。可是我没戳破。
那段时间,我们俩白天还是照常。早上他熬粥,我拌咸菜。吃完他下楼下棋,我去买菜。中午他回来吃饭,吃完他睡午觉——现在他在小屋睡,我在大屋睡。下午他看报纸,我看手机。晚上吃完饭,看会儿电视,到9点多,他说"我睡了啊",进小屋,门"咔哒"一声。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一声,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1月里,儿子打电话回来,问过年回不回来。我说你们忙就不用回来。儿子说那不行,过年得回。我说那回来住哪?儿子说还住我那屋呗。我说你爸现在睡你那屋。儿子"啊"了一声,问咋回事。我说没啥,你爸打呼噜,分开睡。
儿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妈,你俩没事吧?
我说没事,能有啥事。
儿子说,要不我回去劝劝我爸?
我说不用,你回来过年就行。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坐了半天。
2月,过年。儿子回来了,带着媳妇和孙子。家里一下子挤了。晚上睡觉成了问题。儿子说,妈你跟我爸睡大屋,我睡小屋,媳妇跟孩子睡沙发。
我说不用,你爸睡小屋习惯了,我睡大屋。儿子说那不行,过年呢,哪有两口子分开睡的。
他爸在旁边听着,没吭声。
最后是儿子睡小屋,他爸在大屋打了个地铺。我睡床,他睡地上。那一晚,我听着他在地上翻身,床板"吱呀"响。我想跟他说,你上来睡吧,地上凉。可是话到嘴边,没说出来。
第二天早上,儿子问我,妈,你俩到底咋回事?
我说没咋回事。
儿子说,我爸昨晚在地上翻了一夜,我听见了。
我说他打呼噜,怕吵我。
儿子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过完年,儿子走了。家里又剩我们俩。当天晚上,他抱着被子又进了小屋,门"咔哒"一声。我坐在大床上,听着那一声,突然觉得这个家空得厉害。
3月里,我做了一件事。
我去了趟医院,挂了耳鼻喉科。我跟大夫说,我打呼噜,有没有办法治。大夫问了我一堆,最后说,你这个年纪,打呼噜正常,除非影响睡眠,不然不用治。我说影响,我老伴因为这个跟我分床了。大夫笑了一下,说那让你老伴也来看看,打呼噜有时候是两个人的事。
我回来没跟他说。
4月,小区里传开了一件事。7号楼小赵她爸妈,分床分了两年,上个月她爸搬走了。搬哪去了?搬到他闺女家去了。说是住不惯,其实是过不到一块了。小赵她妈在楼下哭了一场,说过了40年,到老了反倒过散了。
张姐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正在择菜。我说,那他俩离了?张姐说没离,就是搬走了,各过各的。我说那算啥。张姐说,算新活法呗。
我手里的菜叶子捏了半天,没说话。
那天晚上回家,我做了个决定。
我把大屋的床收拾了一下,把儿子以前那床被子抱出来,铺在大床旁边。然后我去敲小屋的门。他开了,问我干啥。我说你搬回来睡吧,我打呼噜你忍着点,实在忍不了,你睡地上,我把地铺给你铺好了。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又说,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他站了一会儿,说,我搬。
那天晚上,他搬回了大屋。我睡床,他睡地铺。夜里我听见他翻身,听见他咳嗽,听见他起来上厕所。我问他,你是不是睡不着?他说没事,你睡你的。
我说,要不你上来睡?
他说,不了,地上挺好。
第二天早上,他跟我说,他还是想睡小屋。我问为啥。他说,大屋朝北,冷。
我说那我把小屋的暖气片换到大屋来。
他说不用,他就睡小屋。
我没再劝。
他又搬回了小屋。门"咔哒"一声。
5月,张姐的老头搬走了。
这事在小区里传得挺大。张姐跟我同岁,她老头老刘,以前在粮站上班,后来粮站倒了,他就一直在小区门口看门。看了快10年。上个月,他突然不看了,搬到他弟弟家去了。他弟弟在城东,有套老房子空着。
张姐在楼下跟我说这事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说,走了也好,省得晚上听见他咳嗽。
我说,你俩不是分床3年了吗?分床归分床,人还在啊。
张姐说,人在这,心不在这,有啥用。
我说那他为啥走?
张姐说,他嫌我管他。我管他啥了?我就是让他晚上别抽烟,别喝那么多酒。他说他受不了。受不了就走吧。
我说那你咋办?
张姐说,我一个人过呗。白天该干啥干啥,晚上关上门,清净。
我看着张姐,突然觉得她说的"新活法",跟我以前想的不一样。
6月,天热了。我跟老伴还是分屋睡。白天照常,晚上各关各门。有时候我半夜起来,路过小屋,听见里面没声音。我就站一会儿,回屋躺下。
有一天晚上,我睡不着,坐在客厅里。客厅没开灯,就借着窗户外面路灯的光。我坐着坐着,听见小屋门开了。他出来上厕所。他没看见我,上完厕所,又回屋了。门"咔哒"一声。
我坐在黑暗里,突然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那时候住的是平房,一间屋,一张床,冬天冷,两个人挤着睡。他打呼噜,我睡不着,就拿脚踹他。他翻个身,接着打。后来我习惯了,听不见他打呼噜反倒睡不着。
现在呢?现在他打呼噜,我听不见了。我睡我的,他睡他的。门一关,各是各的。
7月里,儿子又打电话回来。问我跟他爸咋样了。我说还那样。儿子说,妈,要不你俩来我这住一段?我说不去,住不惯。儿子说,那你俩就这么分着?我说分着挺好的,你爸睡得好,我也睡得好。
儿子沉默了一会儿,说,妈,你跟我说实话,你俩是不是有啥事?
我说没有。
儿子说,那为啥分床?
我说,你爸打呼噜。
儿子说,我爸打呼噜打了30年了,以前咋不分?
我说,以前年轻,现在老了。
儿子没再问。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我想起张姐说的那句话——"这叫新活法"。新活法,晚上各关各门,白天该干啥干啥。可是这个"新活法",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我说不上来。
昨天下午,我在楼下碰见4楼的老陈媳妇。她问我,你家老周还跟你一屋睡不?我说分了。她说,我们家也分了,分了半年了。我说为啥?她说,他嫌我起夜多,一晚上起来三四回,他睡不好。我说那你俩咋办?她说,就这么办呗,白天该说话说话,晚上各睡各的。
我说那你觉得行吗?
她看了我一眼,说,不行又能咋样?都这个岁数了,还能离咋的?
我没说话。
她走了以后,我坐在楼下石凳上,看着小区里的人来来往往。有老两口一块遛弯的,有推着孙子孙女的,有拎着菜回来的。我看着他们,心里想,这些人里头,有多少是晚上各关各门的?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我跟老伴这7个月的分床,到底是"新活法",还是别的什么。张姐说这叫新活法,说得挺轻松。可我晚上坐在客厅里,听见小屋门"咔哒"一声的时候,心里总有个地方,不太得劲。
昨天晚上,我又听见他在小屋里说话。我贴门上听了听,好像是"……你睡了吗……"后面就没声了。我不知道他是在说梦话,还是在跟谁说话。我也没问。
今天早上,他熬粥的时候,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他背对着我,头发白了一大半,肩膀有点驼。他熬好粥,转过身,看见我,说,吃饭了。我说嗯。
吃饭的时候,我们谁也没说话。
我想,这日子就这么过吧。晚上各关各门,白天一起吃饭。谁劝都没用,因为谁也说不清,这到底算个啥。
楼下张姐说这叫新活法。她老头搬走了。我不知道我们家老周,哪天会不会也搬走。我也不知道,要是他真搬走了,我是会哭,还是会松一口气。
我今年62,他65。我们结婚38年。分床7个月。
这7个月里,我有时候觉得,我们俩还是两口子。有时候又觉得,我们俩就是住在一个屋里的两个人。白天是两口子,晚上是两个人。
到底哪个是真的,我说不上来。
要是你们摊上这种事,是接着分,还是硬搬回一屋?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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