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2月14日,辽宁新民以北秀水河子,林彪赶到前线时,枪声已经持续了大半夜。东北民主联军投入两个旅,围攻国民党军一千八百余人,直到天亮仍未完全打开缺口。战斗并不漂亮,却给刚进入东北的部队上了一课:国军精锐,远比想象中难打。
这场战斗的背景,要从停战说起。1946年1月13日午夜,国共双方暂时停战。次日,东北人民自治军改称东北民主联军。表面上的停火,没有消除东北的争夺,反而给国民党调兵遣将提供了时间。
新一军、新六军等部队陆续进入东北。这些部队长期受美式训练,装备较好,作战经验也较丰富。杜聿明指挥第十三军、第五十二军行动后,很快打通辽西走廊,控制锦州一带,使东北民主联军原先试图封锁陆路、海路的设想受到冲击。
局势变化得太快。1945年11月20日,刘少奇提出“让开大路,占领两厢”,主张避开国民党即将控制的大城市和铁路干线,把力量转向东满、北满、西满等广大区域,建立能够长期坚持的根据地。
这不是简单的后撤。
铁路沿线和大城市附近,作为与国民党军争夺的游击区域;距离其占领中心较远的乡村和中小城市,则用来经营政权、发动群众、扩充地方武装。1945年12月28日,中共中央进一步作出建立巩固东北根据地的指示,军事部署开始从争夺城市,转向保存力量、发动民众和建设后方。
但战略转变需要时间,部队的习惯也不会立刻改变。东北民主联军仍然希望抓住国民党军推进中的空隙,打一场能够提振士气的歼灭战。1946年2月,机会出现在铁路两侧。
2月9日,杜聿明调动三个师分路行动。新六军第二十二师向盘山、台安、辽中方向推进;第五十二军第二师沿北宁线向新民、铁岭方向活动;第十三军第八十九师则向秀水河子、务欢池一带搜索。
林彪判断,杜聿明此举意在扩大沈阳外围的安全范围。既然对方越过停战约定,东北民主联军便决定从分散的前锋部队下手,而不是与其主力正面硬碰。
秀水河子成为目标。这里的国民党军主要由第十三军第八十九师所属部队组成,约四个营。兵力并不算多,位置却较突出,一旦打掉,既能削弱敌军前哨,也能观察其增援速度。
2月11日,国民党军派出一个营侦察。东北民主联军准备出击时,对方又迅速退回村镇。次日,守军主动向周边几个村落进攻,战斗由围攻变成了阵地争夺。双方反复拉扯,进攻部队始终没有形成理想的突破口。
13日深夜,东北民主联军再次发起攻击,从夜间一直打到14日凌晨,仍未彻底解决战斗。新民方向的援军赶来后,局面更加紧张。林彪亲赴前线指挥,经过数小时苦战,守军才被击溃。
此战东北民主联军伤亡九百余人,毙伤国民党军五百余人,俘虏九百余人。数字背后有个细节很刺眼:面对一支规模有限的部队,进攻方付出了相当代价。这说明国民党军的基层火力、工事组织和临战应变,都具备不弱的水平。
务欢池方向的战斗同样不轻松。东北民主联军独立旅、第十旅发起攻击,却没有完全封闭退路,部分守军撤走。战后统计,国民党军伤亡和被俘约四百八十人,东北民主联军也付出二百六十余人的伤亡。
真正令指挥员感到棘手的,是沙岭。
新六军第二十二师所属部队进至盘山、台安、辽中一带后,以一部两千余人据守沙岭。东北民主联军调集第四纵队实施攻击,第三纵队第七旅负责牵制和打援。2月16日,进攻开始,鏖战一日未能突破。17日夜间再次攻击,直到19日仍没有拿下阵地。
沙岭守军依托镇内工事顽强抵抗,进攻部队在火力、协同和攻坚经验方面均显不足。东北民主联军只得撤出战斗,后撤到辽阳、营口一带;守军随后也退向盘山。此战东北民主联军阵亡三百余人,负伤一千六百余人,伤亡接近两千人,代价十分沉重。
三场战斗,结果并非没有收获。东北民主联军摸清了国民党精锐的作战特点,也暴露出自身在城市外围攻坚、火力组织和战场协同上的不足。更重要的是,部队开始明白,东北不能只靠几次突击夺取主动,必须有稳固根据地支撑。
此后,东北地区逐步划分东满、南满、北满、西满军区,野战部队与地方武装分工更加清楚。部队深入农村,清剿土匪,组织民兵,发动群众,后方建设终于不再停留在纸面上。
四平保卫战前后的艰苦,正是在这些并不耀眼的战斗中一点点积累起来的。那些后来纵横关内外的东北部队,许多人都经历过秀水河子、务欢池和沙岭的失利,也知道装备不足、攻坚艰难究竟意味着什么。能在挫折中调整,才是这片战场真正改变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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