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种疑问:你在手机上输支付密码的时候,有没有担心过被人窃听?你给朋友发私密聊天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消息会半路被人截走?
可能你会说:怕啥,现在都有加密啊,微信有加密,网银有加密,连连个WiFi都有密码,还能不安全?
但我要告诉你一个有点扎心的事实:我们现在用的绝大多数加密技术,在真正的算力面前,其实就是层窗户纸,捅破只是时间问题。
远的不说,就说你现在刷信用卡、逛淘宝用的RSA加密,原理就是两个大素数相乘容易,拆开难。
可一旦量子计算机成熟,破解这个“难”,可能只需要几秒钟。
到那时候,你的银行卡密码、聊天记录、隐私照片,所有你以为“加密了就安全”的东西,都会变得像裸奔一样。
那怎么办?难道就没救了?
有。
答案就是四个字:量子通信。
2016年8月16日,世界首颗量子科学实验卫星“墨子号”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升空。
那天很多新闻都报了,但大多数人看完也就算了:这什么玩意儿?听着就很高大上,跟我有啥关系?
就像1901年12月12日,马可尼在大西洋另一端收到人类第一封跨洋无线电报的时候,当时的人也觉得:不就是发个电报吗?能有多大影响?
他们不会想到,一百多年后,无线电会变成手机、WiFi、5G,变成每个人离不开的东西。
同样,我们现在看量子通信,觉得它是实验室里的黑科技,是象牙塔里的科学家玩的玩意儿。
但可能再过几十年,量子加密会像今天的https一样,藏在你每一次上网、每一笔转账的背后,默默保护着你的信息安全。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要从一百多年前,物理学界那场吵了几十年的“世纪大战”说起。
别慌,没有公式,没有计算题,我保证,你只要耐心看,肯定能看懂。
要讲量子力学,就绕不开光;要讲光,就绕不开那场持续了近三百年的“波粒大战”。
啥叫波粒大战?简单说就是:光到底是个啥?是一颗颗小粒子,还是一阵阵的波?
你可能会说:课本里讲了啊,波粒二象性嘛,既是波又是粒子。
哎,你这是开了上帝视角。
放在几百年前,这可是物理学界最水火不容的两派,两边都是大佬,吵了好几代人,差点把物理学界都掀了。
故事得从17世纪说起。
那时候有个牛人,叫罗伯特·胡克。
可能你对这名字有点陌生,但你肯定学过胡克定律:弹簧的弹力和伸长量成正比。
这哥们儿是个全才,被称为“英国的达芬奇”,力学、光学、天文学、生物学啥都懂,还自己造显微镜,第一个发现了细胞。
在光学上,胡克通过观察光的干涉现象,坚定地认为:光是一种波,就像水波一样,在介质里传播。
而另一边,站着的是艾萨克·牛顿。
对,就是被苹果砸了的那个牛顿。那时候牛顿刚发明反射式望远镜,在科学界风头正盛。他也研究光学,还发现了牛顿环,就是光的薄膜干涉现象,按说这明明是波的证据,可牛顿偏不,他坚持认为:光是粒子,是一颗颗非常小的“微粒”,沿着直线飞出去,所以才会反射、折射。
为啥明明看到了干涉现象,还坚持粒子说?
说法很多。
有人说,是因为当时波动说解释不了光为什么沿直线传播;也有人说,纯粹是因为牛顿和胡克私人恩怨太深,胡克支持啥,牛顿就反对啥。
说到这俩人的恩怨,那可真是说来话长。
牛顿29岁的时候,把自己的光学论文提交给皇家学会,本来想露露脸,结果被当时的学会干事胡克劈头盖脸一顿批,说牛顿的粒子说漏洞百出,胡克还说自己早就研究过这些了,牛顿都是抄他的。
牛顿哪受过这气?当场就怼回去了,俩人从此结下梁子。
后来胡克还多次公开质疑牛顿的研究,牛顿都记在小本本上了。
再后来,牛顿的地位越来越高,当上了皇家学会会长。而胡克那时候已经去世了。
牛顿干了件挺不地道的事:下令把皇家学会里所有胡克的画像全都销毁了。所以直到今天,我们都不知道胡克到底长什么样,只能靠后人想象复原。
你看,大佬记仇,那可是能记一辈子的。
反正,靠着牛顿在科学界的绝对权威,“粒子说”在之后的一百多年里,一直是主流。波动说被压得抬不起头,没人敢提。
但真理这东西,不会因为权威大就永远被埋没。
时间到了1801年,有个叫托马斯·杨的英国医生,业余爱好物理。他做了个实验,直接把牛顿的粒子说按在地上摩擦。
这个实验,就是大名鼎鼎的杨氏双缝干涉实验。
实验原理说起来特别简单:拿个蜡烛,前面放张带小孔的纸,当成点光源;再前面放张开了两条狭缝的纸,最后放个屏幕。
如果光是粒子,那穿过两条缝之后,应该在屏幕上打出两条亮杠,就像机枪打出来的弹孔一样。
可结果呢?屏幕上出现了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跟斑马线上似的。
这就是波的干涉啊!两道波相遇,波峰和波峰叠加就变亮,波峰和波谷抵消就变暗,所以才会有条纹。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实验,直接证明了光是波。
按理说,托马斯·杨应该一战成名对吧?
并没有。
因为牛顿的权威实在太大了,当时的物理学界根本不相信,还嘲讽托马斯·杨,说他的论文是“胡说八道”,连个发表的地方都没有,最后只能自己掏钱印刷。
你看,想要推翻权威,哪怕你有实验证据,也没那么容易。
不过,是金子总会发光。
没过多久,又有人给波动说送了个神助攻。
这次助攻来自一个叫泊松的物理学家。他是粒子说的铁杆支持者,为了驳倒波动说,他用数学一顿计算,得出了一个结论:如果光是波,那用一个不透明的小圆板挡住光,在圆板阴影的正中央,应该会出现一个亮斑。
泊松觉得这也太扯了,影子中间怎么会有亮斑?这正好说明波动说是错的!
结果呢,另一个物理学家菲涅耳,真的做了这个实验,然后发现阴影中央还真有一个亮斑!
这下尴尬了。
本来想打脸波动说,结果反过来成了波动说的铁证。
后来这个亮斑就被叫做“泊松亮斑”,用反对者的名字命名,也算是物理学的黑色幽默了。
从这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哦,原来光真的是波。
可问题又来了:波的传播需要介质啊,水波靠水,声波靠空气,那光在真空中靠啥传播?
当时的科学家们想破了头,最后想出了个东西:“以太”。他们说,整个宇宙里充满了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物质,叫以太,光就是在以太里传播的机械波。
为了证明以太存在,两个科学家迈克尔逊和莫雷做了个著名的实验,想测量地球在以太里运动的速度。结果测来测去,发现不管往哪个方向测,光速都一模一样。
这就奇怪了。
如果以太存在,地球迎着以太飞的时候,光速应该更快啊?怎么会不变呢?
实验结果把整个物理学界都整懵了。
没人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是实验做错了,连迈克尔逊自己都不相信结果。
直到一个叫麦克斯韦的神人出现。
麦克斯韦有多牛?这么说吧,在物理学界,他的地位仅次于牛顿和爱因斯坦。他总结了法拉第的电磁学研究,搞出了一套完美的方程组,麦克斯韦方程组,把电和磁彻底统一了。
通过这个方程组,他算出了电磁波的传播速度,发现居然和光速一模一样。
于是麦克斯韦大胆预言:光,本质上就是一种电磁波。
这个预言直接解决了光的传播介质问题,电磁波不需要介质,靠电场和磁场的相互转化就能在真空中传播。
什么以太?根本不存在!
可惜麦克斯韦没活到自己预言被验证的那天。
1888年,物理学家赫兹用实验证实了电磁波的存在,还测了传播速度,确实和光速一样。
这下好了,光的本质终于搞清楚了:光是电磁波,波动说大获全胜。
可故事到这里,远远没有结束。
赫兹在做实验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用光照射金属表面,金属表面会打出电子,也就是后来的“光电效应”。
这个现象,用波动说根本解释不通。
按照波动说,光的能量和强度有关,光越亮能量越大。那只要光足够亮,不管什么频率的光,都应该能打出电子啊?
可实验结果偏偏不是:能不能打出电子,只和光的频率有关,和亮度没关系。频率够,再暗也能打出来;频率不够,再亮也白搭。而且电子的能量只和频率有关,和亮度没关系。
这就离谱了。波动说完全解释不了。
这个难题,最终被爱因斯坦解决了。
1905年,爱因斯坦受到普朗克“能量量子”的启发,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说:光,不只是波,还是由一个个“光量子”(后来叫光子)组成的。每个光子的能量只和频率有关,E=hν,频率越高能量越大。
这样一来,光电效应就完美解释了:每个电子只能吸收一个光子的能量,频率够,能量就够,就能跑出来;频率不够,光子再多也没用。
就这么一个假说,直接把粒子说又给拉回来了。只不过这次的粒子,不是牛顿说的经典小球,而是量子化的粒子,同时还带着波的性质。
换句话说:光既是波,也是粒子,这就是“波粒二象性”。
你可能觉得,不就是二象性嘛,有啥了不起的。
但在当时,这简直是颠覆三观。粒子和波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东西,怎么可能既是这个又是那个?就像说一个动物既是猫又是狗,谁信啊?
所以爱因斯坦的假说刚提出来的时候,质疑声一片。直到后来密立根的油滴实验,还有康普顿散射,都证实了光子的存在,大家才慢慢接受。
可这还没完。
1924年,一个叫德布罗意的法国贵族,写了篇博士论文,提出了一个更疯狂的猜想:既然光既是波又是粒子,那所有的实物粒子,比如电子、质子、原子,是不是也都有波动性?
他还给出了公式:粒子的动量越大,波长越短。
这篇论文把答辩委员会都整懵了:这小伙子怕不是疯了?电子是粒子,怎么会是波?
后来他们把论文寄给爱因斯坦,爱因斯坦一看,大为赞赏,说这小伙子“揭开了大幕的一角”。有了爱因斯坦的背书,这个假说才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再后来,戴维森和革末做了电子衍射实验,发现电子打在晶体上,真的会出现衍射条纹,和光的干涉条纹一模一样!
这下实锤了:不仅光,所有微观粒子都有波粒二象性。
而这,就是量子力学的起点。
如果说波粒二象性只是让你觉得有点反常识,那接下来的双缝干涉实验,可能会让你怀疑人生。
刚才我们讲了托马斯·杨的双缝实验,证明了光是波。但后来科学家们把这个玩出了花,玩出了物理学史上最“灵异”的实验。
怎么个灵异法?我们一步步来看。
首先,第一个版本,就是普通的双缝实验,用光打过去,屏幕上出现干涉条纹。这说明光是波,没问题。
这时候粒子派不服了:你这是一束光,无数光子一起飞,当然像波了,如果我们一个一个发射光子,每次只发一个,它总该是粒子了吧?总不能自己和自己干涉吧?
于是就有了第二个版本:单光子双缝实验。
科学家把光源调得非常非常弱,弱到一次只发射一个光子。等前一个光子打到屏幕上了,再发第二个。
按照常理,一个光子只能穿过一条缝,要么左缝要么右缝,最后屏幕上应该积累出两条亮杠才对。
可结果呢?随着光子一个一个打上去,屏幕上居然慢慢出现了明暗相间的干涉条纹!
这就邪门了。
干涉是两道波叠加才会有的现象啊!一个光子,它同时穿过了两条缝?然后自己和自己干涉?
这就好比你一个人走进电影院,同时从左边的门和右边的门进去,然后自己和自己撞了个满怀?
可能吗?在宏观世界里当然不可能。但在量子世界里,它就是发生了。
科学家们也懵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光子到底是怎么穿过缝的?
要不,我们装个摄像头看看?
于是就有了第三个版本:观测版双缝实验。
科学家在双缝旁边装了探测器,想看看每个光子到底是从哪条缝过去的。
结果,更灵异的事情发生了。
当他们打开探测器,清清楚楚地看到每个光子要么走左缝要么走右缝,确实是一个个粒子。可与此同时,屏幕上的干涉条纹消失了!变成了两条亮杠。
关掉探测器,不看了,干涉条纹立刻又回来了。
我靠,这是什么意思?
光子好像有思想一样:你看我,我就变成粒子;你不看我,我就变成波?
难道我们的“观察”,能改变光子的状态?
你别不信,这个实验重复了无数次,每次都是这样:一看,就没有条纹;不看,就有条纹。
当时的物理学家们集体都快疯了。这哪里是物理实验,这分明是闹鬼了!
但更疯的还在后面。
有人提出了一个更狠的实验思路:我等光子穿过双缝之后,再决定要不要观测。那时候光子都已经穿过去了,总不能再变了吧?
这就是著名的“延迟选择实验”,是物理学家惠勒提出来的。
简单说就是:光子已经穿过双缝了,这时候它到底是波还是粒子,应该已经定了对吧?这时候我再加上探测器,总不会影响结果了吧?
可实验结果再次打脸:哪怕光子已经穿过了双缝,只要你后来加上探测器,干涉条纹就会消失。反过来,如果一开始有探测器,最后一秒关掉,条纹就会出现。
这就更离谱了。
这相当于什么呢?相当于你今天看了一场昨天的足球赛回放,你看还是不看,居然能决定昨天那场球进没进!
未来的选择,改变了过去已经发生的事实?
这不是违反因果律了吗?
一时间,物理学界三观尽碎。
很多人开始怀疑:我们所谓的客观世界,到底还存在吗?难道真的是“观测创造现实”?
甚至有人扯到了唯心主义,说什么“意识决定物质”,你心里想它是粒子,它就是粒子;你想它是波,它就是波。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
之所以会有这么多误解,是因为很多人把“观测”当成了“人的观看”,当成了意识的作用。
但实际上,量子力学里的“观测”,根本和人的意识没关系。
所谓观测,本质上是“仪器和量子系统发生了物理相互作用”。
你装探测器去测光子,探测器就得和光子发生作用,比如光子要打在探测器的元件上,才能被探测到。这个相互作用本身,就会让光子的量子态发生坍缩,从叠加态变成确定态。
说白了,不是你“看”了它才变,是你用仪器“碰”了它,它才变的。
你用眼睛看也是一样的道理。你能看到东西,是因为光子打到你的眼睛里,和你的视网膜发生了相互作用。
这个过程本身就是观测,就会导致坍缩。
只不过双缝实验里,你用眼睛看屏幕,那是光子已经打在屏幕上了,已经坍缩完了,所以不影响。但你要是在缝那里测,那就会影响。
所以,根本不是什么意识决定物质,就是纯粹的物理相互作用而已。
那为什么延迟选择实验会像“未来改变过去”呢?
其实也没有改变过去。
只是我们用宏观的经验去套微观世界,才会觉得奇怪。
在量子世界里,在没有被观测之前,光子没有确定的“路径”这个概念。它不是“要么走左缝要么走右缝”,而是处于“走左缝和走右缝的叠加态”。
你什么时候观测,它什么时候坍缩。在这之前,它没有确定的状态,自然也就不存在“改变过去”的问题。
说白了,还是我们的宏观常识在作祟。我们总觉得一个东西总得有个确定的位置、确定的状态,可在量子世界里,叠加态才是常态,确定态反而是观测之后的结果。
就像你买了个盲盒,没拆开之前,你说里面是隐藏款还是普通款?都有可能,是叠加的。拆开一看,才确定。
当然,盲盒的叠加是因为你不知道,它里面早就定了。而量子的叠加,是它真的没定,这是本质区别。这个我们后面讲薛定谔的猫的时候还会细说。
面对双缝实验这堆“灵异现象”,物理学家们总得给个说法吧?
当时分成了两大派。
一派以爱因斯坦为首,坚持认为这事儿肯定有隐情,量子力学还不完备;另一派以玻尔为首,说这就是量子世界的本质,本来就是这样。
而玻尔这帮人提出的解释,就是后来统治了量子力学几十年的“哥本哈根解释”。
说到玻尔,这人也挺有意思。
很多人知道玻尔是量子力学教父,是诺贝尔奖得主,但很少有人知道,他年轻的时候差点成了职业足球运动员。
1908年伦敦奥运会,丹麦国家足球队拿了银牌,队里的主力前锋,就是玻尔的弟弟。而玻尔自己,是当时丹麦最强俱乐部哥本哈根AB队的主力门将。
为啥玻尔没进国家队?据说教练觉得他太爱思考人生了,经常在比赛的时候靠着门柱想物理公式,对手远射都能把他思路打断。
你看,大佬就是大佬,连守门都在想公式。
后来玻尔选择了物理,放弃了足球。事实证明,这个选择太对了,足球少了个门将,物理学多了个教父。
面对双缝实验的诡异结果,玻尔总结出了量子世界的三大基本原则。这三条原则,每一条都反常识,但又都被实验反复验证。
第一条:态叠加原理
玻尔说,在量子世界里,任何事物都可以同时处于不同的状态,各种可能性并存。
比如双缝实验里的光子,没被观测的时候,它就是同时穿过左缝和右缝的叠加态。不是“我们不知道它走了哪条”,是它真的同时走了两条。
再比如电子的自旋,没测之前,它就是同时向上和向下的叠加态。不是“本来就定了只是我们不知道”,是它真的没定。
这和宏观世界完全不一样。宏观里,你坐在椅子上,你就在椅子上,不可能同时在桌子上。但在量子世界里,粒子可以同时在好几个地方。
说白了,在量子世界,“既是A又是B”才是常态,“非A即B”反而是特殊情况。
第二条:测不准原理
这条是海森堡提出来的,也叫不确定性原理。
啥意思呢?简单说:你不可能同时精确测出一个粒子的位置和速度。位置测越准,速度就越不准;速度测越准,位置就越不准。
很多人以为,测不准是因为仪器精度不够,或者测量的时候碰了粒子,干扰了它。
还真不是。
测不准是量子世界的本质属性,和仪器没关系。哪怕你有上帝级别的仪器,你也测不准。因为粒子本来就没有同时确定的位置和速度。
这就好比一个人,你不可能同时精确知道他的体重和他的心情。不是你秤不准,是这俩东西本来就不搭边。当然这个比方不太严谨,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测不准原理是量子力学最核心的原理之一,后面我们讲量子通信为什么安全,本质上靠的就是它。
第三条:观察者原理
虽然一切事物都处于叠加态,但只要你一观测,它就会立刻“坍缩”成其中一个确定的状态。
至于坍缩成哪一个?随机的,概率由叠加态的成分决定。
比如一个光子,50%概率左缝,50%概率右缝。你一观测,它就随机选一个,要么左要么右,不会再叠加了。
这就是为什么装了探测器,干涉条纹就没了,因为观测导致叠加态坍缩了,光子变成了粒子,自然就不会干涉了。
你看,有了这三条原则,双缝实验是不是就解释通了?
没装探测器的时候,光子处于叠加态,同时走两条缝,自己和自己干涉,出条纹;装了探测器,一观测,叠加态坍缩,光子只走一条缝,条纹就没了。
完美。
但当时很多人接受不了。
最接受不了的就是爱因斯坦。
他和玻尔在索尔维会议上吵了好多年,最经典的那句就是:“上帝不掷骰子!”
爱因斯坦的意思是:什么随机坍缩?肯定是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隐变量在背后起作用。只是我们现在还没找到,所以看起来是随机的。就像掷硬币,看起来随机,其实是因为我们没算准空气阻力、力度角度这些参数。算准了,结果就是确定的。
而玻尔回了一句更经典的:“爱因斯坦,别去指挥上帝怎么做。”
俩人吵了几十年,谁也没说服谁。
直到后来,一个叫贝尔的工程师,想出了一个办法,能通过实验验证到底谁对谁错。这个我们后面讲量子纠缠的时候再细说。
现在你只需要知道:目前所有的实验结果,都站在玻尔这边。
上帝,还真的掷骰子。
哥本哈根解释虽然能解释双缝实验,但很多人还是觉得别扭。
尤其是“叠加态”这玩意儿,微观粒子玩玩也就算了,难道宏观世界也有?
为了怼哥本哈根学派,薛定谔想出了一个思想实验,直接把微观的叠加态和宏观的猫绑在了一起。
这就是物理学史上最著名的动物,薛定谔的猫。
先说说薛定谔这个人。他是量子力学的奠基人之一,薛定谔波动方程就是他搞出来的,和矩阵力学、路径积分并称量子力学三大基石。
但薛定谔本人,其实对哥本哈根解释很不满。他提出这个猫的实验,根本不是为了证明叠加态,而是为了讽刺:你看,按照你们的说法,箱子里的猫就会既死又活,这不是扯淡吗?
说白了,他是来砸场子的。
那这个实验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简单:把一只猫关进一个密封的箱子里,箱子里还有一套装置:一个放射性原子,一个探测器,一把锤子,一瓶毒药。
如果原子衰变了,放出射线,探测器就会触发锤子,打碎毒药瓶,猫就被毒死;如果原子没衰变,猫就活着。
原子衰变是量子事件,按照哥本哈根解释,没观测之前,原子处于“衰变”和“没衰变”的叠加态。
那问题来了:原子的状态是叠加的,那猫的死活是不是也是叠加的?
按照逻辑推导,是的。原子衰变=死猫,原子没衰变=活猫,原子叠加=猫叠加。
所以,在打开箱子观测之前,这只猫处于“既死又活”的叠加态。
薛定谔说:你看,这不就荒谬了吗?猫怎么可能既死又活?这只能说明你们的叠加态理论有问题。
他以为自己这波能把玻尔怼死。
结果呢?这个实验非但没驳倒哥本哈根解释,反而成了量子力学最经典的科普案例。几乎所有人提到量子力学,第一反应都是这只猫。
估计薛定谔自己也没想到,本来是砸场子的,结果成了代言人。
那这只猫到底是不是既死又活?
当然不是。
现实中你不可能看到一只既死又活的猫。为什么?
因为宏观物体的粒子太多了,会发生“退相干”。
啥叫退相干?简单说就是,量子系统只要和周围环境发生一点点相互作用,叠加态就会立刻坍缩,变成确定态。
箱子里的猫,由万亿亿个原子组成。它要呼吸,要和空气分子碰撞;放射性原子衰变放出的射线,也会和周围的粒子作用。
这些相互作用,本质上都是“观测”。
所以,根本等不到你打开箱子,猫的状态早就确定了。
要么死了,要么活着,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说白了,宏观世界里不是没有叠加态,而是坍缩得太快太快了,快到你根本察觉不到。
就像你往水里扔一块石头,会激起涟漪,但涟漪很快就会消失。宏观物体的叠加态,就像这涟漪,刚出现就没了。
那有没有办法让宏观物体保持叠加态?
理论上有,就是把它和环境完全隔离开,绝对真空,绝对零度,不和任何粒子作用。但现实中根本做不到。
所以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能做出真正的“薛定谔的猫”,只能做出“薛定谔的小猫”。
比如1996年,科学家用单个铍离子做出了叠加态,让它同时处于两个位置,相隔80纳米。这是人类第一次“看到”量子叠加。
2004年,潘建伟团队实现了5光子的薛定谔猫态;2012年,做到了8个光子。
别看只有几个粒子,这已经非常难了。粒子越多,退相干越快,越难维持叠加态。想要做出一只真正的猫那么大的叠加态,以现在的技术,基本不可能。
除了退相干,还有另一种解释,叫“多世界诠释”。
这个解释更脑洞大开:根本没有什么坍缩。
你打开箱子的一瞬间,宇宙分裂成了两个。一个宇宙里猫活着,另一个宇宙里猫死了。两个宇宙都真实存在,只是互相不干涉。
而且不只是开箱,每一次量子事件都会导致宇宙分裂。你今天早上喝豆浆还是喝牛奶,出门左转还是右转,每一个选择,都会分裂出无数个平行宇宙。
在这个宇宙里你是普通人,在另一个宇宙里你可能是亿万富翁,还有的宇宙里你可能根本没出生。
是不是听着很科幻?
还真不是瞎扯。多世界诠释是现在物理学界很主流的一个解释,很多大佬都支持。因为它不需要“坍缩”这个假设,逻辑上更简洁。
当然,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法证明平行宇宙真的存在。就当是个有趣的脑洞吧。
回到薛定谔的猫。
其实这个思想实验最大的意义,就是把微观的量子效应放大到了宏观,让我们直观感受到了量子世界的反常识。
它没有证明猫能既死又活,反而告诉我们:微观世界的规则,和宏观世界完全不一样。别拿日常经验去套量子力学,套不进去的。
如果说薛定谔的猫只是让你觉得反常识,那量子纠缠,可能会让你觉得世界观崩塌。
啥是量子纠缠?
简单说,两个粒子如果处于纠缠态,那它们的状态就是绑定的。不管隔多远,哪怕一个在地球,一个在银河系另一端,只要你观测其中一个,另一个会瞬间确定状态。
就像有一对双胞胎,你在地球上看到哥哥是左撇子,那远在仙女座的弟弟,瞬间就变成右撇子。中间不需要任何信号传递,瞬间完成。
爱因斯坦把这个叫做“幽灵般的超距作用”。
他觉得这太扯了,违反了相对论的光速上限。
那这个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
故事还要从1935年说起。
那一年,爱因斯坦和两个同事波多尔斯基、罗森,一起发表了一篇论文,提出了著名的EPR佯谬(EPR是三个人名字的首字母)。
他们的思路是这样的:假设一个母粒子分裂成两个子粒子A和B,向相反方向飞出去。根据动量守恒,A的动量和B的动量大小相等,方向相反。
按照哥本哈根解释,没观测之前,A和B的动量都是不确定的,处于叠加态。
但只要你测一下A的动量,就能精确知道B的动量。这时候B还没被观测啊,它怎么就突然确定了?
如果两个粒子离得特别远,比如几光年,难道A测一下,B瞬间就知道了?这不是超光速通信了吗?
爱因斯坦认为,这只能说明量子力学不完备。肯定有什么隐变量,在粒子分裂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各自的状态,只是我们没测到而已。
说白了,爱因斯坦觉得这就像一副手套,分别装在两个盒子里,一个寄去北京,一个寄去上海。
你打开北京的盒子,看到是左手套,那上海的肯定是右手套。这不是什么超距作用,是一开始就定好了的。
而玻尔不同意。
玻尔说,在观测之前,两个粒子是一个整体,根本没有各自的状态。你观测A的时候,不是影响了远在天边的B,而是整个系统的状态坍缩了。
俩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后来薛定谔给这个现象起了个名字,叫“量子纠缠”。
在之后的几十年里,这事儿就一直悬着。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没人能通过实验证明谁对。
直到1964年,一个叫约翰·贝尔的工程师,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贝尔是欧洲核子中心的加速器设计工程师,业余爱好研究量子力学。他是爱因斯坦的铁杆粉丝,坚信隐变量理论是对的。
他发现,爱因斯坦和玻尔的分歧,其实可以用一个数学不等式来检验。如果隐变量存在,实验结果就会满足这个不等式;如果量子力学是对的,不等式就会被打破。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贝尔不等式。
简单说,粒子的自旋不只有一个方向,有x轴、y轴、z轴三个方向。如果隐变量存在,那不同方向的自旋之间的关联程度是有上限的;如果是量子纠缠,关联程度会更高。
贝尔本来以为,做实验的话,肯定会满足不等式,证明爱因斯坦是对的。
结果呢?
1982年,法国物理学家阿斯派克特做了第一个严格验证贝尔不等式的实验。结果显示,不等式不成立!
也就是说,爱因斯坦错了,玻尔是对的。
量子纠缠真的存在,超距作用真的有。
更戏剧的是,贝尔本人看到结果都懵了。
他本来想证明爱因斯坦对,结果亲手把偶像的理论推翻了。
后来几十年里,科学家们做了无数次实验,把各种可能的漏洞都补上了,结果都一样:贝尔不等式不成立,量子力学是对的。
2017年,墨子号卫星还在太空中做了千公里级的贝尔不等式检验,结果依然是量子力学获胜。
那问题来了:量子纠缠真的超光速了吗?那相对论岂不是错了?
还真没有。
因为量子纠缠不能传递信息。
你想想,你观测A粒子,得到一个随机的结果,比如自旋向上。你知道B粒子瞬间变成了向下,但你没法控制这个结果啊。你想发个“0”,结果它随机出了个“1”,你根本控制不了。
既然不能控制,那就没法传递有效信息。你收到的只是一串随机的乱码,不是有用的信息。
所以,相对论的光速上限并没有被打破。
有用的信息,永远不可能超光速传递。
爱因斯坦担心的“超光速通信”,其实并不存在。
那量子纠缠就没啥用了吗?
当然不是。
虽然不能直接传信息,但它有一个逆天的属性:绝对随机,而且完全同步。
而这个属性,刚好是密码学的终极梦想。
在讲量子通信之前,我们先得聊聊密码学的那些事儿。
密码这东西,听起来高大上,其实我们每天都在用。
你手机的锁屏密码,WiFi的密码,银行卡的支付密码,这些都是密码。但这些都是“登录密码”,严格来说不算真正的加密通信。
真正的加密通信,是把你要发的内容,通过一套规则变成乱码,对方收到后再用规则还原回来。中间就算被人截了,看不懂,也没用。
人类用密码的历史,能追溯到几千年前。
最早的加密方法特别简单,就是替换。比如最有名的恺撒密码:把字母往后移3位,A变成D,B变成E,以此类推。
比如你想发“I love you”,加密之后就变成了“L oryh brx”。不知道规则的人看,就是一堆乱码。
当年恺撒大帝就是用这个方法给前线将军送信的。在那个年代,这玩意儿就是黑科技,敌人截了信也看不懂。
但这种方法有个致命的弱点:太容易破解了。
怎么破?靠频率分析。
比如英文里,字母E出现的频率最高,大概12%左右,然后是T、A、O这些。你只要统计密文里哪个字母出现最多,大概率就是E。再结合单词的规律,比如短单词、常见搭配,很快就能破译。
福尔摩斯探案集里就有个跳舞的小人的案子,福尔摩斯就是用频率分析,把那些小人图案的密码给破解了。
所以替换密码看着厉害,其实不堪一击。
那怎么办呢?人们想,要是每个字母的替换规则都不一样,那频率分析不就没用了?
于是就有了复式替换密码。
最有名的就是二战时候德军用的恩尼格玛机,也叫谜机。
恩尼格玛机长得像个打字机,里面有几个转子。你按一个字母,转子就转一下,对应的替换规则就变了。
比如你连按三个A,第一个A变成B,第二个A变成D,第三个A变成F。同样的字母,每次加密结果都不一样。
这样一来,频率分析彻底失效了。因为字母出现的频率被打乱了,你根本找不到规律。
而且转子的数量和初始位置可以随便设置,密钥空间大得吓人。三个转子的话,就有上亿种组合。再加个接线板,组合数更是天文数字。
当时的德军觉得,这玩意儿绝对不可能被破解。靠着恩尼格玛机,他们的通信在盟军面前跟透明似的,想怎么发就怎么发。
盟军这边确实头疼了很久。直到一个叫图灵的天才出现。
图灵的思路很简单:对付机器,还得用机器。
他设计了一台叫“炸弹”的机器,用暴力穷举的方式,去试转子的初始位置。当然不是瞎试,他利用了德军电报的固定格式,比如每天早上都有天气预报,开头肯定有“天气”这个词,以此为线索,大大缩小了搜索范围。
最后,图灵成功破解了恩尼格玛机。
据说因为这个,二战至少提前了两年结束。
而图灵用来破解密码的这台机器,就是世界上第一台计算机的雏形。
恩尼格玛机被破解之后,复式替换密码也就走下神坛了。
那之后密码学又怎么发展呢?
人们发现,密码本的分发是个大问题。加密和解密得用同一套规则,也就是密钥。那密钥怎么给对方?派人送?那要是送密钥的人叛变了,或者被抓了,不就全完了?
而且越高级的加密,密钥越长,越难送。
直到1970年代,有人想出了一个天才的想法:非对称加密。
啥叫非对称?就是加密和解密用不同的密钥。加密的密钥可以公开,叫公钥;解密的密钥只有自己知道,叫私钥。
最有名的非对称加密算法,就是RSA,用三个发明者的名字命名的。
RSA的原理,基于一个简单的数学事实:把两个大素数相乘很容易,但把乘积再分解回两个素数,特别难。
比如37乘97等于3589,口算都能算。但问你3589是哪两个数相乘,你得算半天。
数字越大,分解的难度指数级上升。现在常用的2048位RSA密钥,用现在的超级计算机去破解,得算几十万年。
所以,你可以把两个大素数的乘积当公钥公开,别人用这个公钥加密信息发给你,只有你自己知道那两个素数(私钥),才能解密。
这样一来,密钥分发的问题就解决了。
公钥随便公开,不怕别人知道,反正没人能破解私钥。
现在我们上网用的https,网银、支付宝的加密,基本都是RSA或者类似的非对称加密。
可以说,RSA撑起了整个互联网的安全。
但RSA就真的无懈可击吗?
也不是。它的安全,本质上是“计算安全”,不是不能破解,是用现在的计算机,破解起来太慢了,得不偿失。
可如果有一天,出现了一种算力爆炸的计算机,能快速分解大数呢?
还真有。
那就是量子计算机。
而能对抗量子计算机的,只有量子通信。
终于说到正题了:量子通信到底是啥?
很多人一听量子通信,就想到超光速通信,想到瞬间传送,想到科幻片里的瞬移。
真不是。
量子通信的全称,其实叫“量子密钥分发”。
它传的不是内容,是密钥。
说白了,就是用量子的方式,给通信双方发一串随机的密钥。有了密钥,再用这个密钥去加密真正的内容,内容还是走传统信道传。
那为啥非要用量子发密钥?传统方式不行吗?
因为量子密钥分发,是理论上绝对安全的加密方式。
有多绝对?只要量子力学是对的,它就不可能被破解。不是算力够不够的问题,是物理定律禁止你破解。
为啥这么牛?因为它利用了量子力学的两大特性:测不准原理和量子态不可克隆。
先给你讲最简单的量子密钥分发协议:BB84协议。
这是1984年贝内特和布拉萨德提出来的,也是现在最常用的。
这个协议用光子的偏振态来编码信息。光子的偏振方向有四种:水平、垂直、45度斜、135度斜。
我们可以把水平和45度当成0,垂直和135度当成1。
发送方(我们叫她爱丽丝)随机选一个偏振方向,发一个光子给接收方(我们叫他鲍勃)。鲍勃收到光子,随机选一个测量基去测。
这里有个关键点:测量基和偏振方向匹配的话,就能测准;不匹配的话,结果就是随机的。
比如光子是水平偏振,鲍勃用水平/垂直基去测,肯定测到水平(0);但如果鲍勃用45/135度基去测,就会有50%概率测到45度(0),50%概率测到135度(1),完全随机。
那怎么生成密钥呢?
步骤是这样的:
- 爱丽丝随机选偏振,发一串光子给鲍勃。
- 鲍勃随机选测量基,测出一串结果。
- 爱丽丝和鲍勃通过传统信道(比如微信、电话)对一下,各自用了哪些基。
- 把基不匹配的那些都扔掉,剩下基匹配的那些,对应的结果,就是共同的密钥。
听起来好像也没啥特别的啊?为啥就绝对安全了?
关键就在窃听。
假如有个窃听者伊芙,想在半路截获光子,测一下,再发给鲍勃,神不知鬼不觉。
可能吗?不可能。
因为伊芙截到光子,也得选个基去测。她不知道爱丽丝用的什么基,只能瞎选。测完之后,她再根据结果造一个光子发给鲍勃。
但这样一来,就会出问题。
伊芙选的基如果错了,测出来的结果就是随机的,她造出来的光子偏振就和原来的不一样。等鲍勃收到之后,和爱丽丝对基的时候,错误率就会大大升高。
正常情况下,基匹配的那些,结果应该是100%一致的。一旦有窃听,错误率就会明显上升。
所以,爱丽丝和鲍勃只要随便拿出一部分结果来对一下,看看错误率,就知道有没有人窃听了。
如果错误率高,说明被窃听了,那这次密钥就作废,重新发。如果错误率很低,说明没被窃听,剩下的密钥就可以放心用了。
这就是量子通信的逆天之处:窃听必然会留下痕迹。只要有人听,我们一定能发现。
而且你别想偷偷复制一个光子。量子态不可克隆定理说了,你不可能精确复制一个未知的量子态。想复制,就得先测量,一测量就会改变,就会被发现。
所以,从理论上讲,量子密钥分发是无条件安全的。不管窃听者算力有多强,科技有多发达,只要量子力学还成立,就破解不了。
这和RSA完全不一样。RSA是靠计算难度撑着,算力上去了就可能被破;量子通信是靠物理定律撑着,除非你能推翻量子力学,否则破不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搞量子通信。因为它是目前已知的,唯一能对抗量子计算机的加密方式。
说到这,就得提一下我们的“墨子号”量子卫星了。
为啥要把量子实验搬到天上去?
因为在地面上,光子在光纤里传输,损耗特别大。传个几百公里,光子就没剩几个了。所以地面量子通信的距离一直上不去。
而卫星在天上,光子在太空里传播,损耗小很多。可以先把密钥从卫星发到地面站,再通过地面站中转,实现远距离的量子通信。
2017年,墨子号实现了千公里级的星地量子密钥分发,当时震惊了全世界。
除了卫星,我们还建了地面的量子通信干线,比如京沪干线,从北京到上海,沿途好几个节点,实现了两千多公里的量子保密通信。
现在很多银行、政务部门,已经开始用量子通信来传输保密数据了。
可能你会说:这玩意儿离我也太远了,我又不用传国家机密。
别急。任何技术都是先军用、商用,再民用。当年马可尼的无线电也只有军队用,现在谁还没个手机?
再过几十年,说不定你手机上网、转账,底层的加密都会换成量子的。
到那时候,你就再也不用担心银行卡被盗刷、聊天记录泄露了。
看到这你可能会问:现在的RSA不是用得好好的吗?为啥非要搞量子通信?是不是杞人忧天?
还真不是。
因为量子计算机的发展,比我们想象的快得多。
一旦通用量子计算机造出来,现在的RSA、椭圆曲线加密这些,全都会被秒破。到那时候,整个互联网的安全体系都会崩塌。
为啥量子计算机这么厉害?
因为它的计算方式和传统计算机完全不一样。
传统计算机的比特,要么是0,要么是1,一个比特同一时间只能表示一个状态。
而量子计算机的量子比特,可以处于0和1的叠加态。
啥意思?就是一个量子比特,同时既是0又是1。
那有啥用?用处大了。
比如一个传统比特,一次只能处理一个数;两个传统比特,一次也只能处理一个两位数。
但两个量子比特呢?能同时表示00、01、10、11四种状态,一次就能处理四个数。
N个量子比特,就能同时处理2^N个数。
这是什么概念?
比如10个量子比特,一次就能处理1024个数;100个量子比特,一次就能处理2^100个数,这比整个宇宙的原子总数还多!
这种并行计算能力,用来破解密码简直是降维打击。
比如RSA的大数分解,传统计算机得一个个试,慢得要死。量子计算机用Shor算法,能在多项式时间内把大数分解了。
啥概念?2048位的RSA密钥,传统超级计算机得算几十万年;量子计算机可能只需要几秒钟。
就这么夸张。
所以有人说,量子计算机就是传统加密的“末日审判”。
那现在量子计算机发展到哪一步了?
说实话,还比较初级。
现在最先进的量子计算机,也就几百个量子比特,而且都是有噪声的,叫“含噪声中等规模量子(NISQ)”。还没法实现通用计算,也破解不了RSA。
但发展速度很快啊。
十几年前,大家还在争论能不能做出几个量子比特;现在已经几百个了。再过几十年呢?
没人知道。
但大家普遍认为,几十年内,破解RSA的量子计算机大概率会出现。
密码这东西,必须提前布局。你不能等狼来了才建围墙,那时候就晚了。
现在把量子通信搞起来,等量子计算机普及的时候,我们的信息安全才有保障。
而且,量子计算机也不是只能破解密码。它在药物研发、材料科学、人工智能、气候模拟这些领域,都有巨大的潜力。
但那是另一个话题了,我们今天主要讲通信。
总而言之,量子计算是矛,量子通信是盾。矛越来越锋利,盾自然也得升级。
这就是为什么全世界都在拼命搞量子通信。欧盟投了几十亿欧元,美国、日本也都在加紧布局。我们国家在这一块,目前是领先的。
量子通信这东西,因为太反常识,网上争议特别多。
今天我就挑几个最常见的误区,给大家掰扯清楚。
误区1:量子通信是超光速通信?
很多人一听到量子纠缠,就觉得能超光速传信息,甚至能穿越时空。
真不是。前面说了,量子纠缠不能传递有效信息。因为结果是随机的,你控制不了。
量子通信本质上还是在传密钥,而且对基的过程还得走传统信道,速度不可能超过光速。
所以,超光速通信、瞬间传送这些,都是科幻,现实中不存在的。
误区2:只能传密钥,有啥用?
有人说:搞了半天,量子通信只能传个密钥,内容还得走传统信道,那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还真不是。
加密通信里,密钥才是核心。只要密钥安全,内容就安全。
而且量子密钥分发,解决了密码学里千百年来的大难题:密钥分发的安全。
以前送密钥,得派人送,得冒着叛变、被截获的风险;现在用量子信道发,绝对安全,还能随时换,一次一密。
这已经是质的飞跃了。
误区3:现在加密够用,搞量子通信浪费钱?
很多人说:现在的RSA用得好好的,也没见谁被破解啊,花那么多钱搞量子通信,是不是浪费纳税人的钱?
这就好比说:我家现在锁着门呢,也没被盗过,装防盗门干啥?
等被盗了就晚了。
现在RSA安全,是因为现在的计算机算力不够。等量子计算机出来,再想搞量子通信,就来不及了。
密码技术的迭代,永远要走在攻击前面。
而且,量子通信的应用场景不只是民用。国防、外交、金融这些领域,对信息安全的要求是极致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也得防。
当年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时候,也有人说花那么多钱出海,不值当。但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前沿科技的布局,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
误区4:量子力学是唯心主义?
很多人一知半解,说什么“观测导致坍缩”就是意识决定物质,量子力学证明了唯心主义。
纯属瞎扯。
前面说了,量子力学里的观测,是物理相互作用,和人的意识没关系。
你用仪器测是观测,用石头碰一下也是观测,哪怕一个空气分子撞上去,也算观测,都会导致坍缩。
跟你看不看、想不想,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那些说量子力学证明了佛学、证明了心学的,都是不懂装懂,别信。
网上还有些极端的,说量子通信是骗局,是骗经费的。
这就更扯了。
量子力学是已经被实验验证了一百多年的理论,是整个现代物理学的基础。你手机里的芯片,医院里的核磁共振,LED灯,这些都离不开量子力学。
量子通信是量子力学的应用,原理上完全没问题。而且墨子号的实验结果都是公开的,全世界的科学家都在看,造假是不可能的。
当然,任何技术发展初期都会有争议。当年火车刚发明的时候,还有人说会把人震傻呢。
时间会证明一切。
讲了这么多,最后聊聊未来吧。
现在的量子通信,还处于初级阶段。距离短,速率低,成本高,还只能传密钥。
但技术是在不断进步的。
比如现在地面传输距离短,是因为光子损耗大。未来有了量子中继器,就能像接力一样,一段一段传,实现几千公里甚至上万公里的量子通信。
再比如,现在只能传密钥,未来能不能用量子直接传信息?甚至传量子态?
理论上是可以的。
比如量子隐形传态,利用量子纠缠,把一个粒子的量子态,瞬间传到另一个粒子上。
注意,传的是状态,不是粒子本身。就像你把一封信的内容传真给对方,纸还是你的纸,内容过去了。
量子隐形传态已经在墨子号上实验成功了。当然,现在只能传单个粒子的态,离传物体、传人还差得远呢。
但未来呢?
如果有一天,我们能构建起覆盖全球的量子网络,实现任意两点之间的量子通信、量子计算互联,那就是“量子互联网”了。
到那时候,信息传输绝对安全,计算能力爆炸式提升,很多我们现在想都不敢想的应用,都会变成现实。
就像一百多年前,马可尼发出第一封跨洋电报的时候,没人能想到今天的互联网会是什么样子。
我们这代人,正站在一个新时代的门口。
从马可尼的无线电,到今天的5G;从恺撒密码,到今天的量子加密。
人类通信的历史,就是一部不断突破极限、不断追求更安全、更快速的历史。
量子力学刚诞生的时候,没人想到它能造出芯片、造出激光、改变整个世界。
现在的量子通信、量子计算,就像当年的量子力学一样,还处在襁褓期。但它未来的潜力,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
最后想说一句:
很多人觉得量子力学很玄,很虚,离生活很远。
但其实,它就在你身边。你每天用的手机、电脑,看的电视,去医院做的检查,背后都有量子力学的影子。
而量子通信,迟早也会像这些技术一样,悄悄走进你的生活,默默守护着你的信息安全。
毕竟,科技的进步,从来都是从看不懂,到离不开。
我们有幸,正处在这个变革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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