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0月19日,上海大陆新村,鲁迅病逝。此时,远在陕北的毛泽东,正领导红军和根据地建设。两个人同处一个时代,彼此早有耳闻,也曾通过书信、友人和文字相互了解,却终究没有面对面坐下来谈过一次。
这段“知其人而未谋面”的历史,起点可以追溯到1918年的北京。
那一年,毛泽东来到北京,曾在北京大学图书馆任职,接触到李大钊、陈独秀等新文化运动的重要人物。鲁迅则因《狂人日记》等作品受到关注,成为思想界和文学界颇具影响力的作家。
毛泽东后来回忆,在北京期间,许多文化界人士都曾见过,唯独没有见到鲁迅。这并非两人有意回避,而是生活轨迹没有交会。鲁迅当时要处理教育部事务,还要写作、编刊物、整理古籍,住处虽在北京,却不是一个容易拜访的公共场所。
有意思的是,鲁迅并不是对毛泽东毫无了解。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中期,茅盾在广州工作时与毛泽东有过接触。鲁迅从茅盾那里听说,毛泽东并不满足于书斋里的议论,常常深入乡村,观察农民处境,分析地方社会。鲁迅对此十分留意,曾询问毛泽东的年龄、经历以及实际工作情况。
在鲁迅看来,能够真正走进乡村、接触普通民众的人,才有可能摸到中国社会的脉搏。这种关注,不是一般文人之间的寒暄,而是对思想能否落地的一种判断。
1931年,上海,鲁迅从报刊和友人转述中得知中央苏区的消息。茅盾、冯雪峰等人来访时,他谈到毛泽东和朱德,尤其关心毛泽东在革命队伍中的作用。
茅盾曾在广州与毛泽东共事,对其组织能力、分析能力和工作作风有较深印象。鲁迅问起两人相比如何,茅盾没有把话说得玄妙,只是认为,自己主要靠文字工作,而毛泽东既能研究问题,又能组织群众、带领队伍解决问题,两者所处的位置不同。
这番谈话后来被多次转述。细节是否完全一致,已难逐一核实,但鲁迅对毛泽东的关注确实不断加深。对于报刊上有关苏区的消息,他会认真辨析;对于一些污蔑性说法,也常以文字予以驳斥。
1935年10月,中央红军长征抵达陕北。消息传到上海后,鲁迅十分振奋。经由茅盾等人的协助,他向陕北方面转达了祝贺和支持。那封信中有一句后来广为人知的话,大意是把中国的希望寄托在毛泽东和革命者身上。
毛泽东收到有关消息后,对鲁迅的病情和处境十分关心。冯雪峰往来于陕北与上海之间时,也曾向双方传递情况。鲁迅会询问红军的行军、根据地建设和毛泽东的近况;毛泽东则常问起鲁迅的身体和写作。
遗憾的是,1936年10月19日,鲁迅因病去世,终年55岁。毛泽东没有等来与他相见的机会。鲁迅去世后,毛泽东在纪念文章和讲话中,高度评价鲁迅在思想文化战线上的作用,称他不仅是文学家,也是坚决反对黑暗势力的战士。
此后多年,毛泽东一直重视鲁迅著作。鲁迅作品的批判精神、现实关怀以及对旧思想的剖析,常被毛泽东用于谈论文学、思想和社会问题。两人没有见面,却在文字和时代任务上形成了一种特殊联系。
转折发生在1975年。
当时,鲁迅之子周海婴担心父亲的手稿、文稿和有关资料分散保管,部分重要遗存缺乏统一保护。《鲁迅全集》的整理、修订和再版,也存在需要推动解决的问题。周海婴经过考虑,给毛泽东写信,提出了三件事:推动《鲁迅全集》重新整理出版;将鲁迅手稿等重要资料集中、妥善保管;加强鲁迅博物馆及相关文物工作的管理。
信送到毛泽东身边时,他已年高,视力也受到影响。工作人员把信的内容读给他听。当读到周海婴说,鲁迅在生命的最后阶段曾惦念毛泽东、遗憾没有见面时,毛泽东沉默片刻,说了一句:“我也想念他啊。”
这句话并不长,却道出了两人之间几十年的交往方式:没有会面,没有握手,只有书信、著作和旁人的转述。毛泽东随后对周海婴的意见作出批示,要求有关方面研究办理。
在这一推动下,鲁迅著作的整理出版、手稿保护以及相关机构管理工作得到进一步重视。周海婴提出的请求,实际上也是替父亲守护一批重要的文化遗产。
鲁迅与毛泽东,一位以笔作刀,长期批判旧社会的精神痼疾;一位从社会实践出发,试图寻找改变中国道路的政治家。两人没有相逢,却在那个剧烈变动的年代,通过文字和信念彼此照见。直到多年以后,周海婴的一封信,才让这段未曾谋面的联系再次被人清晰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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